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小侄子这里折戟,张西星怕呆会儿又被大伯母缠上,就躲去了隔壁老爷子的茶室,因为大伯母在这个家里唯一怕的就是爷爷,平日里从不随意进这间茶室。
茶室正对外面的梧桐,这个时节,正是梧桐繁茂生长的时期,它的树干枝桠伸展开来,树冠像是一把巨伞,带给满院的浓荫,给这炎热的夏季增添了一丝凉爽。
张老爷子正站在书桌后执笔画些什么,张西星进来,也没让他转移注意力。
张西星看老爷子这么专注的样子,也放轻了动作走到老爷子身边,等凑近一看,才发现老爷子原来正在作画。
老爷子画的十分认真,是传统的国风写意墨梅,怎么说呢,嗯,在入门级别里面算是不错的。
张西星看了一会儿就坐到一边去煮茶去了,没再继续看,因为他怕自己忍不住手痒。
上辈子张西星画了无数的高仿画,自问在技艺上是不输各大家的,只是前世他中途进入这个圈子,想要在后世那种生态环境下闯出名气来,光有技艺是不行的,你得有名气,有时间来沉淀,但当时的情况明显做不到,于是他就在师傅的带领下在高仿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了。
而且当时他的家庭环境也不允许他慢慢积累名气,打破圈层,而高仿就不一样了。
毕竟古今中外的名作是有限的,大部分这些作品收藏在国内外各大博物馆内,剩余的一部分被一些顶级收藏家收藏,而一些抢不过那些人的其他收藏家,无奈之下,会选择一些高端的高仿作品,只要仿的够真,有原画的风格和神韵,再运作一番,这些作品一样具有收藏价值,甚至有百分之一的可能会超过原作。
张西星前世就是圈子里颇有盛名的高仿专家,古今中外有名气的画作他几乎都仿过,以至于在短短几年的时间里就在艺术品圈子里有了一席之地。
……
就在张西星惬意的享受难得的静谧时光的时候,这边张老爷子的画作也差不多完成了。
“阿重,来看爷爷画的怎么样?”
张西星走过去,认真观摩片刻,道:“笔墨酣畅淋漓,纵横肆意,枝干遒劲有力……”
“等等等等,我说你小子能不能有诚意一点,老头子我什么水平心里还是有点数的,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么油嘴滑舌了?”张老爷子没好气的给了个白眼。
张西星马屁拍到马腿上,自己却一点儿都没有不好意思,反而理直气壮道,“爷爷退休后才开始学习作画,不到两年的时间到这种程度已经非常厉害了,我可说的都是心里话。”
虽然知道有刻意夸大哄他开心的嫌疑,但听了这话的老爷子还是没忍住上扬的嘴角。
张西星的话简直说到他的心坎里,毕竟他也对自己的画作很满意,要知道就他这水平已经能够吊打他那帮老伙计所有人了,甚至他的作品在淮城艺术协会里都已经小有名气了!
毕竟大家都知道他才学画不到两年,圈子里和他同期学画的老头老太太们哪个看到他的作品,不是羡慕的眼睛都红了。
不过今天这幅画和以往的还是不一样的,因为这幅画是他画了想要用来参加最近将要举办的淮城艺术协会书画展的。
到时候参加展览的可都是一些书画圈子里有代表性的人物,他这幅画虽然在入门级别里算是不错,但也仅此而已了,真要拿去展览,就有些贻笑大方了。
又盯着自己的画看了片刻,张老爷子最终遗憾的摇了摇头,把画抽出来搁置在一边,心里想着这幅画自娱自乐还行,拿出去供人评品还是算了。
水平有限,心中有再多的想法也无法实现,张老爷子看着自己的画想着。
张西星此时也看着这幅被放置一边的墨梅图,想到自己上辈子曾经画过的一副作品,想到当时的人和事,思绪也不禁飘远。
这边张老爷子从感慨中回过神来,就看到自己孙子正专注的看着自己的画,突然,一道灵光从他脑中闪过。
他仔细看了看这个杵在旁边已经高了他一个头的孙子,突然道,“阿重,爷爷记得你小时候和你姐姐一起学过画吧,好像上了高中之后,由于学习任务重才停下来不再学的,是吧?”
