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帝不脱凡俗,一经安乐,便勾起那**心肠。他闻得南朝金粉,格外鲜妍,乘此政躬清泰,正好选入若干充作妾婢,借娱晨夕。
可巧吴宫伎妾,多半被将士掠归,洛阳都下,凑娶吴娃,但教一道命令,传下都门,将士怎敢违旨?便将所得吴女,一古脑儿送入宫中。
武帝仔细点验,差不多有五千名,个个是雪肤花貌,玉骨冰肌,不由得龙心大喜,一齐收纳,分派至各宫居住。
自是掖庭里面,新旧相间,约不下万余人。武帝每日退朝,即改乘羊车,游历宫苑,既没有一定去处,也没有一定栖止,但逢羊车停住,即有无数美人儿,前来谒驾。
武帝约略端详,见有可意人物,当即下车径入,设宴赏花。前后左右,莫非丽姝,待至酒下欢肠,惹起淫兴,便随手牵了数名,同入罗帏。
这班妖淫善媚的吴女,巴不得有此幸遇,挨次进贡,曲承雨露。武帝亦乐不忘疲,今朝到东,明朝到西,好似花间蝴蝶,任意徘徊。
只是粉黛万余,惟望一宠,就使龙马精神,也不能处处顾及,有几个侥幸承恩,大多数向隅叹泣,于是狡黠的宫女,想出一法,各用竹叶插户,盐汁洒地,引逗羊车。
羊性嗜竹叶,又喜食盐,见有二物,往往停足。宫女遂出迎御驾,好把武帝拥至居室,奉献一脔。
武帝乐得随缘,就便临幸。待至户户插竹,处处洒盐,羊亦刁猾起来,随意行止,不为所诱。
宫女因旧法无效,只好自悲命薄,静待机缘罢了。何必定要望幸?惟武帝逐日宣淫,免不得昏昏沉沉,无心国事。
后父车骑将军杨骏及弟卫将军珧,太子太傅济,乘势擅权,势倾中外,时人号为三杨。所有佐命功臣,多被疏斥。
何况五部大都督刘渊,才兼文武,识迈华夷,怎尚肯蜷伏一隅,不思自主呢?当下由刘宣等奉书劝进,请他筑坛即位,立国纪元。
渊笑语道:“昔汉有天下,历世久长,恩结人心,所以昭烈帝仅据益州,尚能与吴魏抗衡,相持至数十年。我本汉甥,约为兄弟,兄亡弟继,有何不可?我就称为汉王便了。”乃命就南郊筑坛,也是告天祭地,仿行汉制。登坛这一日,五部胡人,统来谒贺。刘渊令竖起大汉旗帜,居然祖述汉朝,下令谕众道:
昔我太祖高皇帝,以神武应期,廓开大业,太宗孝文皇帝,重以明德,升平汉道,世宗孝武皇帝,拓土攘夷,威倾中外,中宗孝宣皇帝,搜扬俊义,多士盈朝,是我祖宗道迈三王,功高五帝,故卜年倍于夏商,卜世过于姬氏。而元成多僻,哀平短祚,贼臣王莽,滔天篡逆。我世祖光武皇帝,诞资圣武,恢复鸿基,祀汉配天,不失旧物。显宗孝明皇帝,肃宗孝章皇帝,累叶重辉,炎光再阐。自和安以后,皇嗣渐颓,天步艰难,国统濒绝。黄巾海沸于九州,群阉毒流于四海,董卓因之,肆其猖獗,曹操父子,凶逆相寻,故孝愍委弃万国,昭烈播越岷蜀,冀否终有泰,旋轸旧京,何图天未悔祸,后帝窘辱?自社稷沦丧,宗庙之不血食,四十年于兹矣。今天诱其衷,悔祸星汉,使司马氏父子兄弟,迭相残灭,黎庶涂炭,靡所控告。孤今猥为群公所推,绍修三祖之业,顾兹暗,战惶靡厝。但以大耻未雪,社稷无主,衔胆栖冰,勉从群议,特此令知。录入此文,见得张冠李戴,可发一噱。
此令下后,即改易正朔,称为元熙元年。国仍号汉,立汉高祖以下三祖五宗神主,筑庙祭祀,汉祖汉宗,不意有此贤子孙。
追尊安乐公刘禅为孝怀皇帝。禅若有知,更乐不思蜀了。一切开国制度,皆依两汉故例。立妻呼延氏为王后,长子和为世子,鹿蠡王聪守职如故。
族子曜生有白眉,目炯炯有赤光,两手过膝,身长九尺三寸,少时失怙,由渊抚养,成人后既长骑射,尤工文字,渊尝称为千里驹,因亦授为建武将军。
命刘宣为丞相,召上党人崔游为御史大夫,后部人陈元达为黄门侍郎,崔游为上党耆硕。渊曾从受业,至是固辞不受。不愧醇儒。陈元达亦尝躬耕读书,渊为左贤王时,曾招为僚属,元达不答,此次驿书往征,却欣然就道,愿为渊臣。见利忘义,怎得善终。他如刘宏刘景刘延年等,皆渊族人,并授要职,不消细说。
今五部之众,户达数万,人口之盛,过于西戎,其天性骁勇,弓马便利,倍于氐羌,若有不虞,风尘猝警,则并州之域,可为寒心,郝散之变,其近证也。
范阳郡,晋军大营。
话说教场中演武,一少年将官出马。众军视之,却是将门子弟,姓刘名演,官拜北中郎将,惯使长鎗,武艺精熟。
众军都道:“这将军必夺先锋。”刘演纵马向演武厅东首来立定,弯弓搭箭,飕地一箭,先锋印早已坠下。
众军士一齐喝采,鼓角齐鸣。刘演霍地下马,取了先锋印,挂于带上。飞身上马,跑过演武厅西首来,一眼觑着锦袍,扳满弓,搭上箭,口裏喝声道:“着!”一箭射去,性急了些儿,射不着锦袍,只听得剌地一声响亮,却中在竿上,众军士也一齐喝采。
段匹磾在将台上看的分明,笑道:“好箭,虽不中,不远矣。”
问宣令官:“那射落先锋印的是谁?”宣令官稟道:“这是中山靖王之后北中郎将刘演。其父刘與,现在朝为征虏将军。”
段匹磾笑道:“不枉了将门之子。”即传令刘演:“虽射不下锦袍,一箭也中竿上,先锋印已夺,宜任此职。”
言未毕,只见左队门旗影裏闪出一员大将,身长九尺,腰大十围,方脸阔颐,粗眉大眼,相貌堂堂,威风凛凛,攘拳奋臂嚷道;”刘将军,可将先锋印留下,让我来挂。”
刘演道:“此印我已夺了,二位大人钧令委我本职,汝何敢来搀夺?”
