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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章 归汉
    “什么?”

    “郭淮死了?”

    诸葛亮听到这个消息,直接激动地从四轮车上站起来。

    他不敢置信地望着斥候,目瞪口呆。

    向来镇定自若的诸葛亮,

    此时听到这个消息后,居然失态了。

    “太好了,太好了……真是好消息,真是北伐以来最振奋人心的消息。”诸葛亮的脸上掩盖不住欣喜若狂。

    那可是雍州的最高官员啊!

    真正的大鱼!

    郭淮身死,雍州群龙无首,整个西北乱成一锅粥,取陇右五郡易如反掌!

    这个消息太好了,好得简直不真实。

    片刻后,诸葛亮缓慢坐下来,稍微平复激动的情绪,他小心翼翼追问道:

    “消息属实吗?”

    “禀丞相,这具尸体在天水郡西南郊外发现,军中仵作说死于昨夜,头颅虽然不知所踪,但随身衣物中发现了绶印和御赐腰牌,大抵能够证明身份。”斥候一边说着,一边递上腰牌。

    乌玉令牌刻有云纹,中间铭着一行篆体小字。

    诸葛亮接过腰牌,轻轻念出上面的字:

    “关内侯、雍州刺史郭淮,领镇西长史,督雍州战事。”

    果然是郭淮!

    “好!”

    诸葛亮的脸上,久违的浮现出笑容。

    好死,真是好死!

    雍州刺史郭淮,督雍州战事,总揽军务。

    他的死亡,对于蜀汉战局是极为有利的。

    现在,郭淮身死,雍州各郡方寸大乱。

    趁此大好时机,蜀军刚好可以巩固优势,收复陇右五郡,即陇西、天水、广魏、南安、安定五郡。

    拿下这五郡,等于拿下雍州全境,接下来就可以实行第二步军事计划——断陇。

    通过控制雍州战略要道,断绝断绝凉州与关内的消息往来,把凉州孤立切割,使之成为曹魏版图中的飞地,然后利用马超昔日的影响力,凉州唾手可得。

    这样一来,北伐将获得极大成功,一举夺得雍凉二地。

    再兴炎汉,指日可待!

    “先帝啊,你所期盼的天下,终于要实现了!”诸葛亮仰天长吁,声音中满是激动和振奋,双手都忍不住地颤抖。

    丞相的脸上老泪纵横,那是喜极而泣的泪水。

    “究竟哪位将军斩杀郭淮?此等盖世之功,吾必当重赏。”诸葛亮轻摇羽扇,一脸喜色地问道。

    “回丞相,根据现场斥候的报告,郭淮似乎是被自己的弩箭误杀,而他的护卫也大多都毙命于箭下,其中一名护卫,似乎是被一名擅长使用长枪的将领刺死,死前发生激烈的战斗。”斥候如实禀告。

    “自己射杀自己?这是什么离奇的死法?”

    诸葛亮面色略显诧异,听闻后文,旋即又舒展眉头。

    “擅长使枪?莫非是赵云赵子龙将军?”诸葛亮料想道。

    枪剑双绝,孤身陷阵,赵云自先帝时就常在军中,长坂坡上的神威历历在目。

    老将军虽然年迈,亦有万夫不当之勇。

    如果是赵云斩杀的郭淮,那么一切就可以说的通了。

    莫非真是赵云?

    “不对。”诸葛亮喃喃道。

    他的脑海中立即浮现出战斗布局图,顿时又摇了摇头。

    按照计划,蜀汉北伐分为两路,赵云领三千兵出箕谷,牵制大将军曹真,诸葛亮亲率大军出祁山征讨陇右。

    两路兵马各有不同的作战任务,一个在北面,一个在西面,彼此距离太远,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快速行军。

    赵云此时正远在箕谷布疑兵,根本不可能出现在祁山正面战场。

    那么,斩杀郭淮者,必定另有其人!

