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韵笑意盈盈地看着眼前比自己小一岁的陈群,道:“长文,蓝田乃是关中富庶之县,今年关中西凉俱是灾年,蓝田这边可千万不能坏了事,汝晓否?”
陈群意气风发:“请大学士放心!”
“大善,待明日敕令下,你便可上任。”
陈群虽然是儒门士子,但是嘛,他也算是颍川士子里比较有能力的了。
他很清楚,现在自己的首要任务,是在这个没几个世家插手的大汉朝廷上站稳了,所以此时,他不会短视地去为家族和自己牟利。
除了陈家父子三人以外,马超庞德也很快就融入了禁卫体系,只待事发,来上一场血战。
马腾也因此轻松了不少。
但是韩遂就更惨了,郭嘉回来了,以他的性格,时不时就得对那些个身份特殊的家伙挑逗一二。
主要是看能不能以话术诈出点什么瓜来。
很快便到了二月底,周瑜早早就出现在了卫韵面前。
“却是未曾想到,兄长竟然短短一年就将一国打理的这般出色。”周瑜看着长安好景,笑意盈盈。
“公瑾,今岁四月出头我等便要动手了,彼时温侯归来,董贼会亲自出城迎接,彼时就待温侯一刀枭去董贼首级……”卫韵给周瑜介绍了一下当前情况。
如今大汉和董贼手下一共有西凉步骑共二十万,并州步骑共六万,由朱儁率领的戎平五千部卒,禁卫八千,还有刚刚收编如今同样名义上归于胡轸领导的两万羌军,再加零零碎碎的总计差不多三十万大军。
当然这没算各地的郡兵县兵。
等到除董之后,皇甫嵩、董铸、段煨一起执掌西凉军,以皇甫嵩为首。
朱儁会去领导那两万羌军和自己的五千部卒,大汉会再拨他一批新兵,这位大将军要盯守北方鲜卑和匈奴。
皇甫嵩三人手底下会有大量军职空缺,周瑜会得一个参军书佐的官职,皇甫嵩的参军名唤许驰,乃是皇甫嵩手下唯一的文武双全之人,周瑜就是给他当书佐。
大汉不能再有第四个一步登天的不足而立的年轻人了,绝对不能。
当然这个职位也不算低,和徐庶差不多。
就这,都还需要周瑜立一个小功。
“公瑾,事发之时,董铸那胖厮会推动李傕郭汜二贼进攻京兆韦氏,你务必设法使二者同归于尽,万般罪孽尽加吾身,公瑾万莫有所顾虑,事发之前我会予你一张吾之私印信。”
周瑜震惊地看向卫韵。
这是要大清洗?
哦不对……
周瑜想了想。
他印象里,好像卫韵和京兆韦氏有点什么过节来着,但具体是什么,他又忘了。
“春寒时而料峭,长安又不比南方,公瑾小心些,吾且先去宫中了。”
“福伯,给公瑾安排一下居所。”
周瑜跟着福伯离开之后,卫韵便直奔宫中。
“不其侯。”
卫韵刚刚在皇宫门口换了小皇帝专门给他准他在宫内行舆的马车,就看到不其侯伏完走了出来,又下了马车,拱手行礼。
伏完,东汉大司徒七世孙,为人颇具侠气,好勇斗狠,有些冲动却也不多,现任羽林禁卫校尉。
“大学士。”伏完也看到了卫韵,还礼道,“这是要见陛下?”
“然。”
“吾家明日午时有宴,大学士可来否?”
