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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章 调离刑警队
    柏松冷静了,莫说是警队的督查,就是普通的警察,也不会在正常查案的时候出这种洋相。对手发力了,每每涉及到东西大道东一号,都会有人出来干扰,这说明自己触碰到对手的痛处了。他静等着督查的询问。

    柏松一个人坐在小会议室里,大等小等,没有人过来问话。他急了,出去问,没有人知道他的案情,没有人理他。他没有办法,打电话给自己刑警队队长张初原,回答更加费解,不知道这一件事。只是让他等着,局里有人过来接他。

    柏松在派出所等来的是公安局局长的专车。当警察几十年,还是第一次乘坐局长大人的座驾,今天真是出了怪事,柏松自己也摸不着头脑。

    来到了局长的办公室,局长亲自斟茶给他,局长说:

    “督查要带你去督查大队,我拦住了。说你越权,有没有都在两可之间。又没有造成什么影响,回到局里批评教育就是了。”

    这是天大的笑话,有派出所的笔录,东西大道东一号别墅外也有监控,怎么就能把越权执法的帽子扣在他的头上。他不悦了,柏松说:

    “警察查案,都得讲个证据吧。我分明就是局外人,怎么就把我按进去了,可以查监控嘛。”

    局长思量了一会儿,他说:

    “有些事,还是糊涂点好。越查越黑,你知道你去的那栋别墅是谁的吗?那可是南北市一顶一的大富豪,伯爵投资的产业。现在反贪这么严,如果有人歪歪嘴,把这件事往伯爵投资那边联系,就不好说了。”局长一副对自己人说心里话的口气。

    柏松低下了头。他不知道局长的意思,是代表谁在这里和他谈话。但愿不是他局长的意思,内容却满是威胁。柏松要复仇,要把案子查清楚,要为他的妻女伸冤。如果现在他一点不让,势必陷入为自己明辨曲直的路上了。他说:

    “我不认识什么伯爵投资公司的人,我找的是柯莲,被他们软禁在别墅的那个女人。”

    局长突然愣了一下,转而又笑了笑,他说:

    “你可有证据?”

    分明的双标。当柏松讲起了柯莲的时候,局长便伸手向他要证据。面对自己,却要求糊涂点好。这件事并不难,是明摆着的,他柏松发现了柯莲,碰到了某些人的痛点,不让他查了。他说:

    “没有确凿的证据,柯莲人在别墅里。她是盲人,应当有人帮助。可这样却是掩盖了软禁的手段。我去查,查清了,救出柯莲。她双目失明,怪可怜的。”

    局长转换了话题,一副关心的样子说:

    “柏松,几十年了,你还是正科级科员,往上挪挪吧,看起来难度很大。你是当兵的出身,学历上差着一大截。”

    柏松做梦都想晋升。学历这道坎,他自知也过不去了。现在的位置,他也知足了。在这个位置上,能为自己妻女讨得公平,是他终生的愿望。他说:

    “现在我就知足了,再干几年,就该退休了,升不升职的,对我来说无所谓。”

    “事在人为么。”局长忽然开朗地说:“局里成立了一套班子,参加全省的篮球比赛,正缺一位年富力强的同志出来领导,我看你行。领导体育班子,可以是正科,也可以是副处,何不趁此机会往上挪一挪。”

    柏松立即明白了,局长能找他谈,局常委会已经确定了,不容他同意不同意。今天有人投诉他越权执法,本就是设的一个局,跳不跳由不得他了。根源就是不让他调查二十年前那桩凶杀案。

    这就是权利的可怕之处。他的屁股挪也得挪,不挪也得挪。柏松失望透顶,他沮丧地说:

    “手伤了,还得打破伤风针,大夫说我一定得住几天医院。”