那将道:“适间刺史大人将令,原说先射印后射袍,印袍俱落,方为先锋。今你止射得印,岂可便充此职?你不见那长竿挂的锦袍还在竿上飘扬幺?”
众人视之,乃是宁朔将军王浚。历年守边平静,陞为本职。当日在教场中,见刘演射了先锋印,却射不下锦袍,故来争夺。
刘演道:“你虽说得有理,且看你手段如何。你就先射锦袍,射得坠时,就让印与你射。二者中式,奉让先锋。只是射不中时,休怪笑话。”
王浚喝道:“不必多言,先锋稳取我做。”将台上二人见二将争论,忙传令道:“诸将不许争竞,但能射得袍印者,即是先锋。”
刘演闻令,不敢做声,立马观看。王浚得令,纵马到演武厅西首,带住马辔,挽起袍袖,左手弯弓,右手搭箭,一眼觑得分明,对锦袍射一箭来。只听得弓弦响处,锦袍随箭而下。
众军士喝一声採,鼓角齐鸣。王浚纵马取袍,披于身上。刘演见王浚射却锦袍,只得把先锋印交与宣令官,依旧挂在竿上。
王浚道:“马上放箭,何以为能,且看我平步取之。”说罢下马,走过演武厅东首,离长竿一百八十步,拈起宝雕弓,搭上狼牙箭,对着长竿射去。只见先锋印滴溜溜跌落尘埃,金鼓大震。
王浚放下弓,拱手道:“惭愧。”只听得一片声喝采。王浚取了先锋印,飞身上马,向将台上声喏道:“谢段大人袍印。”
刘演看了,心下不忿,大叫道:“先锋印本是我挂了,如何你搀越夺去?好好将袍印来分了,袍是你得,印是我挂。”
刘演道:“将令已出,谁敢有违?你为何不学我将锦袍射落?”
王浚怒道:“你偶尔得中,乃分内之事,何足为奇。你敢和我比试武艺幺?”
王浚笑道:“就和你见个高低,惟恐动手处有伤和气耳。”
刘演大怒,手挺兵器,欲战王浚。段文鸳见了,忙传将令禁止道:“今日操演将士,拣选先锋,正要出军勦贼,不可自相争斗。二虎相角,必有一伤,倘有疏虞,于军不利。王浚袍印俱得,准为先锋。刘演武艺精通,即令押后,监管粮草。待日后论功陞赏。”
王浚听令,即弃鎗下马,刘演只是不服,喊叫道:“印是小将先射落,怎地反被后射的夺了去,死也不服。今日定要和王浚分个强弱。”争嚷不已。
段匹磾怒道:“吾令已出,谁敢执拗!”叫军士捆下,重责四十。
段文鸳忙劝道:“军法固当如此,只是坏了他父亲刘與的体面。我有主意在此,依前另取一件锦袍,着刘演再射,如射得袍坠,再定先锋。射不中,然后以军法治之,使他无怨。”
传下将令。刘演听说复射锦袍,心下暗喜。宣令官将一领战袍,又繫在竿上,刘演也不上马,也离竿一百八十步站定,不转睛的看着锦袍,抖擞精神看清射去,锦袍随箭坠地。鼓角喧天,军士齐声喝采。刘演忙上将台听令。
段匹磾与段文鸳进商议道:“此一节亦为难处。二人皆射中袍印,定谁为先锋是好?定了一人,这一人未免不服,岂不复起争端?”
段文鸳低头想了一会,笑道:“有处了。”传下将令:“王将军与刘将军箭法皆精,武艺俱熟,手段相等,难以定夺先锋。戎事以勇力为先,今将台侧首插帅旗的石墩,重有千斤,二人之中,有能双手举起,离地三尺者,即挂先锋印。若再不遵,仍前争竞者,定按军法。”
王浚刘演得令,都各卸下盔甲锦袍,摩拳擦掌,赛勇斗力。刘演抄起衬衣,奋勇先向前,双手来掇这石墩,挣得满面通红,掇起石墩离地尺余,力不能胜,只得放下。
王浚见刘演举不起石墩,高声道:“小将军请开,待我来举。”大踏步向前,将石墩仔细看了几眼,八字脚立定,用尽平生之力,双手掇起石墩,足有三尺余高。
上下将士齐声喝采。王浚左右顾盼,然后轻轻放下。段文鸳对刘演:“这将的气力,恰也看得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