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闷的撞击声在狭小的石室里炸开,伴随着一声脆生生的碎裂声响——那是肋骨断裂的声音。
李念安连惨叫都没能发出,整个人便从石壁上滑落下来,瘫软在地。
血从他的嘴角涌出来,顺着下颌淌进脖颈,在石地上洇开一小片刺目的暗红。
他的眼珠子还睁着,瞳孔却已开始涣散,生命正从他的身体里急速流失。
李念安可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死去。
常乐的竖瞳骤然收缩——若是他死了,自己还拿什么东西去控制李牧之听话。
他当即将妖力凝聚成一道极细的暗流,从蛇身上探出,直直打入李念安的胸口,死死护住那根还在微弱跳动的心脉。
妖力顺着断裂的骨骼缝隙渗进去,将那些碎开的骨茬勉强稳住,将那口气硬生生吊在喉咙口。
李念安没死。
至少现在没死。
李念安虽还有一口气吊着,但常乐清楚得很,这口气撑不了太久。
方才含怒一击,他虽已尽量收束了力道,却还是高估了这具凡人身躯的承受极限。
人族的身体太脆了——骨头像枯枝,内脏像薄纸,一碰就碎,一撞就裂。
若不赶紧施救,等这口微弱的气息一断,他手里最重要的筹码便没了。
尽管极不情愿,常乐还是只能再分出一股妖力。
暗沉沉的妖力如细线般从他体内抽离,丝丝缕缕地打入李念安胸口,顺着断裂的骨缝渗进去,开始一点一点地修复那副被砸烂的小小骨架。
骨头重新长拢的声音细微而可怖,像是有人在耳畔轻轻碾碎一把干透的沙砾。
李念安猛地睁大了眼睛,瞳孔因剧痛而急剧收缩——那不是刀割火烧的痛,是从骨头深处钻出来的、密密麻麻的钝痛,像是无数根细针同时从骨髓里往外扎。
他整个人蜷在地上,像一只被踩住了壳的蜗牛,浑身止不住地抽搐,冷汗混着血从额角淌下来,嘴唇咬得稀烂,却终究没有叫出声来。
他知道那条蛇就在旁边,他不想在它面前喊疼。
这修复的时间所幸不长,却也长得像是把他拆开又拼了回去。
待到妖力撤去,李念安伏在冰冷的石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像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湿透了。
伤势已好了大半,只是那双眼睛里,除了劫后余生的虚脱,还有一种被碾碎了又勉强拼凑起来的恐惧。
常乐收回妖力,盘在对面石壁上,竖瞳冷幽幽地俯视着地上那个还在发抖的崽子。
片刻后,他开口了,声音沙哑而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他道:
“你最好老老实实地跟着我,不然,我就直接将你的魂魄捏散。”
他顿了顿,竖瞳里没有半分波澜,语气甚至称得上随意,道:
“我只是要你这副身子活着,至于里头的魂魄是不是你,我根本无所谓。
你那对凡人父母,也分辨不出来。”
这话不是吓唬。
常乐是真想这么干。
当初应下柳清雅那桩给李念安提升灵智的交易,他便早早备好了一个可供替换的魂体。
只是一直没腾出手来换罢了。
若非眼下时地皆不相宜,他倒真想当场换了这崽子的魂魄,一了百了。
李念安自然不知道常乐心中已替他定下了死期。
方才那番濒临死地的体验,已将他骨子里最后一点反抗的念头碾得粉碎。
肋骨被摔断时的脆响还在耳畔回着,妖力修复骨骼时那股生不如死的剧痛还残留在骨头缝里,他连回想都不敢回想。
此刻蜷在地上,浑身还在止不住地发着抖,望向那双冷幽幽竖瞳的眼睛里,除了恐惧,再无他物。
“尊者,我错了。”
他的声音打着颤,却一个字都不敢含糊,像是怕说慢了便会再挨上一尾巴,他道:
“我再也不敢了,我会乖乖听话的。”
见李念安服了软,常乐便也没有再为难他。
方才那番惩戒已足够叫这崽子记住教训,眼下不必再费多余的力气。
只是他心底已拿定了主意——待出去之后,便立刻将这具躯壳里的魂魄换掉。
一个会耍心眼、会逃跑的工具,留着终究是个麻烦。
他不喜欢不可控的东西。
既然魂体早已备好,李念安的魂魄便算是定了死期。
既然死期已定,那么在离开此地之前,只要这小子老老实实不乱来,常乐是不会再对他动手了。
“你跟牢我。”
常乐的声气沙哑而平淡,像是在吩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那双竖瞳里没有半分波澜,他道:
“再跑,我会直接吞了你的魂魄,然后控制你的身体。”
闻言,李念安吓得连连点头,额前的碎发随着动作乱晃,声音抖得几乎连不成句:
“是,是,是,我知道了,我再也不敢了。我会跟牢尊者的,我不会乱跑了。”
见李念安已老实下来,蜷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常乐便不再管他,转而将神识铺展开去,重新确认自己与李牧之之间的方位。
可当他的注意力从这崽子身上移开,扫过自己所在的这片区域时,却忽然顿住了——他此刻的位置,离那最中心处已经极近了。
神识之中,那道无形之壁就在前方,与他之间隔着不过两间石室的距离,几乎触手可及。
常乐心中猛地一紧。
什么李牧之,什么李念安,在这一刻统统被抛到了脑后。
他再也顾不上旁的,蛇身一扭便窜到朝向中心处的那扇门前,用尾巴卷住门缘,猛地推开。
门后是一间空荡荡的六面石室。
他抬眼一扫——五面墙上光秃秃的,只有自己身后这扇门能开。
这是一间死胡同。
一股烦躁自胸腔翻涌上来,又被他生生压了下去。
常乐没有在这间房里多停一息,转身便折返回去。
没关系。
既然已经离中心如此之近,两间房的间隔,就算要试上十间、二十间,只要朝着这个方向反复试下去,总有一扇门能通向最中心的地方。
见常乐忽然窜了出去,李念安愣了一下,随即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