本来沉浸在过往的张西星,听到爷爷的问话有些不解,但还是点点头回道,“嗯,当时我和姐姐启蒙还是跟着程敛大师学的,后来…”张西星停顿了一下,才继续道,“后来我们再学就是在少年宫了。”
张老爷子听到程敛的名字也明显一顿,然后颇有感触,道“是啊,记得当时廉之还说过你天生就是画画的胚子,要不是他当时已经在祖师面前立誓不再收徒,你现在可能就是他的关门弟子了,现在你已经长这么大了,而廉之也走了有五年了。”
想到记忆中那个仙风道骨的老人,张西星也颇为唏嘘,那是一个有着灼灼风骨,十分令人敬佩的文学家,艺术家。只不过原主和那个老人家的缘分太浅,他们相识不到四年,老人家就去世了。
当年,一代文学巨匠的辞世,不知多少人为之心恸!
时间是最好的良药,对好友的去世,老爷子已经不再像当年那般悲痛。他只是若有所思的盯着自己孙子上上下下看了一圈,越想越觉得可以。
甚至想着自己真是老糊涂了,怎么之前就没想到呢?肯定是这小子这两年不住在跟前的原因,让他都快忘了这小子可是跟着老友学过四年的画的。
虽然时间不长,但是老友是什么水平,他自然十分了解,可以说全世界都知道。那么,被他教导过的,不是弟子,胜似弟子的张西星,现在又是什么水平呢?
自己毕竟学习时间短,而且年纪大了精力有限,但阿重可是从小学到大的。更不要说还被老友亲口称赞过其天赋,只不过因为阿重身体原因,家里人从不勉强他做任何事,对他学习画画也是顺其自然,不强求他必须怎样。
想着张老爷子就十分激动,
“来,阿重,快来,你也来画一幅梅花图,让爷爷看看你这两年水平退步了没有?”
说着老爷子就把自己的画收起来放到一边,甚至亲自给张西星准备好笔墨纸砚,一脸期待的等着张西星大显身手。
张西星知道原主从小因为身体原因,不能像其他小朋友一样在外面尽情玩耍,一些小男孩喜欢的运动也不能做。
即使状态最好的时候,他也尝试和其他小男生一起玩,可是大院里的家长都会格外叮嘱家里的小孩要小心不要碰到生病的原主,这就导致要么他们不带原主玩,要么一起玩也会小心翼翼的,这让大家玩的都不自在。
最后就是原主也不再往孩子堆里去,所以原主身边的朋友很少,能有刘密,金堃,周春来这三个好朋友,已经十分难得。
所以为了不让原主无聊,小的时候,家里给原主报了很多兴趣班,还让张东月陪着一起上,其中就包括绘画,毕竟画画在那里一坐就是半天,是非常适合原主的。
而原主其实也很喜欢这些东西,加上也算是有些天赋,当然原主的天赋是比不上张西星本人的。
毕竟上辈子张西星是成年后才学的画画,学得时间也不长,而且虽然画的是高仿,但没点水平也不可能在短短十几年的时间就在艺术圈子里闯出名声来。
要知道要是水平不够,那么一些高仿作品还抵不上流水线工厂产出的产品,要想在高仿圈子里出头,没有极高的天赋和技巧那些有钱人可不会买账。
毕竟要想卖出价钱,你就要去仿一些顶级艺术品,而要想成功仿出那些作品,对“高”字是很有讲求的,对仿者的要求也是十分苛刻的。
身为高仿方面专家的他,技艺水平是毋庸置疑的!
前世他师傅就无数次感叹他生不逢时,没赶上好时代,不然就凭他的能力和天赋,必然能在艺术史上留下自己的名字。
而张西星从原主记忆中得知,原主在桃花巷住的这两年也是有作画的,不过因为功课繁重,再加上身体原因,他画的少了很多,这点是瞒不过和他一起住的张东月的。
如果他现在画的画,那肯定呈现出来的成品是要远超原主的水平的,而且这东西根本无法作假,不会画的也许可以找人代笔假装自己会画,但会画的是无法假装自己不会画,除非你不动笔,一旦动笔,一个人的水平怎样,是非常容易就看出来的。
这也是张西星担心的点,他怕他画了没办法解释自己的水平为什么提高这么快,家里其他人都好说,就怕张东月深究,毕竟两人当初学画也是一起的,她应该对原主的水平十分了解,这就导致张西星现在很为难。
但,张西星看着老爷子明显很期待的样子,拒绝的话就有点儿说不出口,而且他也没有理由拒绝。
无奈之下,张西星决定破罐子破摔了,他现在就祈祷张东月水平不够,看不出他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