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小二走后，守仁不觉问林夕道：“林师兄，你是不是注意到了什么？”

    林夕端起茶喝了一口才说道：“这洛城里每天都有蜀山的弟子巡逻，我们门规深严，哪里会允许他们进来喝茶。这里一定还有一些心怀不轨的修仙之人，而且还不少。”

    守仁皱起眉头，满心想着林夕的话，有些想不明白：“林师兄，您是怎么发现的？”

    林夕皱皱眉头，看了一眼正在招待客人的小二，说道：“这武夷山何其远，要运到这里至少要好几个月，而现在这店里竟有如此多的盛产之物，恐怕普通人办不到。再者说，有所需才有所应，这里的人才不止鱼龙混杂这么简单。”

    守仁听完更是眉头紧皱，转头看了看四周，一见没人，探头过去对林夕说：“那弟子们怎么没有注意到，难道出了什么事？”

    林夕抿着嘴，口中的一口茶迟迟不咽下，嘴唇上挂着的水珠缓缓落下，打在锦带上泛起水花，浸在衣服里。良久良久，林夕终于咽下茶说道：“巡逻的弟子们为了方便都是住在莲湖观里，真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们还真是不知道。”

    守仁立刻明白过来，马上说：“我现在就去查。”待守仁刚刚起身，林夕马上摆摆手，眼睛看着窗外说道：“不用，查的人来了。”守仁顺着林夕的眼光往外看去，便看到姜凌忙匆匆的跑进来。守仁明白林夕的意思，也明白姜凌不会跟他们去大漠了。

    姜凌装作平静地走进来还努力平复着嘴里的粗气，林夕板起一张脸说道：“慌什么，又不是什么要命的事。”

    姜凌没敢坐下，直直站在桌前，努力平息一下自己的呼吸，恭恭敬敬回答：“是，师兄教训的是。”

    林夕推给他一杯茶，缓缓说道：“我走了之后你要好好帮助师父，好好跟着薛颖学习怎么打理门中上下的事物。不要跟着萧珩去瞎混。每天都要去莲湖观采莲子。知道吗？”

    姜凌越听越是云里雾里，疑惑的点点头。林夕低头喝着茶，一头雾水的姜凌转头求助守仁，守仁装作没听见，低下头继续等着别人的到来。姜凌被晾在那里，坐也不是走也不是。

    幸好这个时候守仁终于说话了：“小凌，别担心，我们不就是去天池嘛，能出什么事，别担心。”姜凌心中一惊，因为他分明看到说话间守仁的眼睛一瞥，这是在示意他注意那个方向。

    姜凌还没有回头看，林夕却说道：“好了，没什么事就回去吧。别在这里碍眼。”

    就在这时，姜凌转身欲走，刚刚说完一声“师兄们路上小心”，就被门外那声佛号打断了。这里三个人转身看去，就见自明大师已经走了进来。林夕和守仁连忙站起来行礼，倒是姜凌对他一脸的不屑。林夕见姜凌如此的无理，连忙呵斥他。姜凌碍于师兄的催促，也只是拱手一礼，问候道：“自明大师这厢有礼。”

    倒是自明大师哈哈一笑，伸手作势扶了扶姜凌，笑道：“年轻人心高气盛倒也不是一桩坏事，懂得收放就好。”

    姜凌哪里管得了这个，心中还是记恨当时自明大师重伤他和萧珩还有何阳的事。他这一句“心高气盛”更是让姜凌心中不忿，当即说道：“我想自明大师当年也是心高气盛吧，要不然您手上的佛珠也不会丢了吧。”

    自明大师眼神微微一滞，心中已经知道姜凌在为什么事记恨，又不漏声色的观察林夕和守仁的神色，只一眼便看出他们两个还没有知晓，便接着姜凌的话茬玩笑道：“小友倒是好记性，前尘往事比我记得还要清楚。”

    林夕眼看着这两个人可不是正常的交流，瞅了一个话空对姜凌说：“你先回去吧，有什么事我会给师父和你写信的。”

    姜凌知道自己的师兄现在有些不高兴，横了一眼自明大师，便是拜了拜转身往外走。正走间抬眼一瞥二楼上守仁示意的地方，只见那件包房门窗紧闭，听不见里面的声音，也看不到里面的人。

