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开始制动后,逐步的减速,最后缓缓地驶入车站,停稳之后旅客们开始排队下车,在13区下车的旅客并不多,我迫不及待地跳下列车,马上展开我的双臂,面朝天空,深深地呼吸了一口。
我根本没有看辐射指数,我的直觉告诉我这里根本没有辐射污染,就算有,我也不愿意用哪个令人讨厌的橡胶面罩把自己和这里美好的景色隔离开来。
那一口呼吸是那么的忘情,完全忘记了自己是在一个公共场合,而且是身穿制服的堂堂调查员。虽然我这一略显夸张的举动引来了别人的侧目,可是大家似乎也都习以为常,并没有感到多么不可思议,这样的动作在每一个从别的地方第一次来到13区的人身上似乎都会发生。
我就像是一条突然跳进了清澈池塘里的鱼,一口舒畅的呼吸之后,让我浑身上下都充满了新鲜的能量,我有些情不自禁地想要跳跃和大声欢笑。但还是犹豫了一下,毕竟我这身制服太显眼,这么做话的确不太妥当。我只能收敛起内心的喜悦,随着从列车上下来的人群朝出站口走去,面带欢笑。
这时我才注意到,周围的人都没有带防辐射面罩,这印证了我先前的判断。也让我刚才没带面罩就跳下列车的举动看起来显得合理,至少让注意到我行为的人觉得,这不过是一个在其他地方待了太久的家伙,想要换换肺里面的浊气而已,而不至于向调查局举报我。
不过说实话,此时此刻,我并不在意。
出站口的闸道只有一个,大家秩序良好地排起了队,可是从人数上看,到站旅客并不多。这和我到过的其他大区相比,人简直少的可怜。这个出站口和其他大区建设的那种注重人流密集的出站口不同,建设的更像是一个充满了绿色植物的走廊,藤蔓植物覆盖在走廊的墙壁上,阳光从顶上的缝隙里面穿透进来,显得有些破碎,但这样破碎的光斑又以一种规则的排列洒在周边墙壁的植物叶子上,让植物叶子的层次看起来更加丰富。
闸道上也看不见通用的视觉扫描仪,通行的旅客不必一个个排着队进行扫描,我跟着出站的人流沿着这条绿色的走廊朝前走,应该是采用了某种隐藏式设备。每个人通行都很顺利,并没有那位旅客在闸道被拦下,看起来13区的旅客贝塔指数都非常良好。我初来乍到,只顾着欣赏这条漂亮的走廊,也没有刻意地去观察谁,刚刚来到那么美丽的地方,我暂且没有心思立即开展我的工作,况且列车上的旅客也完全不是我的调查对象。
我排在出站人群的最后,慢慢通过了闸道,出来的一瞬间,阳光没有了走廊的遮挡,瞬间照射在我身上,一整暖意包裹了我。我的眼睛很快适应了这里明亮的阳光,开始环顾四周,打量起这个陌生的环境。
我的正前方是一个圆形的广场,广场不算大,大概直径1米左右的样子,全是平整光滑的水泥,线条简洁干练,没有过多的装饰。
广场正中间有一个大型的雕塑作品,一个高出地面的水池,采用了悬浮式的设计,看上去就像一汪清水悬浮在距离地面5厘米的高度,水的颜色看起来更蓝一些,不知道是不是蓝色天空映射在水池中的缘故。在水池中间有一个跟水池直径相仿的大型圆环装饰直立在水池中间,缓缓地旋转着,散发着明晃晃的金属色泽。
我围绕在水池边上,仔细看了看这个类似雕塑的圆环,上面标记了刻度,让人联想起时间,在刻度与刻度之间,标记有文字,而且设计的非常巧妙,当你在不同的时间和不同的角度看过去,上面显示的文字也不经相同,我围绕这圆形的水池走了一圈,圆环上的文字不但有中文、英文、西班牙文、日文等常见文字,甚至还出现了古埃及象形文字、古苏美尔的楔形文字、和类似古代印加人的文字图案,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不同的时间刻度上,文明不断的轮回和兴衰成败,我不知道这样理解对不对。但是艺术家想表达的意味,也许并不能用对错来简单的衡量,能够让人去欣赏、去思考或许更为重要。