卫韵迟疑片刻后道:“若无公事定去。”
宫中,刘协有些歉意:“卫师抱歉,今日酉时那董贼欲寻我,无奈,只得此时便请卫师讲课。”
“陛下不必如此,臣浅劝一句,那董贼生而勇武,陛下见他,当请王统领相随左右。”
“然。”刘协点头。
这是必然的,现在身边没有王越跟随,他都不觉得安生。
卫韵讲完今日课之后,又给皇帝陛下批了今日的奏章。
小皇帝虽然没有过目不忘一点就通的奇才,但也算得上人杰之准,而且生而勤奋,前一日卫韵叮嘱小皇帝要背下的,转日他再查,已是熟记于心。
“卫师,今日朕想与卫师聊一聊除董后,卫师爵位官职……”
“大学士已是厚爱,臣今年甚至尚未弱冠,如何能担得重任?”卫韵连忙道。
荀彧快三十了,在这种环境下当个储相,都有不少人置喙,更何况他一个未满二十的年轻士子。
刘协摇头:“冠军侯十七封侯,我大汉也从不以资历年岁为封侯拜相之论,卫师除董,当按功封赏。”
“卫师莫再多言,朕于今日便予君一诺,卫师及后三代以里,便是谋逆造反,亦可保命不死,此乃天子诏书,卫师,莫抗旨。”刘协稚嫩的面庞上竟当真流露出几分威严。
卫韵怔了片刻,随即苦笑:“多谢陛下。”
刘协以霍去病对比自己,但是自己真不想当英年早逝的冠军侯。
“朕意已决,待得除董事毕,卫师晋门下省侍郎,当为副相,封关内侯。”
“卫师莫要再言,退下吧。”刘协挥袖。
卫韵无奈,只得退下。
他这升官速度,古往今来,可曾有之?
只怕将来不要是秦之少相汉之冠军结局就好啊……
卫韵长叹。
殊不知,他离开后,刘协来到了大殿深处。
“娘,儿臣还是心有疑惑,卫师这般年轻,便高官厚禄,岂非害他?……”
刘协看着王氏,满脸费解。
按他所想,本来打算让卫韵在文渊阁大学士这个位子上干几年,然后转到一方执政,再回朝为吏部或者礼部两个权势最盛的衙署当几年尚书,最后封侯拜相。
这路上,有荀彧和郭嘉,也不至于让卫韵太过木秀于林。
王氏沉重地看了一眼刘协:“吾亦不想,实汝手中无人可用,王允黄琬等一众老臣,终是与卫如徽有联系,去职留爵之事不好做,但是实权,必须尽早给汝之心腹。”
刘协皱了皱眉:“那也不该是卫师,卫师太年轻,按理来说……”
“只能是他。”王氏摇了摇头。
“荀文若出身颍川传统士族,卫安年之颍川卫氏,实则只有一家二代,安年此代更是只有一妹,尚非传统士族……”王氏教导道。
刘协点头称是。
而回了家的卫韵,则是罕见地发了火。
“混账!”
“混账!!!”
“朝廷文武日日胆战心惊!中书令身居宰辅尚且每日挑灯观案至深夜,尔等,却为了一己之私连本官侍卫也敢换之!”
黄乞儿韩招二人勇力乃是天下一绝,除此以外,二人其实还各领五名侍卫,但是这十位是绝不能换的。
“尚贤做主,全府上下,当斩的,全数斩了。”卫韵一甩袖子。
史阿抱拳行礼。
回到内房之后,卫韵眼底阴翳不减。
若非他敏锐,身边侍卫必然被李儒调换。
他知晓府上有李儒的人,但是绝不能是贴身侍卫之一,若有,他会当即暴起杀人。
但此事过后,他也知晓算是和李儒彻底撕破脸皮,不管变法如何,必须尽快斩杀这些人。
转日午时,不其侯府。
朝廷不少公卿大臣都在这里,比如户部尚书公孙让、刑部右侍郎文简,兵部本部司郎中,华盖殿大学士司马防……
按官爵坐,户部尚书公孙让坐于左侧首位,而文渊阁大学士按理来说是低华盖殿大学士一点点,但是卫韵还是帝师,所以便坐于右侧首位。
不其侯身为主家,坐于首座,笑呵呵的:“诸君想来应知,今日乃吾家子伏说受封不其侯世子的日子。”
“得天之幸,我不其侯伏氏一脉历经八代,如今还能屹立于大汉而不倒,乃是蒙天子仁德……”
一顿马屁之后,伏完举起酒盏,一饮而尽:“诸位,且请痛饮!”