    姜凌刚刚走到客栈的大门口，就远远看到门前的这条街上一个手拿折扇的男子追着一个身素白衣的年轻女子纠缠不休，紧接着又听到那里传来熟悉的声音：“哎……师妹，先别走啊。我……我……昆仑山的萧珩……交个朋友啊……”

    萧珩还来得及再次介绍自己，那位他口中的师妹已经走到了姜凌身边。这位师妹单看他一眼便知晓蜀山的人在里面，也没有和他打招呼，直接便走了进去。

    姜凌还没有仔细看她，从他身边走过，仅仅一个侧颜姜凌便知这女子不输薛颖师姐。

    “哈哈哈哈哈哈……”姜凌还没回过头便被萧珩一个大大的拥抱揽住，若不是姜凌推开他，恐怕哈哈大笑的萧珩会像小孩子一样缠在他的身上。萧珩高兴够了便被姜凌扯到了一边。

    萧珩手里拿着折扇一直在姜凌面前晃，高兴的都快不知道自己是谁：“我就说我们最牛组合一定会重新聚首，晾他北宫台再厉害，也难以招架。”

    姜凌脸上的表情有些难看，刚刚搪塞几口，却不料还是被萧珩看出了破绽，只能如实相告。萧珩听完姜凌的话，良久没有说话，只是一个劲儿的点头，经久之后终于说道：“也好，不去对你有好处。”忽然又是一笑：“你倒是真应了当时我刚见你时说的那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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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凌一愣，回想着当时第一次见他，真不记得当时他说过什么，除了对自己恨铁不成钢。想了想，还是疑惑的问道：“什么话啊？”

    “就是那句‘人生苦短不如及时行乐’啊。”萧珩抬起折扇敲了姜凌的脑袋一下，又露出了当时那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姜凌尴尬笑笑，便没了言语。

    经此一场，萧珩也没了什么兴致可以叙旧的，点点头，说：“那我先进去了。”

    萧珩经过姜凌身边，却被姜凌一把拉住，萧珩回过头，便看到了姜凌脸上担忧的表情，萧珩的脸上也露出了疑惑的表情。姜凌喉结一动，终于问了出来：“你的身体……受得了吗？”

    倒是萧珩听完这句，露出不当回事的表情：“多大点事啊，小爷现在也是重新进入清境的人。”萧珩撇开姜凌的手，再也没有说话，独自走了进去。

    姜凌抬头望去，洛城的天又阴了。随着天气的变暖，这个地方的雨水会慢慢增多，甚至有的时候都会让人怀疑这里经历了梅雨季节。

    姜凌回头看向客栈的二楼，从上面开着的窗户里传来萧珩大大咧咧的笑声。在这世界上姜凌和萧珩应该是差距最大却也最像的两个人了，一个抗拒成长却不得不成长，一个接受成长也不得不成长。

    姜凌嘴角一勾，露出了一个会心却慰藉的笑容。他转头离开了，他不能回头加入他们，也不能停下来注视他们。他对不起两个人，去了对不起她，不去对不起他。

    蜀山上姜逸尘难得在后山静静心，这几日发生的事太多，他已经较当年老了很多，隐约有了些老将迟暮的感觉。后山的寒冰池上落满了飘落的竹叶，已经没有了当时寒气入骨的萧冷。这后山死气沉沉的，一个多月前云隐真人在这寒冰池里养了几尾红鲤鱼。才过了这么多日，它们已经长大了很多。姜逸尘看在眼里，这蜀山上最悠闲自得的也应该是这几尾鲤鱼了。姜逸尘的脑海里还在回忆，当年这池里滴水成冰，走近便是寒冷刺骨，而池里的人现在已经魂归故土，埋在了蜀山祠的庭院里。姜逸尘想着，伸出手去，手掌中玄光一闪结成一道阴阳，那旁边的池里边间瞬间泛起了翻滚的池水，里面的鲤鱼慌忙逃窜，只可惜这些鲤鱼难逃这股劲力的束缚，用尽全力向下游还是无能为力。姜逸尘的手轻轻一动，就见那些鲤鱼纷纷被抽离了水面。这些鱼到了这里却又突然落回了水里，它们经过刚才的命悬一线，立刻就又躲到了池底。却见站在岸边的姜逸尘闭着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喃喃自语道：“算了……算了……”

    姜逸尘不知道远处的竹林中早已站着一个人，他手拿拂尘，伸手捻着胡须，见姜逸尘如此，忽然一笑，缓缓吐出一句话：“好，放下就好。也不枉她当年救我们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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