    局长愉快地答应了柏松的要求,并且派人送他到医院去。

    柏松住在医院里,得好好琢磨。不让他调查二十年前的凶杀案,无论是谁,也别想阻拦。他得顺着权利,寻找自己下查案的机会。没有了刑警的身份,他查起案来会增加不少的困难。

    病房的门推开了一条缝,伸进了一束鲜花,在那里晃呀晃呀的。病房里就他一个病号,柏松并没有什么好心情猜他是谁,因为查凶杀案,他发现了河滩里的一只鞋跟。在案子线索无望的时候,他在东西大道东的歌厅外,找到了与这只鞋跟磨损相同的印迹。那天下午,同是下雨,雨不太大,他的妻女却出了车祸,双双弃他而去。

    组织在此时对他表现出了极大的关怀,去掉了专案组副组长的职务,让他休息,专事失去的妻女的哀痛。他悲痛欲绝,去了妻子工作的学校,沿途步行,走到案发现场,他找到了一大块从山上滚落下来的石头,距离车祸发生地不足十米。石头将沥青路砸了一个大坑,三角形,不知道石头怎么从公路上又落下悬崖的。交警勘验了现场,查了汽车,结论是司机驾驶不慎,踩油门太大力。事故责任人是他的妻子。

    自此他离开了东西大道东一号的专案组。这起凶杀案并无进展,后来有人怀疑,被害者可能没有死,而是逃了,原因是至今都没有发现尸体。案件就这么可笑地搁置了下来。日子久了,在他的要求下,该案作为积案,交由他继续侦察。可是,查案的力度也就小了。

    门缝里的那束鲜花依旧在晃,他不耐烦了,说:

    “搞错了,这里是柏松病房。”

    鲜花先进了病房,而后是他的同事,刑警队长张初原。他把鲜花插在了花瓶里,过来坐在了柏松的床对面,笑着对他说:

    “想不到吧,你有难的时候,想到你的,就是战友。”

    在部队,他们是那种可能只见过一面的战友。柏松临转业,张初原由兄弟部队调来,任一排排长。柏松是副连长,命令宣布还不到一个礼拜,就因伤转业了。怎么说大家都在一个连,人不亲,连队的名号亲。做过战友,而后又到警察队伍里做同事。都是玩命的行当,不说话,心里却比别人近三分。

    张初原转业的时候是副营,他为人刚直,作风勇猛,雷厉风行。不知道是为什么,自从他当了刑警队长以后,柏松总是觉得,他的额头上比别人多了一双眼睛,做了很多让人费解的事情,令人生疑。他说:

    “本来是一点小伤,怕感染,住几天院,也没有啥了不起的毛病。”

    “平时多为几个朋友,有难时就有人帮。”张初原说。

    “花放下快滚,用不着你来说教。”柏松不是很难打交道的人,他不是不愿意和同事走近一点,是他铁了心要查清凶杀案,他怀疑该案与他妻儿的死有关,不顺着领导,怕遭人报复。远离同事朋友,不想他们跟着受牵连。他才故意和大家保持距离。

    当兵的人脾气糙,张初原并不觉得很尴尬,反倒是陪着笑脸,给他说:

    “来,让我给首长削个苹果。是看病号,也是给战友送行。”

    糟糕。局里边是铁了心要把他赶出刑警队了。消息已经放了出去,柏松不由沮丧。他说:

    “你小子的军衔高,别叫首长,叫我老柏多好。”

    “在部队时,我排长,你连长,你是首长么。咱俩又是一个连的,骨肉交融。唉,不谈这些,今天来,只是想看看你还有什么交待的。别走了,什么都带走了,留下那些无头帐,将来也不好算计。”

    柏松的心里一惊,在刑警队,乃至整个公安局,猜得透他心思的,怕也只有这位战友了。但是,这个战友他信不过。好多不明白的事,和局长一口腔,甚至和上边更大一点的领导也厮混很熟。他内心的事情不愿意让这位战友知道。他说:

    “我老了,去打打篮球也好。我就一个普通刑警,干的活你都知道,交待什么,又不是队长。”

    张初原也是不由愁绪上头,他蹙起眉头,说:

    “别不知好歹了。不是我给透信,你怎么知道东西大道东一号有警事的。”

    柏松的心里一震,二十年的陈案了,莫非在张初原的心里和自己一样,一直记挂着。的确是张初原告诉自己,被带进东西大道东一号别墅的人,有可能就是柯莲。他到底是为了什么,柏松信不过他。他说:

    “张大队长忙,不就是找个闲人过去问问罢了。”

    张初原把苹果递给了他,隐隐地一笑,他说:

    “11报案,第一时间给的不是刑警队,而是辖区派出所。其它的事就用不着老张给你解释了吧。”

    柏松不由倒吸一口凉气,他一时紧张,忽略了这个问题。按照正常的警情通知渠道,刑警队是不该这么快知道消息的。张初原一直关注着当年的凶杀案。可是,他是在为谁关注这个案子。他说:

    “城东派出所有你的哥们儿?”

    “这你就不用问了。现在至少有三方势力,都在关注东西大道东一号。你现在撤出,对你有好处。”

    是三方势力,派出所、刑警队是他来代表的。更为可怕的是,出动最快,快过警察出警的曹旺,他们是怎么得到警情通知的。这不正常,太可怕了。他沉下了脸,对张初原说:

    “你是从宏哥集团得到的警情?”

    “不是。”张初原沉沉地说:“你先不要乱猜,知道老张对你有用就行。”

    柏松沉默了。张初原一定不是通过公安内部的正常渠道得知的,不是宏哥集团,那将是一个可怕的渠道来源。他严肃地说:

    “张初原,你为什么要帮我?”

    “别那么严肃,相信我,我是一个兵。”

    柏松绝不敢相信他。张初原就是这一张网里的一个角。今天,他将要离开这个打算为之奋斗一生的地方的时候,这个张初原,却来为他吐露某些看不见,又摸不着的大网,要他臣服,要他投降,还是要他加入其中。柏松不会,他自己才真是一个兵。

    有人敲门,很响。警察式的敲门声。他柏松还行,为了几个朋友,临离开工作岗位,不止一个张初原,他的心中,像被注入了一股暖流。

    “敲什么敲,进来。”张初原也断定门外是他们同事,他喝道说。

    病房的门开了,一大束花,整箱的水果。来人是东西大道东一号的兵卫,庄严。他放下了鲜花,看见了刑警队长张初原,忽然一愣,原地立正,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高声呼道说:

    “首长好。”

    刑警队长张初原也是一惊,坐着就还了一个礼,高声呼道说:

    “庄严,怎么会是你小子。”

    庄严万没料到,柏松为他们负了伤,是公司安排他来探望受伤的柏松,在这里居然碰到了他的老首长张初原。他兴奋地坐在张初原的身边,他说:

    “这也太巧了,我复原以后,在南北市做兵卫,却碰到您了。”

    张初原今天感到特别高兴,他拉着庄严说:

    “来来来,我再给你介绍一位,都是咱们的战友,看看你认不认识。”

    庄严笑着看了看柏松,他说:

    “认识,就是他护着我们兵卫,赤手空拳硬生生地替我们挡了一刀,这不,公司特意让我来探望他了。”

    “再看看,你的记忆里可有他。”张初原说。

    庄严又看了,他的记忆里没有,他说:

    “以前就不记得了。”

    “庄严,你不记得他,你可记得十一连!”张初原不耐烦地说。

    十一连庄严当然记得,他就是从十一连被选调去了特种部队。当时张初原就是连长,他使劲地回忆几位连干部,排干部,完全没有对柏松的记忆。

    “这一位,是十一连的老连长,柏松。”终于,张初原不再让庄严猜了,他说。

    庄严双眼睁大,微微地张开了嘴。忽然,他拿出了手机,翻出相册,把图片送到柏松的眼前,指着上面的人说:

    “首长,这一位是不是您。”

    柏松泪目了,那是他从阵地撤下来时,战地记者拍摄的一张照片,前后两人都扎着绷带,扶着树枝。他走在最前边,扛着伤员的步枪。这小子是十一连的,他居然有这一张照片。他说:

    “庄严,你是十一连的,我们是战友。”

    庄严退后一步,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大声地说:

    “老连长,您是庄严的偶像。”

    大家都流下了眼泪,那是最幸福的记忆。那一场战斗,让十一连战友永不相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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