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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終章2
    終章2

    這個荒謬的想法在南鶴腦子裏一閃而過,南鶴挑眉,卻不得不承認,剛才那一瞬間心裏是真的有點遺憾的……

    遺憾從何處而來?

    南鶴暗自思考:也許他是個隐藏的聲控,前十八年沒碰到自己心動的聲音所以這個屬性沒有被發覺,現在陡然遇見了,就念念不忘了。

    不過他現在确實很缺錢,要不然也不會去接單幫人遛狗。更何況施讓寒實在是大方,他需要、喜歡這種單主。

    【好的,明天下午兩點我過來。】

    方心凡打開包裝盒子,看到是自己平常最愛吃的幾個菜,立馬感動得眼淚汪汪,“義父!你真是我親義父!不像他們兩個,談了戀愛就天天夜不歸宿!呸!”

    南鶴:“……滾遠點,不吃拿出去喂狗。”

    方心凡拆開一次性筷子大快朵頤,想起什麽又含糊不清道:“系裏有個三個月交換生活動,是去Y國。有交換生的經歷未來移民或者找工作都有幫助的,你要不要考慮一下?”

    南鶴面無表情看着他:“你看我有條件去做交換生嗎?”

    “你這只是暫時的啊。”方心凡知道南鶴的家庭情況,可是在他心裏南鶴優秀自律,能力卓越,未來肯定會展翅高飛的,“我的意思是,你要去想去你的一切費用我來負擔,就當我借給你的,你不管八年十年有空了再還給我。”

    南鶴頓了一下,走過去伸手擱在方心凡的腦袋上,迫使他轉過頭繼續吃飯:“我不考慮這些,謝謝你。”

    他明白方心凡的好意,但是人有什麽能力就去做什麽事,超過能力範圍而去貸未來款,對于他而言有點遠。

    洗了澡上床,正看見手機上家裏微信群裏有信息。

    媽:【開始織今年的第一件毛衣,誰喜歡粉色?】

    媽:【圖片】

    南鶴看了眼嬌嫩的粉色毛線球,露出一言難盡的表情。

    媽:【怎麽沒有人回我?】

    他爸爸悄悄私聊他:【你看見信息了吧?快去回你媽媽別讓她不開心。】

    南鶴:“……”

    【我爸肯定喜歡。】

    爸爸發來私聊信息:【背刺我?】

    媽:【你爸不适合啦!他老了(偷笑),穿粉色就太騷了,我用你的尺碼給你織。】

    南鶴嘆氣地捂住眼睛,他已經想象到了粉色的毛衣寄到學校裏被人看見的情景了。

    他初中穿一穿這種就算了,那時候還小,粉的藍的他都接受,穿起來不違和。高中起他就開始長個頭發育了,現在從後背到腹部都是肌肉,再穿粉粉的毛衣叫什麽樣子……

    母愛難辭,算了。

    爸:【轉賬】

    爸:【你林叔給我介紹了個保安的工作,每個月坐着就有三千塊呢。哎小縣城沒什麽口福咯,快收着替爸爸在大城市裏吃頓好的。】

    南鶴直接拒絕,【你先自己存着吧,多存點過年一次性包紅包給我。】

    爸:【你是一點都不客氣啊。】

    【你就我一個兒子,你的錢不就是我的錢?以後有閑錢都存着後來拿給我用。】

    爸:【……大孝子。】

    【承讓。】

    又閑聊了一會兒,大致晚上九點鐘,南鶴就閉眼睡覺了。

    方心凡打着游戲,沒過一會兒試探地小聲叫了一聲:“南鶴?義父?”

    無人應答。

    “嘿嘿嘿。”方心凡熟練地挂機,然後從抽屜裏拿出書,認真細致地看起來。

    對不起,在這個卷生卷死的時代,他要偷偷努力。

    第二天只有一上午的課,早八的課堂又碰見睡眼惺忪的另外兩名室友,他們不約而同地伸手打招呼,叫南鶴和方心凡到旁邊來坐。

    陳銘打了個哈欠,将校外帶來的早餐丢給南鶴和方心凡,用手撐着下巴打盹:“我睡一會兒,幫我看着點。”

    “我也睡。”張灣灣也趴下。

    方心凡咬着餅子,無語道:“你們晚上做賊去了?”

    陳銘含糊道:“哼,你長大就懂了。”

    張灣灣嗤笑:“這也看條件的,長大了也不一定懂哦。南鶴應該會懂吧,南鶴?”

