糜烂肮脏的气息密布在空气中,混杂着淡淡的血腥味儿,吸入喉口,除了令人作呕外,竟意外的有些回甘。
狭隘的仓库中只有房顶上一盏灯可以照亮,电路老化,昏黄的灯光便忽闪忽闪。
照在人的身上,只能在不算洁净的墙上留下一道影子,影子挥舞着刀,刀光一闪,猩红的血液便四处喷洒着。
咯吱咯吱是老鼠发出的声音,在仓库的角落里蜘蛛网算不得稀奇。
大概是因为空气太过潮湿,阴暗闭塞的小角落里染上绿意,凑近去闻,发霉的气息苦在舌尖。
明明早已到清晨,太阳爬上山坡缓缓升起,带着暖意的阳光便普照着大地。
仓库有一个窗户,在墙的最上方,于是阳光斜斜的照了进来。
但无论再怎么努力,也只能照得了发霉的墙壁,至于那影子,似乎连阳光都唾弃。
影子无力的垂下双臂,刀尖儿便竖直的落到地上。
哐当!
空气里是一片静寂……
“秦队!恭喜恭喜呀,这么大个案子都被您破了,您是不知道外面的群众都喊您什么”。
听着耳边林章叽叽喳喳的声音,秦涔向后一闪,躲开了林章着急忙慌的熊抱,林章也不气馁,笑嘻嘻的模样没心没肺。
呼出一口浊气,秦涔靠着墙壁,嘴里叼上了一根烟,眼睛抬也不抬,浑身透着股疲惫劲儿,他实在是不善于应付这种互相恭维的场合。
“喊我啥?”
“喊您是咱明洲刑警大队在世包青天!!!”
林章表情十分夸张,手舞足蹈的样子滑稽极了。
摆摆手,秦涔拿出一张纸巾将烟头裹住,放回口袋里,径直从林章身边走过,一副我不认识这货的样子。
“诶诶诶!秦队你等等我啊!”
林章满脸黑线,一跑两颠儿的跟在秦涔后边,秦涔却避之不及,原因无他,林章这货声音太大了,他自己不嫌尴尬,秦涔还嫌尴尬呢。
“诶,秦队!大林!郊区一个废弃仓库里出命案了!”
人未到,声先到,甜甜一脸焦急的迈着大步子跑过来,秦涔面色不变披上外套,拉着喋喋不休的林章便走了。
此时早已入秋,秋天的风总是寒冷萧瑟的,秋风刮骨不刮皮,这么一吹,便是钻到骨头缝里疼了。
羊毛衫之间摩擦发出窸窸窣窣声音,秦涔裹紧了衣服,不自觉打了个哆嗦,干了刑警几年,身体却越发的不行了。
这几年他成功获得了一个拼命三郎的称号。
没什么别的原因,因为他是真把警局当成家了,他不大点儿的办公室里,被子都快长蘑菇了。
一路上林章依旧在旁边儿叨叨,直到被秦涔给了一电炮后,才稍稍收敛。
“秦队,最近怎么命案这么多呀”
开车的老洛看了一眼内后视镜,微微蹙着眉头有些担忧的模样。
“多事之秋,多事之秋啊”秦涔晃悠着脑袋,别说老洛了,他都有点头大。
“老洛你就是想太多了,有的人不想忍了呗”甜甜突兀的插了一句。
秦涔吧嗒两下嘴巴,冲着甜甜竖了个大拇指“可以啊甜甜,总结的很精辟,小说没白看哈”。
虽然不明白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但甜甜还是露出了一个羞涩的笑容不动声色的将手机背了过去。
林章双眼一眯,眼尖的看到了手机屏幕上一闪而过的书名。
“《霸道队长俏佳人》?!甜甜你都在看点什么东西啊!!!”
车上众人都不自觉的挑了挑眉头,秦涔偏过脑袋,没说些什么,只留林章和甜甜在那里瞎掰扯
其实秦涔心底还是觉得甜甜品味是不错的,那本小说属于古早言情类。
是前些年秦涔为了赚点外快写的,没想到过了这么些年,还有人能够欣赏,秦涔想着,小姑娘品味不错。
案发现场的仓库位于郊区,离得很远,一路上免不了颠簸,秦涔低垂着头,大脑昏昏沉沉的。
别看他1米8大高个,是个标标准准的北方汉子,但身体却实在有些虚弱。
想当年秦涔的身体素质在警校里也算是数一数二的,可问题就出在三年前的那场事故里。
当时秦涔就像是着了魔般,直直地开着车冲出了蔺江大桥,扑通一声,连车带人便坠入冰冷的江中。
万幸的是蔺江一向水流不急,不然怕是连尸体都找不着。
虽说腿上落了暗疾,身子骨也大大不如从前了,但这总比丢了命好。
后来姜局长探望秦涔问起原因来,秦涔也是模模糊糊,说不清楚。
于是警局里面说什么的都有,但大多都是传言,闲暇之光听听解个闷还行,要是当真了?那便闹个大笑话出来了。
不过此事疑点众多,大家伙也只敢在私下谈谈,没人敢拿到明面儿上来说。
这是姜局长明令禁止的,虽然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但大家也都乖乖的听了,毕竟姜炮的名号可不是吹出来的。
思绪回转,秦涔咳嗽了两声,捏捏眉心,车也总算开到了仓库外,秦涔下车打量了一下,仓库不大,大概也就5平米左右。
四周杂草丛生,背靠着山林,本该是荒无人烟的地界,此时却显得格外热闹。
警戒线围的仓库密不透风,不远处一个染着黄毛的小伙子趴在地上脸色发白,胃酸都要吐出来了。
“这就是报案人?”秦涔冲着那吐的快昏厥的人抬抬下巴。
“额……这是第一目击证人,报案人是他姐,瞅瞅他吐的那样,也没办法报案吧?”
