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俩到门外一看,村长家门口围了好多人,各个都手拿石制农具,群情激昂。
为首的是住村东头的昊信,他身材高大、皮肤黝黑,天气已经开始转凉,他却只穿一件粗布单衣,此刻正一手拿着石镐,跟村长大声说着:“景村也太欺负人了吧,到咱的地头上闹事不说,居然还动手打人!”
昊翊跟旁边的村民了解了一下,原来又是因为给小麦浇水之故,跟北边的邻村景村吵了起来。
这算是个纠缠不休的老问题了。
原来,地处南边的昊村离沁水上游发源地并不远,沁水由南向北也流经景村,最终一直蜿蜒向北流向大海。
在春夏之时,水流充足再加上时有下雨,两村相安无事。
但目前已是秋季,河水开始进入枯水期。
河流发源地的水量本来就不多,枯水期水位又开始显著下降。于是万一遇到上游需要大量的水来灌溉麦田的话,紧挨着的下游水量就捉襟见肘了。
因此,这两个村子为了秋冬季给自家田里浇水问题,几乎每年都要吵闹不休。
不过今年这次好像异常激烈,都已经动了上了手。
主要还是因为今年夏季降雨量明显偏低,干旱的时间倒是很长,这就使得沁水的水位始终处于近几年的低位。
等到了十月,水位一降再降,已经把河床的很大部分都给暴露了出来。
昊村的农户见势不妙,就赶紧从沁水的河中心扒出一道小沟,直通本村的麦田。
上游发源地那一点可怜的水都“拐”进了昊村的麦田;于是在下游景村的河滩放眼处望去,感觉就像是看到了夏天里的小孩子一样,直接光了身子:一眼尽收眼底了。
此时正处于小麦生长阶段极重要的灌溉期。
完全失去水源的景村顿时傻了眼,一开始还以为是整条河都干涸了。
谁料想有那几号往年最喜挑事的无赖混混,早已迫不及待地跳将出来,信誓旦旦地宣称“亲眼所见是那帮外族人(意指昊村的笠族人截住水源、扒了河道正在猛灌自家麦田,此刻他们正躺在田埂上得意地唱着小曲、爽得直哼哼呢。”
这下子登时捅了马蜂窝。经此一挑拨的景村人不由得勃然大怒,抄起各色农具就气势汹汹、浩浩荡荡地往昊村冲将过来。
等到了昊村的麦田一看,虽没有那几个“八哥”饶舌所说“翘着二郎腿、平躺田埂间,吹着小口哨、色眼观四方”的那副丑态,却也实实在在地瞧见了阡陌纵横之间,水流欢快地肆意流动徜徉着。
这群人赶紧又冲向咫尺之遥的沁水岸边,果不其然,就见一条歪歪扭扭的小渠从河中心直通昊村的麦田。
这就足够了!
景村人情不自禁地回想到自家田间那成片的麦苗正因严重缺水而耷拉着脑袋、蔫了吧唧的可怜模样,顿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迅速抡起手中的石制农具,一时之间上下翻飞、泥浆乱溅,一顿操作猛如虎、蓦然回首渠已堵。
眼瞅着汇集起来的那一滩混水终于晃晃悠悠地又开始往自家的下游方向流去,为首的几个商量了一下,马上就让几个勤快的农户赶紧回村,其目的当然也要像昊村一样:不仅以其人之道还治其身,也来个挖河改道;甚至更绝的直接再来了个釜底抽薪:改道小渠挖好后再筑坝彻底堵住河中心。
眼看着拐道的小河流再度重返“正道”,景村的农户们情不自禁地咧嘴哼哼了起来:这回也该轮到咱家得意地唱起小曲的时候了。
而此前昊村的农户们大都在自家麦田引导着水流、灌溉着麦苗。
忽然就见一群人怒气冲冲而来,不过很快又大呼小叫地直奔沁水岸边而去。正不明所以之时,不知不觉之间,就发现麦田沟渠间的水流越来越小,直至完全停顿。
昊村人这才醒悟过来,赶紧拔脚离开泥泞的田间,顺手抄起了田埂上的农具,一窝蜂地就往沁水河边聚拢。
话说景村人仍兀自陶醉在河中心那支浑浊的小水流欢快地飞速淌向景村而去的得意之作,此时仍在摇头晃脑地哼着五音不全的杂乱乐章在河滩上跳着泥花四溅的欢猪之舞呢。
昊村人迅速围了上去。如梦初醒的景村人这才明白眼前这群人不是来听歌看戏的而是想来搞事的。
呼啦啦地两村人终于当面锣、对面鼓地对峙上了,一时之间农具顶农具、大眼瞪小眼。
景村混混中领头的名叫骜,当即就跳了出来叫道:“你们切断了水源,这是想置咱们景村的所有麦田于死地。我们前来不过就是恢复了原貌而已,你们还不服气咋地?”