    “难道是关兴张苞?或者赵广赵统?”诸葛亮眉梢挑起,又陷入深思。

    虎父焉有犬子。

    这些少将军们,各自承载着父辈的志向与荣誉,经过多年军旅磨砺,也逐渐褪去青涩,成长为合格的将军。

    奋一世之烈,未能成事,那就奋九世之烈。

    九世犹可复仇乎?虽百世可也。

    他们是蜀汉的新生代力量,真正的中流砥柱,他们的成长与崛起,意味着蜀汉的后继有人。

    然而,这个猜测也很快就被打破。

    “禀丞相,关兴张苞两位将军已攻克安定。”

    “禀丞相,赵广赵统两位将军已顺利运抵粮草。”

    两份情报几乎同时抵达,诸葛亮的表情中愈发疑惑。

    关兴张苞昨日率军攻打安定,并不在天水,首先排除。

    赵广赵统担任运粮要职,在后方转运粮草,也排除。

    斩杀郭淮的不是他们,

    那么,究竟是谁?

    诸葛亮迫不及待想要知道答案。

    “立即传令下去,重赏斩杀郭淮之英勇将士,官晋三级,封平襄侯。”

    ……

    “你……居然杀了郭淮?”天水太守马遵惊愕不已,他望着血淋淋的头颅,震惊之情溢于言表。

    “没错,是我杀的。”姜维平静说道。

    他从容不迫坐在堂上,先前染血的魏军制式甲胄已经换下,身上穿着整洁的布衣。

    “郭大人,你死的好惨啊!”马遵嚎啕大哭。

    空气中充满难以自抑的悲伤。

    “……”姜维一阵无语。

    马遵明明哭的很卖力,却连一滴眼泪都没落下来。

    这位太守,不,这位民间表演艺术家,演技实在太浮夸。

    高情商说法:进步空间很大。

    低情商说法:太假了。

    “别哭了,这里就咱俩,没人把你的事迹传扬出去。”姜维沉默片刻,打断了马遵的哭泣。

    “哦……”马遵尴尬结束表演。

    “郡中功曹尹赏,主簿梁绪兄弟等人,都准备投诚蜀汉,太守大人,你的抉择是什么?”姜维捧起一盏茶,笑着问道。

    “我不知道,我反而更加担心伯约你的处境。”马遵沉默片刻说道。

    “我的处境?”姜维没想到马遵会这么说。

    “伯约,你想想,你杀了郭淮,是不是以下犯上,是不是背主求荣?这种行径,蜀军素来不耻,诸葛亮焉能用你?”马遵缓缓说道。

    “昔日糜芳在荆州背叛关羽,虽然逃到了吴国,但被吴国人不齿,坐船遇到虞翻被狠狠羞辱,伯约,你也不想像糜芳一样被人唾骂吧。”

    “哦?就这?”姜维愣住,旋即捧腹大笑。“哈哈哈哈。”

    “郭淮何德何能与关将军相提并论?且不说两人谋略武艺的差距,就说是治理能力,关羽坐镇荆州,民心归附,秋毫不犯,郭淮治理的永州,叛乱频繁,民不聊生,甚至引羌兵入关西,简直没把汉人百姓当人。”

    “我以为不妥……”马遵想要辩解。

    “我斩杀郭淮,乃是替雍州百姓斩杀,郡中老少闻蜀军将至,无不欢欣鼓舞,食箪浆壶迎接,你以为不妥,你是谁啊?”姜维冷笑道。

    如此拙劣的离间,岂能阻挡姜维拳拳归汉之心。

    马遵自讨无趣,双手开始不安地交叉。

    他不知道郭淮说的话,倘若知道郭淮对自己的评价是无谋庸碌之辈,恐怕要气得吐血三升。

    “够了!我的耐心有限!”姜维站起身,缓缓抽出短刀,一步步靠前。

    “莫非你要杀我……”马遵不由得后退,脚下一个踉跄,跌坐在台阶下。

    “我何时说过要杀你?只是郡中需要准备投诚事宜,郡中百姓都在等我呢,说出你的决断吧,太守大人。”姜维一刀插在案板上。

    “我……”马遵惊恐地咽了一口唾沫,慌忙道:“我的父母妻儿俱在长安,我不能投降,我如果投降了,我的家人都有危险。”