甜甜站在旁边,撇了撇嘴巴,似乎对于那人胆小的模样颇为不齿。
秦涔点点头,收回目光,迎面跑出来一个年轻的法医,稚嫩的像是一个还没有毕业的大学生。
年轻的法医略过秦涔和甜甜趴在一旁的树上就开始狂吐,酸臭的气息蔓延开来。
“不是吧,有那么吓人吗?整得真玄乎”一旁的林章挑着眉头说道。
“就是,就是”甜甜点着小脑袋,十分的认同。
于是两个人,便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老洛想拦都没拦住。
“诶呦……这俩家伙,拦都拦不住呐”老洛叉着腰,晃悠着脑袋,一副我劝你们了,但是你们不听的样子。
“三,二……”秦涔在那里倒数着数,还没等一说出口。
两个人便急吼吼的跑了出来,同样像那个年轻的法医一样,撑在一个树上开始狂吐。
“呕~额……呕!……我去”甜甜脸色煞白,一旁的林章也好不到哪里去。
“操!我妈包的馅儿都没这么碎”林章表情扭曲。
他做刑警这么多年,什么样的案子没见过?把人……剁的这么碎的,还是第一次见。
“脑子是个好东西,很可惜你们两个并没有”
秦涔面无表情的开口嘲讽,戴好口罩,做好防护后,便不搭理二人直接走了进去。
呆愣在原地的两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又同时撇过脑袋,站起身追着秦涔便又进去了。
看到仓库内的场景,秦涔挑了挑眉,总算知道两人失态的原因了。
仓库内大片大片的血迹迸发在墙上,混杂着肉沫,根本看不出人形来,血迹早已变得暗红,隔着口罩都能闻到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大大小小的尸块没有丝毫规律的躺在冰冷的地板上。
凶手一开始看起来倒不像是想要分尸,密密麻麻的就像是菜刀砍出来的伤口,倒像是要将这个人剁成肉泥一般。
只不过条件有限所以才变成了分尸,所以……凶手对于死者有着极为强烈的恨意,或者是某种其他的极端感情,秦涔想着。
内脏混合着某些不知名的液体,在仓库凹凸不停的地面上汇聚成一个小洼,连秦涔都忍不住皱了皱鼻子。
“秦队,在场除了这些还有一只小狗”一旁的人抱来了一只黄白相间的小狗,很平常,就是农家养的土狗。
四肢的小脚上白色的毛发染了点鲜红,脏兮兮的样子,让一向喜欢小狗的甜甜都有些止步了。
“把第一目击证人叫来问问”秦涔蹙着眉头撇了眼小狗,看起来似是有些嫌弃。
不过身体还是诚实的接了过来,以一个避免了自己衣服染上污渍的动作抱着小狗。
细长的手指在小狗的头顶上轻轻的抓挠着,小狗眼睛微眯,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娇憨的模样可爱极了。
第一目击证人一步三晃的走过来,看起来像是被吓到腿软了。
“额……警,警官你好”黄毛小伙子微微驮着背,两个手不停的抠搜,视线紧盯着地面,看起来就像是心虚了一样。
“你好,请抬头看我,难不成是我长得太丑,把你吓到了?不对啊~我可一直是我们队里的队草呢”
秦涔嘴角带着和熙的笑意,眉眼霎时间便软了下来,眼神却带着若有若无的凌厉。
黄毛顿了一下,抬起脑袋,看起来好像放松了不少。
“额……不不不,警官,你绝对是我见过长得最好看的人了!”
秦涔面色不变,依旧笑得如沐春风“多谢夸奖,我叫秦涔,请问你叫什么”
“我,我叫周埇”周埇依旧有些结巴。
秦涔没回话只是细细的打量着他,额头低平,眉低压目伴有暗影内陷,鼻翼宽而外泄,双目浑浊,尖嘴猴腮。
唇上打了一颗唇钉,头发染成黄白色,经常弓背,形象猥琐不大方,时常摸手,手指粗糙,中指上有一层厚厚的茧子。
大抵是秦涔的目光太过犀利,盯的周埇浑身不自在,过了许久秦涔才开口说话。
“请给我详细讲述一下你到案发现场的经过”
周埇吞了下唾沫,慌忙的点着头,脸上是不加隐藏的惊恐。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