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笑什么”陈沐的声音依旧平淡,像是在问些家常话般,但是仔细一听,便能感觉到他微不可查的颤抖。
秦涔没有回话,但越是这样,陈沐心里就越发没底。
“你认识……周埇吗?”秦涔的声音变得低沉起来,那双锐利的眸子好像能看穿人心,穿透虚假的皮囊,似一把利剑狠狠的插进了陈沐干涸的心房。
几乎是听到这句话的下一秒,陈沐瞳孔微缩,两只手扣在一起,他在竭尽全力的假装着淡定,但殊不知这副模样落在他人的眼中,却是在脸上明晃晃的写着我心里有鬼几个大字。
他咽了咽口水,肉眼可见的紧张了起来。
闫开扨简直觉得秦涔此时在发光,他费了那么大劲都搞不定的小毛孩儿,却在秦涔的三言两语之下溃不成兵,他想着以后一定要让秦涔好好教教自己。
在面对着秦涔气势的碾压,陈沐清醒的知道自己的心理防线几近崩溃,虽然如此,但他还是忍不住胡思乱想,这就是秦涔的好手段,通过透露一些真假参半的消息,让犯罪嫌疑人自己攻破自己。
审讯室外,老洛一根香烟早已燃尽,他还想再抽一根,将烟叼进嘴里的时候,恍然间想到秦涔说过的话,愣了半晌,还是将烟收回了。
他目光灼灼的盯着审讯室里气场全开的人,嘴中呢喃自语:“真好……还是蓬勃着的”
过了好一会儿,陈沐才故作轻松的说道:“知道,但不认识”
“你不认识他?”秦涔重复了一遍陈沐说的话,他迈步向前,两只手撑在桌子上,眼神紧紧的盯着陈沐。
“小朋友,别跟警察叔叔开玩笑”
陈沐嘴唇颤抖着,只觉得面前人的眼神像是一只雄狮,正张着还带着血腥味儿的嘴巴咬向自己的脖颈。
这一刻呼吸凝滞起来,陈沐的手控制不住的颤抖,眼睛四处乱飘,目无焦距,瞳孔都变得涣散。
“我……我真的不知道”他深深地低下头,毫无血色的面庞与五分钟之前淡然的样子截然相反,巨大的恐惧蔓延着他,他甚至害怕的有些想吐。
已经到了这个地步,秦涔深知火已经烧的旺起来了,只需要再添一把木柴,贪婪的火舌便可将眼前这个优秀的少年烧的精光。
秦涔抬起手来,轻轻抚向少年低垂的脑袋,动作几乎算得上是柔和,他慢慢的凑到少年的耳边,声音低沉温和,说出来的话却另陈沐激起了一身冷汗。
“我们查到有人在和周埇网恋”
“并且骗了8万块钱”
“你就是和他网恋的那个人吧”
“你就是……雅淇吧”
“我猜……你一定是为了周晴吧”
听到最后一句话,陈沐脑海中的一根弦崩断了,他疯狂的拍打着桌子,白净的脸因为情绪激动涨得通红,他大喊着:“你们听不懂人话吗!我都说了和她没有关系!!!和她根本就没有关系!!!!”
秦涔勾起嘴角笑了起来,转头示意闫开扨记笔录,却愕然的发现,这家伙几乎将他们所说的每一句话都记了下来,来不及夸奖,秦涔回过头,冲着陈沐笑弯了眼睛。
“所以你承认你就是雅淇了?”
刚刚还在暴怒的少年,陡然安静下来,他死死的盯着秦涔,那双澄澈的眼睛凶狠的像是要吃人。
秦涔笑容不变,他伸出白皙的手掌拍了拍陈沐的脑袋,嘴唇一张一合吐出几个音来:“这才对嘛,这才是杀人犯的眼神”
霎时,陈沐的表情变了,是那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表情,似恼羞成怒,似无奈颓然,他原本挺直的背弯了下去,张开嘴好像要说些什么,最后还是把嘴巴合上,沉默的一言不发。
“不过……你是帮凶吧?”秦涔歪着脑袋,眼神中不带一丝温度。
陈沐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煞白煞白的,像是在停尸房躺了三天,但是他依旧沉默不语。
秦涔也不恼,继续说道:“你知道的,我说的不是你姐夫”
在秦涔的注视下,陈沐猛然抬起了脑袋,他已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他面色惊恐的盯着眼前这个温润的男人,如果对方不是警察,他真想大声质问秦涔是不是跟踪他。
而专心记录的闫开扨也是有些诧异的抬起脑袋,他向来很懂秦涔的意思,于是在他说出那句话的那一刻,闫开扨直接就想到了吴凡。
但是他很聪明,一句话都没有说。
秦涔在审讯室里来回踱步,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像是生命的倒计时,他绕到陈沐的后边,把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说:“你是为了帮助周晴吧”
“你……喜欢她”
陈沐依旧不说话,但他这副态度更像是默认了,秦涔确认了心底的猜测,对于案件的思路也更加清楚明了起来。
“你知道了你姐夫对她做的事儿,对吧?”
“他怎么可以这样对待你喜欢的女孩儿呢?”
秦涔说出来的话字字诛心,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染了毒的匕首刺进陈沐的胸膛,陈沐感觉五脏六腑都被搅烂了,心脏传来的刺痛,已经使全身都变得麻木起来。
秦涔深知打一棒子给颗甜枣的道理,何况他都给了这么多棒子了,若是再不给颗甜枣,他都害怕这个面色惨白的少年昏厥在审讯室里。
紧接着秦涔的声音就变得柔和起来,带着浓浓的同情。
“陈沐,你真的要这么做吗?”
“你真的要为了所谓的爱情替她顶嘴吗”
看着陈沐紧握着的拳头,秦涔乘胜追击。
“你有没有想过你替她顶罪了之后会什么样的情况”
“她每天晚上真的睡得着吗?不会做梦梦到自己双手鲜血淋漓吗?”
说到最后,秦涔垂眸敛下自己眼底复杂的情绪。
“她是个好女孩……不该这样的”
听到最后一句话,陈沐心底五味杂陈,眼中有泪花闪烁,脸上的犹豫之色再明显不过,不过最后他还是咬住自己的嘴唇,双拳捏的紧紧的,指甲几乎要刺进肉里。
一字一句沉闷又脆弱的说:“全部都是我干的……”接着他又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和她没有关系”
秦涔静静的盯着他许久,直到少年别过脸庞他铿锵有力地说道。
“每一位受害者的背后都会有警察,反抗的方式绝不是以暴制暴”
说完这句话,他便大步走出了审讯室,其实到如今事情已经彻底明了了,但是他们必须还要拿出更有力的证据,才能给周晴定罪。
秦涔是个心软的人,别看他刚刚言语犀利,其实他心里也说不上有多好受,他最不想看到的结果最终还是出现了,那个瘦瘦弱弱,饱受欺凌的女孩,终于以自己的方式反抗了施暴者。
然而……她选择的方式是错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