卫韵不喝酒,只是装模作样仰着头抿了一口,然后就夹起了菜。
伏家家宴,甚是奢华,水果盘数道,干果盘数道,蜜饯、腊味、拼盘……
主食是羊炙鹅脍,竟然还有鸡汤一鼎。
而且不够了都可以要。
毕竟除了一众文官之外,还有皇甫嵩这样大胃口的豪将,你要让他吃不爽,他能让所有人都不爽。
卫韵和皇甫嵩坐的很近,虽然按规矩来说,二人应该面对面,但皇甫嵩嘛,也不是什么按规矩来的人。
卫韵也不好意思坐在皇甫嵩上位,主动找皇甫嵩换了位置。
“羊炙甚香。”
皇甫嵩评价了一句。
“韵更喜汤水。”
“唔。”
皇甫嵩对卫韵的喜好也是有点了解的,这个年轻人好吃肉,但更喜欢肉汤和甜果制作的那些难喝的东西。
卢植哈哈大笑。
他是最不在意座位这种事的,哪怕是卫韵找他要换座位,他也给推了。
“义真,你老了,安年这一辈的爱好就别打听了。”
皇甫嵩脸色一黑。
卫韵扶额。
这两位又要掐起来了。
好在他算是搞明白了,这两位爱吵,就让他们吵去。
反正不会祸及他人。
“皇甫公,卫公,卢公,晚辈伏说,在这里给三位敬一杯。”
伏说长得丰神俊朗,和卫韵一个年纪,但是他却能从容自若的喊卫韵一声卫公。
对于现在的大汉朝廷而言,卫韵本人的功绩并不显著,近半年的政治功绩他有一部分,破马腾韩遂的功绩也有他一部分,除此以外就没有了。
但是伏说身为伏完的嫡长子,他知道不少事情。
譬如,他知道,这位不出二十载,必成宰相。
“哈,伯昌,有没有兴趣将来入军旅?”皇甫嵩已经略显醉意。
伏说微笑道:“这方面,还是要遵……”
“哎去!”皇甫嵩一下子就没聊兴了。
卫韵哈哈一笑:“伯昌以忠孝为先,两全之士,却是难得。”
舞姬缓步走上来,伴随着婉转美妙的乐曲跳了起来,但卫韵心思完全不在舞姬身上。
他的心思只在干饭。
还是那句话,再美的舞姬,再美的舞,都不如他夫人的。
同时,卫韵在心中自己和自己下棋。
作为天下少有的将三种天赋都点满了的天才,这种骚操作对他而言简直轻轻松松。
哪三种天赋?无他,过目不忘、一点就通、一心两用。
不多时,伏完来到了卫韵身前。
“大学士,听闻不日即将出任门下省侍郎,彼时还望多多担待,不求大学士徇私枉法,但求……”
说到最后,伏完的声音越发低了。
卫韵却是皱了皱眉:“按流程来,不其侯,休要再提此事。”
伏完点点头,回到了主位上。
此事底下酒肉已经吃欢了,注意到这一幕的人并不多。
皇甫嵩看了一眼伏完,又扭头问卫韵道:“他找你什么事?”
卫韵喝了口汤,然后沉声道:“他希望我跟陛下说两句,让他女儿入宫。”
皇甫嵩脸色微变:“不当人子……这种东西也是外臣可以掺和的吗?……”
皇甫嵩知道伏完一向急功近利,未曾想他竟然无知到了这个程度。
卫韵摇头:“或许也非是他无知,而是他知道的太多,才对卫某这么有信心。”
说着,卫韵眼底划过冷漠。
卢植闭口不言。
他比皇甫嵩大十一岁,其实他已经老了,不想参与那么多。
卢植身后的卢雎眼中闪过一抹震惊。
他爹扭头看了一眼自己这个最喜爱的儿子。
卢植运气不太好,他的长子早夭,次子在黄巾之乱中殁了,如今卢雎是三子,还有卢毓等儿子,好在算是顺顺利利长大。
卢雎沉思片刻,扯了扯父亲的衣袖,轻声道:“父亲,卫安年竟有如此本事?甚至能影响皇后之位?”
卢植瞥了一眼儿子:“他当然不能,所以他才会这么说。”
“那……为何不其侯……”卢雎脸上疑惑更重。
他当然也明白外臣不能涉及帝王家事,所以他更好奇伏完为什么觉得卫韵能管得了这种事。
很快,宴席结束,卫韵抢先离开了。
他大概知道伏完怎么想的了。
伏完看着卫韵远去的身影,笑呵呵地送客。
抓住空隙,他对伏说道:“记住那人,就算有朝一日,为父死了,跟住那个人的脚步,你将来最少可以保住不其侯之位。”
伏说垂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