酆城今日热闹。
处处张灯结彩,人人呱呱噪噪。
东西南北城,晌午这一顿,专门的地,都设有免费的寿席。
谢七在西城白嫖一顿,随后一路吃吃逛逛,看唱观靓
不知不觉,来到了西城的市场。
好家伙!
那个热闹!
八百流民打北城门进,能在西城北城两地间活动。
北城几乎是大杂居的住宅区,有点城寨的意思。
地方不小,但流民更多。
到处都是篷户区。
虽人口密集,但消费低迷。
所以,北城的人,大多都来西城找活计。
这不王爷大寿,新鲜的八百流民进城。
平川王仁善,特许妇女儿童优先。
然,城外的流民何其之多。
自然而然,进城的八百人,便都是妇女儿童。
眼下这西市,便有不少今日入城之人。
在河边简单洗吧洗吧,捯饬捯饬。
识字的弄张纸,找块牌,写上会嘛本事。
更有女子媚眼如丝,搔首弄姿。
小朋友倒没那么多心思。
为了不饿肚子,小小的身子,大大的嗓子。
“我吃得少,力气大,嘴巴甜,会说话,不顺心,随便打”
不说书,可惜啦。
瞧这来来往往的。
卖家多,买家也不少。
什么挑小厮的、挑丫髻的、挑媳妇的、挑陪童的、挑伴读的、挑那啥的
谈好价,签了约,画上押。
市场有临时小官衙。
哎,买卖就成了。
谢七也就看个稀奇,可没买的打算。
他那宅子,若没允许和手段,寻常人进去就得地里钻。
走到临街角,拐口的位置处。
谢七停下了脚步。
尽管地处西市的卡卡果果。
可眼前这摊,和其他的相比,心软的见状,难免泪眼婆娑。
为啥?
有一小美妞,正卖身葬父。
身旁破席裹尸,小妹妹跪坐于侧,虽蓬头垢面,却难掩其丽质容颜。
跟前烂布有字,得王爷仁慈入城,祝王爷万寿,无依无靠想要尽孝。
围着不少人呢,大多老少爷们。
小妹妹看上去青涩。
多大岁数呢?
你要说十一二也行,十三四也不差。
众人不瞎也不傻。
十足的美人胚子。
长开了可不得了。
谢七也被吸引住了。
不过不是因为小妹妹。
而是那破席下的尸体。
捩息森森!
“小姑娘,你这父亲死都死了,某给你父亲一棺一地,跟某家走好伐?”
“谢谢这位哥哥”
我的天!
小妹妹这一开口,简直天籁!
“若是不能完全答应小女子的要求,请恕小女子不能跟哥哥走的!”
声音很好听,语气尤坚定。
“区区流民,有地埋就不错了,还想什么风光大葬,活折腾人嘛这不是”
闻言,小妹妹默然无语,只是倔强地抬起头,看着刚刚说这话的人。
双眸晶莹,两行清泪无声滑落,泫然悲戚。
人群立马炸了!
“劳资给你一耳屎!百善孝为先晓不晓得?这个小姑娘一看就是有大孝心的妹儿,你个瓜皮懂个锤子!再批跨卵跨信不信劳资一脚尖爪死你!”
“就是就是!这批娃儿一看就是没得孝心,塞炮眼的,他妈老禾也是倒霉,养个这么个黑心玩意。”
一时间被众人声讨。
小伙子顿觉受不了。
脚脚一拐,飞速逃跑。
“龟儿子跑得倒是快,不然劳资硬是要给他狗曰的一皮坨子。”
赶走一个异端,众人笑成傻憨憨。
围着妹儿乖乖,又七嘴八舌谈判。
“妹儿,灵堂摆三天要得不?现在道士和尚贵啊,我们本地人去世,一般都不得请的。”
“对头对头!我倒有能摆灵堂的院子和厢房,但和尚道士,是真的请不起。”
“妹儿,打个商量撒,你这葬礼要求都赶上东城那些大户了,他们那些倒是做得起,但是一般都不得来我们这滴”
“”
小姑娘卖身葬父,事情很简单。
但葬礼要求不简单。
不仅灵堂要大,有外院有厢房,全是最高规格,还得请不少于七人的道士或和尚日日超渡,并且连摆七天。
西城这地,鲜有人弄得了。
太费钱了。
小妹妹是真漂亮,老少爷门们,各种心思的都有。
突然,一老婆子钻了进来。
“小妹妹,别怪嬢嬢话糙,嬢嬢就问你一句话,你是个雏吗?”
此话一出,几乎在场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除了谢七。
“嗯嗯”
小姑娘满脸通红,点了点头。
“好!念在你一片孝心,你这父亲的后事,嬢嬢就出出血,给应下了!”
说着,老婆子作势就要去拉小姑娘。
跟在她身后的三个随从,一个就要收纸,两个正要抬尸。
“欸?这不是长三堂的王妈妈吗?今个怎么屈尊降贵到咱西市来啦?”
有眼尖的,将老婆子认了出来。
长三堂,酆城最高级的秦楼楚馆之一,背后靠得是教坊司。
这老婆子,是长三堂的老鸨子。
前文提到过的男贵坊,也是教坊司的。
酆城勾栏有三大势力,亦分为上、中、下三等。
最下等的,隶属于哥老会,外面称其成员为袍哥,黑白道都有涉猎,业务广泛。
勾栏叫做八大胡同。
这八大胡同可不是指八条胡同。
八为无穷,又有发财的意思。
哥老会在酆城,勾栏的数量,从艺的人数,那是最多的。
没有门槛,有钱就能玩。
是酆城底层男人的天堂。
至于这中等嘛,便是无忧楼。
无忧楼神秘,传闻其中女子个个人间绝色,最懂恩客心。
男恩客不少,女恩客也多,可见其魅力。
不过这地方特殊。
嘛特殊?
店家挑客人。
若不是无忧楼看上的主,没人引荐,给多少钱都没戏。
按说这得罪人的规矩,应该总会闹出点事。
可奇了怪了,经营多年,无忧楼一直顶高的人气。
可见其背后势力,庞大至极。
这最后,最高等的嘛,自然是长三堂和男贵坊了。
明面上官家的背景。
不管是主营男客的长三堂,还是主营女客的男贵坊。
这教坊司出来的人呐,那都是个顶个的棒!
败国亡族的妃嫔帝姬,皇家龙子,将门虎子,世家公子
抄家的闺秀贵女,风流才子与绝美男子
原本就出身高贵,才能不菲。
可满足了某些变态心里的恶鬼。
老婆子有官家的背景,她这一开口了。
在场的众人,顿时鸦雀无声。
老婆子好心吗?
哪能呀。
干这行多年,她心里精明着呢。
打一眼这皮相,她便笃定,只要经了她王妈妈的管教,再编编故事,立立人设,杜撰身世背景
这小姑娘,假以时日,必然又是长三堂的一张好牌。
到时候单就梳拢的银子,估计都能办百十个葬父灵堂了。
现在花些钱,不过投资,王妈妈稳赚不赔。
羊毛出在羊身上嘛。
就在王妈妈几人要带走小姑娘的时候,谢七站了出来。
“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