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晴坐在咖啡店的椅子上,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看起来有一些坐立不安。
她垂着脑袋,窗外夜色甚美,却抵不过心底的难堪。
空气是一片宁静的,秦涔和闫开扨两个人并排坐在她对面,谁都没有说话。
秦涔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着桌面,发出了哒哒哒的声音,他在思索,该如何整理措辞,才不会刺激到眼前这个敏感自卑的女孩儿。
终于,周晴忍受不了面上的灼热,压下心底无力的嘶吼。
她说:“秦队……我,我……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儿啊”
听到周晴颤抖的声音,秦涔露出一个安抚性的笑容。
“别紧张,我们过来找你,确。实是有些事情的,但是似乎有些不合时宜”
“周小姐,我自认为做刑警这么多年见过的人不在少数,看人应该不会出错的”
“所以,虽然可能有些冒犯,但还是想问问你为什么,当然如果你不太舒服的话也可以不回答”
这应该是秦涔第一次词穷,伶牙俐齿的刀子嘴确实不太擅长安抚人心,说出的话不免有些生硬。
闫开扨则是默默给周晴点了一杯果汁,他们都是大男人,到底不擅长揣摩女孩儿的心思,只能笨拙的向她释放善意。
“我……不想这样的……很累很脏”
“我真的不想这样的!!!”
周晴的情绪似乎有些激动,她颤抖着身躯喊出了声,好在夜已深,咖啡店早就没有太多的客人了。
她愣了一下,似乎又觉得自己声音太大了,缩着身子,低下头,踌躇了好久,末了才挤出一句。
“我真的不想的……”
秦涔心底忍不住的叹气,倒也没有继续多说什么,只是递了一张纸巾给周晴。
“谢谢…”
少女的指尖都在颤抖,想来确实是羞愤难堪极了,但是她却出奇的没有哭,只是一双眸子找不出一点光亮。
“喝点果汁吧”
闫开扨把果汁向着周晴的方向推动,此时她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只是她想着喝点甜甜的东西,心情可能会好些。
周晴接过果汁,手指握着杯壁,指腹都在发白,她好像是在思虑,又好像是在犹豫,最终她抿了一口果汁,甜滋滋的味道从舌尖蔓延到喉口,却压不过那汹涌的苦闷。
“其实也没什么的,我只是想多挣点钱罢了……”
“我需要钱,需要好多的钱,哪怕别人因此来唾弃我,我都不在意的”
“秦队你知道吗?钱啊……真的很重要呢”
“既然早就不干净了,倒不如用这恶心的东西,多换点儿未来”
“其实你们也不必这样的,我没有那么脆弱,你们来找我是因为什么事,直说就好了”
秦涔哑然,眼前的姑娘脆弱且坚强,与初次见面不符合的决绝和麻木,在心里筑起了一道厚重的城池堡垒。
“好,我们来是想问你,你认识王出穷先生吗?”
“认识,我的老板”少女眼神微动,她抬起头看向秦涔,好似千万句话说不出口,郁结在心中。
“现在我们基本可以确认,在你家仓库里的那具碎尸,就是王出穷先生”
“嗯……所以呢?”
“你不惊讶?”
闫开扨身子向前倾,他锐利的双眼紧紧的盯着周晴,既然已经讨论到工作的话题,那便不能那么多愁善感了,这是一个打工人最基础的职业素养。
“说实话,我其实不惊讶的,他死了才是最正常的吧。
周晴说着话,眼睛却散漫的看向窗外,看着花花绿绿的灯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周小姐,你要知道你这样说会大大增加你的怀疑,请你思量好你的措辞”
秦涔说道,他打量着周晴,心底大概有了一个雏形。
“秦警官,我不说假话,你若是知道他这个人,大概也就清楚了,他被人杀掉真的不奇怪”
“倘若他长命百岁,寿终正寝”
“那才称得上是奇怪”
“那才称得上是老天无眼!!!”
周晴说着,她收回看向窗外的视线,眼神落在那被抿了一口的果汁,即便她想极力的遏制自己要喷涌而出的恨意,却还是说话不经意间,像是淬了寒霜。
“他做什么了”
秦涔眼神凌厉,一旁的闫开扨默不作声地记录着。
突然,周晴轻轻的笑了一下,手指顶着装满果汁的杯子,一直向前推,直到到了桌边,才缓缓停下。
“他强暴了我”
话语间漫不经心,好似在讲什么烂俗笑话一样,她眼波流转,那双藏在凌乱的发丝后面的杏眼,怨毒的神色似乎要溢了出来。
秦涔有些恍惚,他懵懂的想着,昨日里这个姑娘还不是这样的,昨日里那双杏眼还清澈的看不到一丝杂质。
师傅的话如今又回荡在秦涔的耳边。
“千人千面,知皮知骨,难……知心”
闫开扨也停下了记录的笔,黑色的墨水在本子上晕开一大摊,他抿着嘴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说了你们不用这样的,我没有那么脆弱,这都是过去好久的事了,现在说起来,也只是有点恶心罢了”
话虽如此,周晴尽量的想要摆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但那双毫无生气的眸子,好似仅靠这点恨意存活了。
“秦警官,闫警官我说出来这些,不怕你们怀疑我,你们若是有心要查,也迟早能查的出来,与其这样倒不如我自己说出来,也算敞亮”
周晴说着,她揪了揪自己肩膀上滑落下去的肩带,粉白的指甲涂上了一层红色的指甲油,却并不好看,像是一张白布,染上了油污。
“你报警了吗?”
秦涔定定的询问,这次到轮到他紧张了,他喉咙发紧,也是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报警?噗……”周晴捂着嘴巴,肩膀抖动了两下,她明明在笑,捂着嘴巴却丝毫看不出来。
尤其是那双眼睛,没有半分温软。
“报警有什么用啊……秦警官,报警或许是大部分人的最好选则,但绝不是我的”
“他将一切都安排的妥当,而我什么都做不了,报了警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
“你不相信我们?”秦涔蹙着眉头,眼神看起来有些忧伤。
“不是不相信你们,而是不相信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