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是一片静谧,气氛诡异又悲伤。
在吴站长接到那个电话的时候,秦涔就没来由的心里一片发慌,预感真的是一个很奇怪的东西,没有科学依据能证明,却又准确的可怕。
电话对面的声音很熟悉,一听语气,便知道这绝不是个诈骗电话。
秦涔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抚慰这个可怜的老人,安慰的话语卡在喉咙,溢于唇齿之间,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没办法,秦涔将目光投向了闫开扨,期盼他能安慰一下这个遭受了巨大冲击的老人。
而此时闫开扨高大的身影也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他颇为紧张的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
他哑着嗓子吞吞吐吐的说:“站长……你…你还好吧”
老人缓缓抬起脑袋,看向两人,浑浊的眼睛中似有泪花闪过,他几乎即刻就下了逐客令。
“两位同志,实在不好意思啊……我可能帮不到你们什么了,我一会儿收拾一下,去青城看看,你们二位……有什么事儿,不如等我回来再说”
老人的声音不大,却震得秦涔二人耳膜生疼,他们点了点头,没有过多的阻拦,现在绝不是一个谈话的好时机,他们不能挡着吴站长和自己儿子见一面。
又是白发人送黑发人,临走之际,到了流浪狗救助站的门口,秦涔若有所感的回头,便与那绝望的,行将就木的眼睛对上,像是黑暗来临之际的残阳。
“操!!!秦队,吴凡怎么可能就那么恰好的死了”闫开扨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脸色紧绷着,他五官本就生的立体,如今这副表情倒真有几分戾气。
秦涔没看他,只是脚下有意无意的踢着一个石子,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不可能那么恰好啊…所以我们的方向是对的,现在从一个案子变成两个案子了”
“只是可怜了吴站长,老来丧子”
最后几个字,秦涔几乎是用气音说出口的,声音很小,但闫开扨却听得清清楚楚。
“先别着急了,等吴站长认完尸以后再说吧,或许我们应该换个角度了……”
迎着闫开扨疑惑的目光,秦涔开口解释。
“时间”
闫开扨福至心灵,抢先说道:“你说的是周埇的时间线?”
“对,这是我们现在目前最大的一个谜团,按照周埇的时间线和周晴的时间线来讲”
“他们两个人中必有一个撒谎的”
“一开始根据邻居们的证词,我们几乎下意识就认定周埇是撒谎的,可随着后来微信申诉成功,那聊天记录又证明周埇没有骗人,他的网恋对象确实约了他出去”
说到这里,秦涔扭过头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闫开扨。
“那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呢?”
或许是秦涔的气势太过吓人,闫开扨有些紧张的干咳了两声,开玩笑似的说。
“或许他们都没骗人呢?”
秦涔眼中墨色翻滚,像是从茫然无边际的黑暗中找到了一抹光亮。
“对啊…或许他们都没骗人呢?”
闫开扨有些懵了,他不过随口一说,秦涔难道就借此想到了什么?
“啥意思呀?”
“我的意思是,他们可能看到的只是自己眼中正确的时间,或许……时间会骗人呢?”
迎着秦涔饱含深意的目光,闫开扨浑身一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双手摩擦着手臂,有些不敢置信。
“时间会骗人?”
然后下一秒,秦涔从他的衣兜里抽出他的手机,捣鼓了一番,不知道做了什么,然后又把手机扔回给了他。
“现在几点?”
闫开扨虽然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但还是摁开了手机,手机微亮的光屏上清清楚楚的显示着时间。
“2:3”
“不”
秦涔笑了起来,那双黝黑的眸子盛着细碎的光,他指了指天上的大太阳说道:“现在才12点”
“不对……”闫开扨下意识的想反驳,话出口一半儿,却又咽了回去,他瞪圆了眼睛,看看自己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再看了看天上的大太阳,他明白了秦涔的意思。
“人的时间观念总是那么薄弱,尤其连时间都在欺骗你的时候,会混沌的——”
秦涔嘴角的笑意未曾收敛,却不达眼底,先前的种种困惑好像在此时都变得通透起来,他看着闫开扨,顿顿的问了一句。
“你喜欢狗吗?”
闫开扨其实是迷糊的,在秦涔问了那一句摸不着头脑的话以后,便匆匆的带着他蹲守到了周晴工作的那个小饭馆。
大概是因为老板死了,老板娘被抓了,那条黑色的,肮脏的,见不得光的产业链被一棍子打散了以后,这的人就肉眼可见的稀少了起来,清清冷冷的,再也没有半点烟火气。
秦涔和闫开扨蹲在街对面的一个大树后面,那树长得很高,也很粗壮,刚好可以把两个人挡的严严实实的,秦涔露出一半儿的脑袋,观察着对面的小饭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依旧保持这样的姿势,闫开扨垂眸看着他。
“秦队,你知道你不做警察最有可能做什么吗?”
“做什么?”秦涔没回头,这是敷衍的回了一句。
“做狗仔”
“???”秦涔猛的回头,连眼睛里面都写着问号。
一只手撑着下巴的闫开扨,特别专注的打量着秦涔,但也不忘回话。
“相信我,你去那一行里肯定能发光发热”
听到这话,秦涔也正色起来。
“狗子,你知道你不做警察,最有可能做什么吗?”
“狗子?我?”闫开扨来回看着四周,见周围确实没有人,才迟疑的把手指向自己。
“对”面无表情的秦涔点了点头,认真的不能再认真了。
闫开扨夸张的笑了好几声,他到对这个名字没什么太大的意见,反而还蛮自豪的,他认为这是他们亲密的象征。
他甚至想好了,一会儿回警局,好好跟林章炫耀炫耀,毕竟他都跟了秦涔两三年了,却还是没有一个亲密的昵称。
他十分想要佯装生气,却还是压不住勾起的嘴角,最后无奈的摆了摆手。
“好的三水”
也不知道这话究竟是哪里不对劲了,秦涔的脸一下子就惨白起来,他犹豫了两下,还是向闫开扨问道:“为什么这么叫我?”
闫开扨似乎也有些茫然,他满不在乎的耸了耸肩膀。
“你的涔,不是有三点水吗?而且三这名字多可爱呀”
过了好一会儿,秦涔才放松般的吐出了一口浊气。
“三水,你还没说我到底适合干什么呢?”
大概是因为撑着下巴的姿势不太舒服,闫开扨便把手放了下来,倚靠在大树上,刺眼的阳光透过叶片的遮挡落在他的脸上,斑驳的光影使他冷峻的线条柔和了几分。
秦涔收回目光,继续盯着对面的饭馆,嘴上也是不忘回答。
“你适合成为我的三等功”
闫开扨也愣了愣,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笑了起来,笑的眼睛都弯了,他侧过脑袋。
柔软的风带着他的声音传到了秦涔的耳朵里。
“我的荣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