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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章 喜乐娘死了
    9月的上杨村已经开始降温了,只有到中午才比较暖和,因为温差较大,清晨的寒意非常明显了。

    院子边上,那围的半截土胚墙上挂着两把锄头和一个筐,昨夜的大风带来了厚厚一层黄土,直到清晨才平静,天很蓝很美。

    杨志远站在土墙边眺望着远方,感觉无比舒畅。

    父亲走出了土窑,将筐子抖了抖往身后一背,又拿起一把锄头准备下地里干活。

    “爸,我跟你去!”杨志远顺手扛起另一把锄头准备跟着下地看看。

    杨贵明眉头一舒,看到儿子这样,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他轻轻问道:“想通了?”

    “想通了!我不复读了,做个农民其实挺好。何况家里现在这情况……不适合。”杨志远嘴角一翘。

    他其实也挺无奈,在这个家庭基本上只能靠自己了,不去干活只能挨饿,目前来说,家里能吃的也没多少了,最起码也得先解决温饱问题。

    “想通了就好,娃啊,你从来没干过农活,不如我去求主任,看看有啥其它活。”

    “爸,还是算了,求人不如求己,地里的活我能干的,不就是出力气嘛,慢慢就习惯了。”

    杨志远和父亲顺着山梁一直往东北方向而去,这边地势已**坦,就在村子的东南方的下坡处,杨志远看见一大片包谷地,他走近前,却是稀稀拉拉青黄不接,大部分苞谷杆都已干枯,这是常年风沙和干旱带来的结果。

    已到收苞谷的季节,这种情况确实不妙,父亲放下锄头,默默的走到地里掰起苞谷。

    杨志远知道父亲此刻的心情,一种沉甸甸的感觉如同千斤巨石压在他心头,他似乎已经无法喘息,只能机械式的远远跟在后面寻找着可掰的苞谷。

    只是很快,他们就将大片苞谷地走遍,父亲的筐里只有半筐苞谷。

    唢呐声响起,一种极悲的情绪从山下飘来,杨志远走到梁边,清一色的白在他眼眶晃动。

    “喜乐他娘今天出殡。”父亲走了过来,悲叹道:“没等到救济粮就这么走了,哎……这就是命啊!”

    “是命,但我们的命就这么贱吗?”杨志远不甘的说着。

    他望着山下,那条几乎快要断流的小河旁,大片的青绿色,比自己家的地好得多。

    随着记忆的吸收,他已经知道了许多的事情,年初时,村里搞了产能到户,但山下河边那些地,其中就有他杨季安家的,还有十余户现在想来都是和杨季安有着或多或少的关系。

    据说当初是抓阄分的地,之前的杨志远一心学习只为高考,而且心智并不成熟,又从来不理种地之事,根本没有想过这些。

    但重生的杨志远可没有那么好糊弄,他总觉得这其中一定有问题,只是苦于他根本没有证据。

    听着父亲提到救济粮,杨志远想到了前阵子杨德庆偷鸡蛋的事,可后来鸡没了,有一天杨志远在杨季安家的土墙边看到了一些碎骨头,当时的他那可是单纯的少年,并没有怀疑什么。可现在看到饿死的喜乐娘出殡,杨志远愤愤不平。

    想到这里,他实在难以平复心情,杨志远大叫:“玛德,这混蛋,我去找他。”然后扛着锄头就向着山下跑去。

    “志远啊,你找谁去?找谁去?”杨贵明愣了半天,不知道儿子究竟干嘛去,他对着跑远的志远吼了两嗓门,不过看这架势不太对劲,急忙追了下去。

    杨志远刚刚跑到半山腰,只见送殡的队伍停了下来。

    “一叩首……”

    “再叩首……”

    “三叩首……”

    唢呐声再次响起,队伍继续前行,白色的纸花飘荡,山道上一片凄凉的白,真的是唢呐一响全剧终。

    杨志远心里说不出滋味,此刻只想发泄。喜乐虽然跟他家没有太多交集,可毕竟一起读过初中,只是后来初二就辍学了,后来和村里马家的女儿私奔了,没想到半路被抓了回来,马家女变得疯疯癫癫,而喜乐也一蹶不振,几乎废了。

    白衣队伍已经走远,杨志远冲到了山脚下的一处窑洞,窑洞的拱门用方石砌成,比土窑更结实坚固,村子里石窑并不多见,毕竟村里绝大多数都是贫困户。

    窑洞正前方摆着一个大石碾,两边用粗木搭着两排木架,上面挂着一串串苞谷,就等着晾晒干了打成面。

    这里就是村主任杨季安的家,杨志远呆呆的立在木架前。

    “娃啊,你这是要干啥?有事找你季安叔?”父亲已经追到这里,看着发呆的儿子发问。

    杨志远一路跑来冷静了许多,被这一问,想到自己找杨季安的目的,除了发泄不满又能干嘛?说他分地不公吗?还是说他贪了救济粮?有证据吗?

    既然无凭无据,那不就是胡闹吗,最后吃亏的还不是自己,杨志远清楚,眼下还不是闹翻的时候,渐渐的,他心里平静了许多。

    “没事,就是问问柱子和宝来他们的情况。”

    “哦,也好,你季安叔认识人多,门路广,说不定有办法,问问也好。”

    父亲的回答,杨志远只是觉得好笑,他老实巴交,只看到事物的表面,特别容易被糊弄,杨志远点点头没在说话。不过兴许是听到两人的对话,杨季安从石窑内走了出来。

    “贵明老弟,志远娃,你们咋来了?有事吗?”

    “没啥事,娃就想问问柱子和宝来他们的情况,这些娃子都是可怜,哎,都是饥饿闹的,你看他们……”

    父亲的话还没说完,杨季安就一摆手说:“贵明老弟,我知道宝来这娃和你家的关系,再说了,都是些娃子,我这个做村主任的哪能见事不理呢,放心好了,宝来没事。”

    “老哥,我就说你本身大嘛,这叫我怎么感谢你啊,那柱子他们呢?”

    “他们事就大了,你看呐,最近正在打击这伙扒车偷盗抢的团伙,公安都盯上他们了,偏偏柱子和石头撞上去了,本来要蹲里头了,还好我找人,这才保出来了,他们明天应该就能回来了。”

    杨贵明一听连连感谢,主要是柱子石头这两家跟他走的很近,又跟儿子关系极好。

    不过杨季安的话却让志远想到了一些东西,因为前两天他们被抓后,宝来和杨德庆来过他家,后来德庆带着宝来去找村主任他是听见了。而今天,村主任竟然亲自找人帮了宝来,还把柱子和石头捞了出来,这明显就不正常。

    “因为德庆吗?难道这家伙有什么把柄落在德庆手里?不然这老东西怎么可能这么迈力帮忙。”杨志远不断的分析着,越来越肯定了自己心中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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