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道中——
青年持刀而立,俯视着污水之中的空炎,表情疑惑。
“你认识我?”
空炎从污水中坐起身来,警惕的眼神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哦,不。”
青年偏过头,背对空炎:“抱歉,我认错人了。”
认错人?
那他为什么能准确叫出自己的名字?!
空炎皱紧了眉头,疑惑如滴入清水中的墨汁般,在心中缓慢地晕开。
青年看向不远处的两具银露滴。
它们体态纤细,立足黑水,仿佛披着银纱的死神使者。
“你先带着那个女孩离开吧。”
青年随手挑了个刀花,摆出御敌的架势:“这里交给我来处理。”
“……嗯。”
空炎虽然满腹疑虑,但也明白,眼下并不是思考这些问题的时候。
他站起身来,捂着小腹,挣扎着走到尤妮身边。
女孩酣眠如泥,肌肤苍白,白金长发半淹在污水中。
仿佛暗淡的白金之月,落入黑湖之中。
空炎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失去辉光的月亮,感受着她冰冷的体温,不由得心生内疚。
空炎摇了摇头,眼下并不是自哀自怨的时候,随后艰难地将尤妮背在身上。
离开前,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停住脚步,回首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时雨。”
青年头也不回地说道:“赶快离开吧,这里很危险。”
时雨说的没错,银露滴们已经恢复了冷静。正握着白银弯刃,一左一右,步步紧逼。
时雨横刀架在身前,备好了架势迎敌。
虽是以一敌二,但他脸上却毫无惧色。
空炎背着尤妮快步前进,消失在了巷道尽头的拐角。
只剩下孤身一人的时雨,面对两具毫无感情的银白鳞甲。
他目光平静,呼吸均匀,全身肌肉放松,仿佛忘记了自己身在战场一般。
两具银露滴在距离他两米左右的位置停下了。
时雨能看见它们面纱下,镂空的头盔中漆黑一片。
双方形成了短暂的对峙,停在原地不动。
透明的水滴沿刀滴露,银灰的薄纱随风飘动。
终于,银露滴们率先打破了僵持!
两具银露滴左右交替,脚踏水花,刀光骇人,以眼花缭乱之式挥刀前进。
时雨没有动,眼帘半垂,握刀的手微微松开,刀身几乎要从他手中脱落。
就在第一具银露滴踏进时雨身前半米时,原本应该跟在后面的那具银露滴却突然失去了踪迹!
仿佛凭空蒸发了般……
不,它并没有蒸发!
只见迸裂的墙壁上,一滩灰银液体正如矫健的鳐鱼般,滑过墙壁。
它一跃而起,在半空中凝聚出纤细的形体。
随之暴起的,还有它手中的银灰刀刃。
刹那之间,时雨便如刚刚的空炎和尤妮一般,陷入两面包夹的危机之中!
时雨仍然一动不动,仿佛禅师入定,眼眸中澄澈如溪水。
银露滴们舞动异刃,试图刨开时雨温热的胸膛,让刀刃痛饮澎湃的鲜血。
就在此时,时雨动了!
他轮转手中的横刀,虎虎生风。速度之快,以至于出现了两个边缘重叠的黑色圆面!
随后,他自然而然地从银露滴们的两面夹击中,走了出来。
随着时雨缓慢地收住刀势,身后的两具银露滴发出尖锐刺耳的切割声。
两具金属断作四截,噼里啪啦地砸落在水中。
但很快,断作四截的银露滴迅速融合,在水中凝聚出魁梧高大的形体。
随后,仿佛跃出黑海的巨鲸般,向时雨再度袭来!
时雨冷目静面,刀尖点水,带起一轮圆弧水花。
双方刀剑相击,炫目的火花溅撒于水中,冷如炭星。
进攻、招架、出招、拆招……
双方的兵击如火如荼,战斗趋近于白热化!
时雨战至心流,以最小的幅度于刀尖中辗转,灵巧如同轻羽。
刀弧掠过他的头发,便落下几缕发丝。
刀弧掠过他的肌肤,便留下一道血缝。
每一次交击都是那么行云流水,每一次交击都是那么凶险万分!
狭窄的巷道封死了他闪躲的空间,死神的指尖曾无数次撩过他的咽喉!
可每一次都差那么一点点。
这一点点就仿佛层叠的城垛,越堆越厚,在时间的堆砌下逐渐筑起一座越不过的高墙。
银露滴的脑回路也逐渐转了过来,明白了眼前的青年根本就是一片轻羽,击而不断。
随即它们萌生了退意。
主人给它们的任务是带回那个女孩,继续与这个青年纠缠下去,只会让它们离目标越来越远。
于是就在下一次的交击中,银露滴放弃防守,仍由时雨切开它庞大的身躯。
时雨平静的眸子中终于出现了片刻的疑惑。
银露滴们则趁机化作两滩银灰液体,朝空炎二人逃走的方向追去!