昊村农户领头的是昊信,马上就顶了回去:“你这不是睁眼说瞎话吗?大家也都看得很清楚了,我们不过是分了一条小水道而已,根本就没有筑坝把河道中心给全部拦截住。
现在所有的水流就只有河中心那么一点,都没办法用水桶来汲水,所以我们才想了这么个省时省力的法子。”
“你们倒是省时省力了,但这么一来,可把我们村给坑苦了。你可以去看看,自从被你们水流改道后,到我们那儿连河中心都几乎没有水在流动了。”骜大声嚷嚷着。
昊信迟疑了一下,说道:“这个我们也没想到是这样、也没往下游去追踪观察过的:因为水流太小的原因,所以剩余的那点水最后都慢慢渗进泥里去了。”
随后他又实话实说道:“既然这样,那我们就不再分流了,只是维持原状。”
于是昊信转头对本村人说:“那咱们就辛苦些,接下来就只用水桶去河中心慢慢汲水,然后再拎到自家田里吧。”
哪知骜却再一次跳了出来制止道:“你们已经因河水改道浇够了吧,现在开始不能再从河里汲水了,除非等我们的麦苗都浇上了水。”
“你这也太霸道了吧,我们汲水也不影响河水继续往你们村流去。”昊村人纷纷指责道。
气氛顿时又剑拔弩张起来了。
七嘴八舌之下,言辞越来越激烈,再加上以骜为首的那几个素喜惹事之人的挑拨,场面很快就从舌战升级到了全武行:自然又是骜先动的手。
场面越发失控了。由于昊村先浇到水,自家麦田少的农户在这之前就已完成农活而回了家,因此相比起来此刻昊村人数反倒是落了下风。
混乱之下,有好几个昊村的农户被打翻在河滩之上、陷于淤泥之中。
看着人数吃亏的昊信这才想起来要搬救兵,于是就出现了本章开头那一幕:昊信等几人在村长家门口嚷嚷着,想说明情况尽快召集更多的人一起去沁水岸边助阵救人。
村长于是带着众人一起往河边走去,一边继续听昊信介绍详细情况。昊虞哥俩也带着小狼赶紧跟上去。
骜那伙人撺掇着景村村民们正在拳打脚踢,猛听一声威严的声音响起“都给我住手!”
村长不怒自威的大喝止住了混战。骜一看对方来了救兵便也暂时停了手。
“你们这样能解决问题吗?除了把事态扩大、让矛盾更加激化以外,起不到任何作用!”村长眼见景村人飞扬跋扈、跑到别人的地盘上寻衅滋事,心里很不是滋味。
“村长,那依着你说该咋办?”骜皮笑肉不笑地问道。
已弄清缘由的昊虞想了想,就在村长耳边悄悄说了几句,村长点了点头,转头对着景村人笑着说道:“这原本是一场误会。
咱们村改道只是为了方便灌溉麦田,却不知此举让流向下游的河水几乎完全渗入地下、导致你们村的河道几乎干涸了。
这样吧,我建议这几天咱们两村轮流改道一天,等到两村都灌溉完毕以后就让河流完全维持原状了。
今天余下的时间一直到明天中午,咱们村既不会再汲水更不会再改道。
所以你们现在要抓紧时间把水弄到你们的麦田里去。
明天午饭过后,咱们村再改道浇水。然后从后天开始,你们一天,咱们一天,轮流浇灌。
这个意见,你们觉得怎样?要是觉得合适,那你们就赶紧回去忙吧。”
景村人一听,可以让自己肆意拦截河水一整天,况且以后还可以轮流截水,自然也就没啥意见了,当即一哄而散,忙着回去想办法给自家麦田浇水去了。
村长随后又安抚了本村人:“先看看有没有受伤很严重的,赶紧送去神医家给他老人家瞧瞧。”
随后又说道:“咱们已经浇了半天的水,到明天下午又可以继续灌溉了。再说了,咱们村毕竟是在沁水的上游,主动权完全在我们手里,大家根本不用担心没水浇。”
被招呼在泥里的几个村民虽说给搞得一身淤泥、活脱成了泥鳅模样,又脏又狼狈,但所幸并无大碍。
于是大家很快也都散了,各自回家。
此番冲突让昊虞第一次见到了骜这个人。
昊虞当时一定没想到,两人此后还会有交集,并且要不了多久,大家就能领略到此人将会给昊村带来的巨大惊喜。
只不过此刻昊虞心情还不错:给村长提的意见起了效果,先退让一步,和平解决了一场小小的纷争。
带着喜悦的心情,告别了村长,哥俩领着风电回家吃午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