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墨偷瞥一眼。
那几个年轻人全都目光明亮地瞧着他，眼神之中不是敬服就是羡慕。
或者有妒忌。
但唯独没有鄙视。
咦？
奇怪了。
他们竟然也没听过这首诗？也没人发现这是《静夜思》的拙劣仿作？
好吧。
白墨虽然疑惑，但也放心不少，毕竟不用担心当场社死了。
“还没有取名吗？”
唐方女士还是面带微笑，非常有耐心地询问。
“呃……”
原本就是一首网上打油诗，若还叫《静夜思》，那是对诗仙的污辱。
再说，人家重点在“思”，我这诗重点在什么？好歹得升华一下。
想到这里，白墨心中一动，说道：“这首诗叫《静夜思·七夕》。”
“静夜思·七夕……”
“咦，这个诗题……”
秃头男略为惊异，正在思忖，却见旁边唐方兴奋拍手，叫道：
“妙啊，太妙了！”
众人好奇地睢向她。
唐方站起来，激动地道：“这个诗题，可谓点晴之笔！
“刚才孙经理不是说，这诗句若没有专业分析，普通人难以领会到其中的情感与深意吗？
“可现在不一样了！题为七夕，即中国情人节，牛郎织女相会的日子。
“在这样的双人团圆的夜晚，作者表面上说月光，说鞋子，说脱衣，可句句直指内心深处的孤独。
“有了这个诗题，就算再迟钝的人，也能感觉到诗中的孤寂之情吧？”
欧阳老师推推眼镜：
“好诗分三种，或生动有趣，或情感真挚，或寄意深刻。而此诗，却三点俱占，难得！”
秃头男也感叹：
“嗯，难得一见的打油诗！”
小小一个诗题，
顿时把此诗唯一的瑕疵也抹去了，这让考官们不由再度赞不绝口。
这种瞬间逆风翻盘的局势，顿时把年轻的看官们给整不会了，一个个看向白墨的目光，已变成了崇拜。
“哗——”
现场再次爆发出热烈的掌声，一个诵诗员面试，竟然搞出了大场面。
掌声过后。
所有人不自觉地都看向孙经理，气氛一时有点尴尬。
唐方开口道：“孙经理……”
“三位老师，不好意思，从一个普通听众出发，我还是坚持之前观点。”
“哦？”
欧阳考官眉毛一扬。
“那啥，”
唐方连忙举手示意，
“我们三个先讨论一下吧。”
呵呵。
就算是作为吃瓜观众的年轻员工们，此时也觉察到气氛的异样。
白墨心里更是明镜似的，这孙经理摆明就是瞧不上他呗。
三位考官凑在一起。
欧阳阴沉着脸，用手指关节敲敲桌面：“一首诗够不够好，要是普通人都能评判，那还要我们干什么？”
“嘿，老师别激动。”
唐方女士劝道，
“这小子确实有才，不过咱们手里都没名额了，孙经理又不想要……”
欧阳不吭声了。
秃头男道：“我想保他。他的打油诗水平，都能进我们诗社了，当一个小小的超市诵诗员，绝对绰绰有余！”
商议之后。
他们请孙经理过去。
又是一番交流后，似乎有了决定。孙经理转身回来，面带微笑。
“小伙子，王老师很挺你啊。不过我们公司对诵诗员的要求比较严格。
“现在是这样，加试一个现场命题打油诗，你看怎么样？”
“现场命题打油诗？”
白墨愣了愣。
“对，由我来指定物品，王老师来命题，只要你能在十分钟内写出一首普通水准的打油诗，就算过关了。”
孙经理说到这里，笑了笑。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放弃，我们不会强人所难。招聘就是这样，择优录取嘛，相信你也理解。”
白墨紧皱眉头，考虑。
背后传来年轻男女们窃窃议论。
“哇，这也太难了吧。”