    “如果不投降,你就要危险了。”姜维提醒道。

    马遵汗流狭背,他开始后悔自己当这个太守,生死之间的两难抉择。

    马遵沉默片刻,沉声说道:“伯约,你杀了我吧……”

    这个回答出人意料。

    “为什么?”姜维也没想到。

    一向懦弱的马遵,居然有勇气求死。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不是所有人都能鼓盆而歌。

    “我死后,我也算是战死的将士,我的孩子在长安也能受到荫赏,说不定混个一官半职,远胜过一生被人欺辱。”马遵认真说着,语气缓慢而有力。

    说完话,马遵轻轻闭上眼,做出引颈就戮的姿势。

    “你这人,唉。”姜维无奈摇头,挥出朴实无华的一拳,一拳打晕马遵。

    ……

    日暮时分。

    夕阳如血般照耀,把深沉的天空染红,琥珀般的流光在云下流淌,彤云漫卷,斜阳古道,分外壮丽。

    诸葛亮率军抵达上邽城外,魏延、关兴等将俱在军中。

    “郭淮已死,雍州局势发生巨变,不知道曹睿会做出何种反应。”诸葛亮坐在四轮车上思忖道。

    危急存亡之秋,容不得半点懈怠。

    “丞相,何故闷闷不乐?”魏延忍不住问道。“现在形势一片大好,雍凉唾手可得,又何必愁眉苦脸。”

    “文长(魏延字,我自出茅庐以来,遍求贤者,欲传授平生所学,只恨未有其人。只怕是驾鹤西去,朝中后继无人啊。”诸葛亮沧桑道。

    “丞相无需担心,您的身体硬朗的很,有我侍奉左右,您必能长命百岁,何必担忧后人的事呢!”魏延豪爽地笑道。

    “……”诸葛亮微微侧目看了一眼魏延,苦笑着摇头。

    唉!

    无声的叹息。

    我就是怕你这个大聪明啊!

    丞相沧桑的脸上更加愁云惨淡。

    “报,紧急军情!”

    “念!”

    一名身穿窄袖军服的斥候,疾步走进行军队伍中,躬身道:“丞相,前线斥候来报,天水中郎将姜维率郡中大小官员,举全郡归顺,上邽、冀城等诸郡县皆从之。”

    众将面面相觑,目光都聚集在诸葛亮身上。

    姜维……蜀汉阵营的将军都很耳熟这个名字,知道他料敌机先,善于谋略,多次看穿蜀军的战术意图,就连丞相都夸赞其为将才。如果他真能诚心归降,必然是一大臂助。

    诸葛亮沉吟一声,道:“此人现在何处?”

    “姜将军正在城楼上等候,丞相且看。”斥候抬手指向北方。

    诸葛亮顺着手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远处的城楼上绰约有个人影。

    古老的夕阳下,城楼屹立在大地,原本飘扬的魏军旗帜,已换成蜀军的汉旗。

    姜维站在城楼上,手中握着旗杆,身姿如一把长枪般傲然挺立。

    他虽只身穿布衣,但那种古名将般的气概却从他身上流露无遗。

    “居然是他!”诸葛亮凝视着远方的城楼,眼中闪烁着深深的欣喜。

    公元228年,建兴六年。

    这一年,陇上初见,犹似故人归。

    落日的余晖下,染血的夕阳映照着两人的面庞。

    残阳如血,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是初相见的分割线--

    “姜维、梁绪、尹赏俱事天水,维既斩郭淮,归冀城奉母,时太守马遵归汉,邀维,谓曰‘伯约不出,当如苍生何?’深为忧叹。梁曰:‘卿诸人真忧伯约不起邪?’”——《世说新语·识鉴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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