以水池为中心,有线条向四周成辐射状散开,荧光色箭头和投影信息会显示在地面上,而且显示的信息很智能化,会根据你的肤色、样貌、头发颜色等综合判断你来自那个地区,然后显示的信息总能以你熟悉的文字呈现出来,比如此时,对于我呈现的路标就标注了中文、日文、英文三种文字。如果这些都不是我熟悉的文字,我想采用语音控制应该还能切换成其他语言,只不过目前显示的文字对我来说已经足够用,于是也就没有多此一举。
刚刚踏入13区,我不禁感叹这里的智能化程度之高,是我从来没有接触过的,似乎完全保留了战前的科技水平。我跟随地上的箭头,来到一排泡泡车面前,坐上了上了一辆停靠在候车区的泡泡车。
“欢迎您来到美丽的13区,请您告诉我目的地的坐标代码。”
这辆小车上的信息提示音显得生硬和机械,跟第9区那些泡泡车类似。只不过这里从内而外都显得干净整洁,米黄色的座椅和透亮的圆弧形玻璃罩都像是刚刚投入使用一般崭新。我掏出手机查阅了目的地的坐标代码,手指一弹推送给这部小车。
“目的地“篱下村5-2d”请您确认”
我用食指按下了确认按钮。泡泡车开始启动,沿着出站的方向缓缓开了出去。我坐在椅子上,透过透明的圆弧形玻璃顶,刚好可以好好欣赏一下这个美丽的陌生之地。
驶出车站之后,泡泡车进入了一条公路。根据车上坐标提示,还有目的地还有75公里的距离。车速不快,保持在绝对的安全范围之内,车厢里则开始播放器音乐,是我最喜欢的埃里克萨提的曲子《gymnopedie1》。
“真是一部善解人意的小车!”我心里想着。这里的泡泡车很明显经过了升级,可以扫描乘客的情绪反应并相应的自动调节车速和背景音乐,与第9区那些只会匀速前进的泡泡车比起来,显得更加舒适也更人性化。
伴随着萨提缓缓的钢琴声,小车在公路上不紧不慢的前行。路上车辆不多,很长时间才会遇上一辆跟我相同的泡泡车与我迎面而过,道路整洁平坦,各式各样的交通标线也清清楚楚。天空中的阳光、蓝天、白云依旧,只是再也没有遇上隧道,道路两旁的大树,叶子或大或小,全是嫩绿色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投射到泡泡车的透明玻璃上。在这样的公路上行驶,就像是穿越到了莫奈的映像派油画里面一般,一点都不会让人觉得枯燥无聊。这条公路并不很宽,沿着山的走势而修建,在一些较为平坦的山坡处,可以看到经过了精心修剪的大片大片的草坪,上面零星修建了形状不一的别墅,这些别墅聚集在一起,形成了一个个大小不一的村落,我现在正在行驶的应该是一条主干道,因为时不时的会延伸出去一条条岔道,每一条岔道都连接着不同的村落。尽管13区目前居住着3多万居民可是这里并没有所谓的集中区,所有居民全都分散在不同的村落里面。
“真是令人羡慕的日子呀!”看着这样的房子和美景,我不由地感叹,一想到我所居住的那个位于地下13层的没有窗户的公寓就不由的摇头叹息。住在这里的居民全是那些战前就非富即贵的主儿,来自世界各地的企业家、银行家、公司总裁、体育明星、电影明星之类的人物。
这里在战前就是有名的度假胜地,普通人偶尔来观光度假还行,想要拥有一套半山坡上那样的别墅?那可就是非常奢侈的想法了,现在实时全面管制之后,想要到这里来居住的话,那完全成了不可能实现的梦想。像我这样战后出生的人,倘若不是此次工作需要前来的话我甚至都不相信还有这样的美丽的地方。
这时,忽然有一个电话打了过来,我接通之后。一个漂亮的女人出现在泡泡车的显示器上。
“你好,我是您的对接人47682,很抱歉冒昧来电。”
“哦!你好。我是总部派来的调查员。”自从我进入调查局以来,这还是头一次有被调查对象主动联系我的。
“您已经在来篱下村的路上了吗?”
我瞟了一眼显示器上的距离,还剩下5公里,按照当前速度行驶,大概还有3分钟左右。于是回答道
“我刚刚下火车不久,在泡泡车上,估计还有3分钟左右到吧。”
“好的,我在篱下村5-2d恭候您的光临,一会儿见!”
“好的,一会儿见。”然后挂断了电话。
在泡泡车行驶过一大片向日葵种植园后,进入了一条小路,我看见路标上用黑体字写着三个字“篱下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