“十分钟？地狱难度啊。《我爱打油诗》总决赛也不过如此。”
“十分钟那是团体赛，个人是半小时。咱们今天恐怕要见证奇迹啊！”
“奇迹个屁，那都是节目效果，现实生活里哪有这种神人？这小子要能过，我倒立吃翔！”
孙经理听到这些议论，顿时脸上有点挂不住了，好像刁难得太明显了。
“都安静点！”
他瞪了一眼年轻男女们，
“这样吧，我们先出题目，你考虑一分钟再做决定。”
白墨点点头。
孙经理环视一周，东看西瞧。众人跟随着他的目光，好奇他会选什么。
“嘿！”
他突然向女考官走去，拿起桌子上用来当纸镇的水晶雪花球，笑道：
“就这个吧，王老师，行吗？”
秃头考官点点头，苦笑道：“那就……以雪为题好了。”
“雪——”
孙经理高声宣布着，走过来把水晶球递给白墨，
“请吧，同学！”
他心中笃定：
眼前这小子挂定了！
以雪为题，看上去很简单，可惜历代文人佳作无数，你还能写出花来？
王秃头也是傻。
你要是出个《玻璃球》的话……
哎，那更没办法写！
嘿，
就是让你左右为难！你不是觉得这小子叼吗，我倒要看看他能多叼？
白墨捧着水晶球，静立不动。
多么美丽的小小世界，无数雪花在其中旋转飘落，他的思绪一下子回到家乡，回到小时候。
“咳！”
孙经理提醒道。
“白同学你如何决定？其实呢，你已经很厉害了，就算放弃也没什么。”
放弃？
白墨瞬间清醒。
凭什么放弃！
我要是有其他退路，还会站在这里让你欺辱刁难？
“嗯，我试试。”
孙经理眉毛一扬：“哦，那你可要抓紧时间，十分钟计时开始喽。”
白墨大脑飞速运转。
现场作诗我肯定没那个本事，不过化用前人的诗句，还可以勉强一试。
经典咏雪诗有很多。
首先想到的就是千山鸟飞绝，独钓寒江雪，然后就是乾隆的，一片两片三四片……
可怎么化用呢？
打油《静夜思》竟然过关了，那还是用五言古诗吧，结构简单些。
山山无鸟鸣，
路路无车行。
片片落……
“白同学，三分钟了哦！”
孙经理突然叫道。
刷刷刷！
三名考官的眼神齐射过去，厌恶无比：创作最忌讳打断。
何况，时间只有短短十分钟！
我c！
白墨更是在心里破口大骂，被他一打岔，刚才想什么全忘了！
冷静。
他深吸一口气，
目光再次回到水晶球。
球体底部，有一只小黑猪仰着头，雪花白了背。
好吧好吧。
他清了清嗓，开始吟。
“天地一笼统，”
“井上黑窟窿。”
“黑猪身上白，”
“白猪身上肿。”
白墨决定先祭出这个打油诗祖宗，好拖延一下时间。
“嗯，众所周知，这是唐打……”
“好！”
女考官突然叫好，顿时把还在理解诗意的众人吓了一跳，全都看她。
只见她激动地站起来：
“诗句通俗易懂！
“更难得的是，紧紧扣题，雪、猪这两个仅有的素材，运用得十分精妙！”
秃头王老师举手示意。
“不仅如此！
“请大家注意，这其实是一首谜题诗，句句写雪，却不见雪。如果不看标题的话，还可以猜上一猜。”
“噢！”
女考官叹道，
“还有这一层，这就更精妙啦！”
欧阳考官推推眼镜，
“另外，不知道大家注意到没有，在创作风格上，他这两首诗是一脉相承的，诗眼都在标题，如同画龙点睛。
“很难得，
“极为难得！”
在场的年轻男女们，顿时纷纷鼓掌：不明觉厉，不明觉厉！
还是先捧个场吧！
接下来嘛…
该吃瓜了。
在场众人的眼神，纷纷投向依然站在全场中央的某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