时雨本欲追击,但随后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停止了追击的脚步。
银露滴们见对方没有追上来,顿时放松了警惕。
以至于真正的危机到来时,它们都没能反应过来。
只见它们刚从墙壁一跃而起,一轮黑日就凭空出现,悄无声息地吞下银露滴。
“银露滴?”
一个留着络腮胡男人出现在路口,笑容慵懒:“真新鲜,没想到这穷乡僻壤还能见到这东西。”
“不是偶然。”
时雨收刀入鞘,果断地回答道:“它们似乎受到了某人的命令,正在追杀两个人。”
“追杀?”
“嗯。”
时雨点点头,望向空炎和尤妮逃走的方向:“其中一人跟我们要找的空炎非常相似,名字也一样,可是……。”
“可是什么?”
“可他与我们资料中展现出来的气质完全不同,简直就像是一个……一个普通人一样。”
“嗯……”
络腮胡男人止住了笑意,一脸严肃。
思虑良久后,络腮胡男人抬起头,说出自己的决定:“先通知当地支部,让他们配合我们,查查这些银露滴是从哪儿来的。”
“那两个人怎么办?”
络腮胡男人扶着下巴思考,随后开口道:“先放着不管,对方肯定还会有动作的,我们只需要耐心等待即可。”
“我明白了。”
随后二人并肩同行,消失在了巷道尽头。
……
另一方面,空炎背着尤妮左转右转,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你应该还没忘记怎么进去吧?”卡塞亚开口道。
空炎没有回答。
他走上前去,按照顺时针的方向,在地上的四块地砖上点了一圈。
随后,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原本两栋楼房之间,一个不到巴掌大的墙缝,瞬间被扩张成可容纳两人通过的通道。
通道的尽头是一扇酒红色的房门,里面便是狭间小屋。
“嗯呜……峡间小屋?”
空炎背上的尤妮睡眼惺忪,揉了揉眼,迷迷糊糊地问道:“我们到家了吗?”
“嗯。”
空炎将尤妮往背上提了提:“再眯一会儿吧,马上到家了。”
尤妮摇了摇头,双臂搂住了空炎的脖颈,嘴角忍不住地上扬:“不用了,我们快回家吧。”
家……
空炎反复咀嚼着这个词汇,心中一阵苦涩。
记忆中的家早已付之一炬,只剩一地焦炭。他如孤魂野鬼般,在人世间徘徊了1年。
无人收留,无处可去。
可现在,一个女孩在他耳边轻言细语,对他说出‘我们回家吧’。
一瞬间,他感觉自己似乎有了归处,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可就在这时,空炎又听见了那熟悉的金属滚动声,正迅速朝他们这里接近!
他下意识回头。
只见巷道的入口处,灰银铁球正堵在入口处。
随后它形变成鳞甲,手持弯刀,如毒蛇般朝他们扑来!
空炎想都没想,拔腿就朝峡间小屋大门跑去。
就差几步,就差几步……
他们就能将这该死的狗皮膏药,彻底挡在门外!
可他刚一发力,只感觉大腿忽然一软,整个人跪倒在地,再也起不来了。
他能看见尤妮眼眸中,那小小的希冀不可逆地向绝望转化。
这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而就在此刻,银露滴也杀到了他们面前。
面对银露滴的死神弯刀,空炎唯一能做的,就是将女孩护在身下。
尽管这并没有什么用。
银露滴的弯刀足矣轻松地穿透他们二人,但他还是下意识这么做了。
至少……她不用孤单的死去……
可就在空炎这么想着的时候,一具庞大的黑影从天而落!
随后黑影拔出幽蓝大剑,势如破竹,将身下的银露滴一剑贯穿!
可银露滴却化作流体,避过剑刃。
随后滑到黑影身后,凝聚成形,拿起手中的异形弯刀,就要割下对方的头颅!
只见黑影手中的大剑如燃烧的玄冰般亮起,湛蓝冰雾缭绕剑身。
冷光流转,仿佛冰封之下的寒流涌动。
随后那魁梧的身影抡起大剑,弧形剑气斜飞而出,在穿过银露滴的金属躯体后,于阳光下消散。
而银露滴维持着挥砍的姿势,固定在原地,表面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冰霜。
随后,在一片清脆的开裂声中,它散裂成一地的冰白碎块,彻底静默。
“你是……”
空炎还没来得及问到一半,却吃惊地望着对方的脸,思维陷入了停滞。
只见那魁梧的身影,生有一个长嘴尖耳的狼头,浑身冷灰毛发,眼眸冷如蓝火,冷峻而威严。
鳞片状的漆黑斗篷下,露出部分熔岩般的锐利铠甲,隐约有火星从中飞出。
与他手中的湛蓝大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赫尔曼?”
卡塞亚惊呼:“你回来了!”
“嗯。”
名为赫尔曼的半狼人将大剑往身后一甩:“抱歉,拖了这么长时间才回来。”
随后他先看向尤妮,再看向空炎,眼神冷峻:“好了,来谈谈吧。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个人类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