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呀，还好跑得快！”杨志远几乎用尽了力气，提着水连走带跑回到了院子，累的直喘气。

    “这娃，你慢一些嘛！”母亲拿着毛巾帮志远擦汗，一边还不时唠叨两句。

    “我爸呢？走了？”杨志远一路回来都没见到父亲。

    “走了，说去找石头他爸一起去村委会。”

    “哦！”杨志远应和了一声，开始往水桶里放石灰石捣鼓起来，他心不在焉，脑子里一直在着赵玉珠的事。

    按说这事他应该挑明，但以前杨志远对赵玉珠也确实有意，怎么挑明呢？可现在杨志远确是无心，不挑明又怕把人家耽搁了，杨志远胡思乱想，也没想出个啥来。

    母亲过来帮忙擦洗木架，兴许是看出什么，她开口问道：“志远啊，有啥事啊？”

    “没有，就是刚刚提水见赵玉珠了。”

    “是她啊，其实吧，前些天你去县里，去东沟，这两天你又在家里没出门，人家可是远远的就在坡上一直往这边瞅呢。要我说啊，人家姑娘可是对你有心啊。”

    “妈，你不知道，我现在正在寻找出路，真不适合想这事，何况我也没那意思。再说了，他爸前日还去李家村相女婿去了，看不上咱。”

    “也是，要说这玉珠啊，是个好娃，可他爸就只认钱，哎……不过你这年龄也该想想这事了，对了，你县里不是有个女同学叫，叫什么来着，以前不是来过咱家嘛！”

    “这个嘛，我们，我们很久没联系了。”杨志远本不想谈及此事，没想到母亲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于是只能随便糊弄过去。

    母亲说的那个女同学叫周晓彤，是杨志远的高中同学，人长得非常漂亮，尤其是穿着也很时尚，有一种明星的气质。杨志远知道她是城里人，母亲据说在京城的歌舞团，因为她歌唱的好，每次班里组织活动，她的歌声都能迷倒在场所有男生。杨志远也不例外。

    当初志远学习非常好，又热衷写诗，周晓彤也喜欢，这个时代是文学的时代，在这懵懂的时期，诗歌成了沟通的桥梁。于是两人你来我往，一起看书，一起聊人生，当初志向高远的杨志远觉得，自己总有一天能走出大山，来到城里，只是内心始终有种低人一等的自卑感，或许就是那点自卑感，让他始终不愿过多接触同学，他努力学习也仅仅是为了自己能够来到城里，和人平等。所以他和周晓彤在一起并没有太多的想法。可有一次，杨志远回家，周晓彤却非要跟着来，说是要来农村看看原始风光。

    此刻母亲提及此事，杨志远才想起，高考前，周晓彤曾经说过，他父亲可能要调到京城去，她也将会跟随父亲回到京城。

    “妈，她们应该是回京城了，别多想了。”杨志远加快了速度擦洗着木架，在母亲的心里，根本没有想那么多，总觉得能跟儿子来家里的，那就是有那种想法的。

    母亲不再多问，也帮忙干着活。此刻，村里的喇叭声传来了村主任的声音。

    “各位村民静一静，静一静，县里知道我们今年干旱收成不好，所以县领导和公社领导前来指导我们的救济工作，下面请县里的领导陈秘书讲话。”

    杨志远一听不再关注，他自从怀疑杨季安之后，对于救济粮一事他早已心知肚明，县里拨下来的救济粮到他家手上就没多少了，还有那分地的事更让他感觉不公，更令他疑惑的是他家的鸡。

    德庆偷了几个鸡蛋竟然不了了之，他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杨志远不再听喇叭声，而是将木架，尤其是木槽内反复用石灰水擦洗了几遍，收拾妥当后，他便和母亲坐在院子里闲谝起来，将蘑菇的种植方法用母亲能听懂的话简单的说了一遍。

    “娃啊，就这么简单啊？我还以为有多难，而且一个月后就能收割卖钱了，这也太快了吧？”母亲有些疑虑。

    “所以说嘛，这本来就没有多难。”杨志远笑了笑。

    小广场上，陈秘书已经讲完话，公社副书记正在夸夸其谈，小广场上乱哄哄，杨季安急忙维持秩序。

    “各位村民安静安静，听书记讲话。”

    “主任，能分多少粮？年年就那么点，够吃个求，我家今年要是没得吃了，就赖你家去。”

    台下一声大喊，引来全场大笑。

    “主任，不然也给咱救济个媳妇，我家那炕年年都是凉的。”

    此时，台下更乱了。

    “麻子，谁敢跟你啊，救济给你也跑啦，对吧，哈哈！”柱子他爹也跟着起哄了。

    “麻子，就你事多！回头找你算账。”杨季安在台上显然已经是应付不来了，他脸色铁青，领导们都看着他，这叫他非常难堪。然而台下喊叫的，吹口哨的都有，乱成麻了。

    “各位乡亲们，你们的心情我能理解，粮食随后就会有的，我们要让每一个村民都能安然的度过这个冬天。”公社副书记的话强行将台下的声音压制了下来。

    “乡亲们，救济不是目的，你们知道吗？东沟和沙井村不但解决了温饱问题，整体面貌还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所以啊，我们还要自力更生，艰苦奋斗，不能年年指望救济粮啊。”

    “书记，东沟有矿啊，我们这边有个啥？乱石黄土倒是不少，能当饭吃吗？”

    “就是啊，庄稼都长不好，有个锤子吃的。”

    压下来的声音又大了，而且场面更乱了。很快，原本轰轰烈烈的会场就这么草草收尾了。

    这些事情杨志远完全不感兴趣，也不知道，可是没一会儿他就知道了。

    因为没多久，德庆这家伙竟然鬼鬼祟祟的跑到了志远家。

    “志远，告诉你个秘密！”德庆一来，端着板凳就凑过来，总是一副贼兮兮的样子。

    杨志远觉得好笑，这让他突然想起陈广来，当初也是有那么一点贼样，但是没有德庆这么离谱，难怪这玩意儿也能遗传？

    “啥事啊？”

    “我听说啊，公社马上要取消了，而且……”德庆压低了嗓门悄悄的说：“而且听说来了新县长。”

    “真的？”

    杨志远没想到德庆哪来那么多的门路知道那么多事情，这家伙也没念几年书，知道的事情倒是不少，而且都是爆炸性的事件。

    就比如他抓住了季安不知道什么把柄，竟然能够让他服服贴贴的帮忙，这就很有意思了，即便不是惊天动地的事，那也是戳到痛点的隐私。

    想到这里，杨志远不免有些惊愕，他为自己的分析感到好笑。

    “肯定是真的，比真金还真。”德庆有些飘飘然的感觉。

    这时，杨志远才感觉到喇叭声出奇的安静，或许是自己刚才并没有过多关注。

    “村委会开会结束了？”

    “我靠，你才知道？早就散了，你不知道，那场面绝对有意思，乱糟糟的，比县里赶集还热闹。不过啊，乱也有乱的好处，你看吧，这次的救济粮应该不会比往年少。”

    德庆的话杨志远能明白，其实在他说新县长上任，杨志远就已经猜出来了，往年根本就没有救济指导大会，所以他也觉得，今年的粮不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