    “看不起誰?懂什麽啊?”方心凡恨恨地咬餅子,“談戀愛了不起啊?你們真是cue錯人了,你們應該cue的是南鶴。搞兼職人家都是跟人在一起,他天天遛狗,我看大學四年都不可能談戀愛了。”

    “你怎麽比?”張灣灣狠狠刺方心凡,“南鶴每個學期最起碼有七個學弟學妹表白追求,你呢?”

    方心凡:“......南鶴,你談嗎?”

    南鶴吸了口豆漿:“沒興趣。”

    方心凡開心了。

    上午只有一節課,一節大課上了一上午,到了下課的時候整個大班的氣氛都活躍起來了,紛紛拿起書本離開教室。

    南鶴去食堂吃了午飯,在寝室裏淺淺休息了一會兒,一點半的時候就出發。

    騎單車到達小區,在保安室裏做了登記。

    保安大爺團一共五個人,保安室裏挂滿了刀槍劍戟,這個老年男團看起來還是有點實力的。撸完鐵的大爺正好休息,拿着保溫杯湊到南鶴身邊來:“哎?又去A棟1107啊。看你昨天溜元寶,今天也來?”

    南鶴放下筆,“嗯。”

    “哦。雖然不認識你,但是狗眼識人,元寶喜歡的人都不差。”大爺說,“元寶之前幫我們抓小偷,一抓一個準。”

    南鶴:“大爺放心,我不是偷雞摸狗的人。”

    “哈哈哈,看起來也不像,快去吧。”

    到了1107,摁了一下門鈴,南鶴就在門外等候。

    “咔噠——”門縫裏伸出一只濕漉漉的狗鼻子。南鶴拉開門,就見元寶撲出來,熱情地對他又蹭又舔嗎,嘤嘤嘤直撒嬌。

    南鶴走進去,順帶關上門。

    “元寶?”南鶴蹲下身,剛要摸元寶就被元寶睜開血盆大口咬住了手。不過它不是重重地咬,而是輕輕地用牙齒帶住南鶴的手掌虎口,壓低身體将他往後拖拽。

    “嘤嘤嘤——”元寶焦急地甩頭,松開口又扯住南鶴的運動衫,再次用力将他往裏拖拉。

    南鶴皺眉,不明所以,卻也看懂了元寶的意思——似乎是有什麽情況,它急切地要帶南鶴去那扇緊閉的房門,希望他去看看。

    “別急,別急。”

    這裏畢竟是別人家,他又沒看見約他的單主,貿然地闖入他人的房間是不禮貌的行為。拿出手機,南鶴在施讓寒的聊天框裏打了個語音通話。

    幾乎下一秒,就聽見了手機的響鈴。

    南鶴回頭,卻發現手機在客廳的沙發上。

    元寶急得直轉圈圈,竟直接沖向了那間緊閉的房門,站起來用前爪拉開了門,對着南鶴小小的聲量地叫了一聲。

    南鶴遲疑,卻也真的想知道到底發生什麽事,跟着元寶走進了房間。

    房間光線昏暗,模模糊糊只看得見房間內事物的大致輪廓——窗簾拉得緊緊的,絲毫不透光。

    “喵嗚!”

    黑暗裏,一直碩大的黑白相間的奶牛貓騰空而起,對着南鶴拱起了背部,龇牙咧嘴。

    南鶴:“......”

    5544目光不善地盯着南鶴,一邊哈氣一邊喵嗚亂叫:“元寶!你這只瘋狗,你把誰帶進來了?你想做孤兒嗎?”

    元寶才不理會5544,走到床邊伸出爪子打開了床頭燈,室內的光線瞬間明亮起來。這一瞬間,南鶴才看清寬大的堆積着柔軟被子的床上陷着一只龍蝦......不,不是龍蝦,是眉頭緊皺、滿臉通紅、可能熟透的施讓寒。

    5544威脅着南鶴不讓他靠近,看它的樣子,南鶴要是貿然上來動施讓寒一下,它就會抓得南鶴滿臉桃花開。

    南鶴仔細觀察施讓寒的狀況,大致判斷出來他應該是正在發燒,而且發燒得很厲害。他從臉上到脖子都呈現皮膚高溫之下的淡紅色,整個人嘴唇都幹得發裂,雙眼緊閉全無意識。

    “乖,你爸爸發燒了,很危險,讓我看看。”

    元寶對着5544低吼。

    5544擔憂地看了眼施讓寒,又看了眼南鶴,才遲疑地收回示威的小尖牙。只是仍然守在施讓寒的身邊,看樣子是要對南鶴全面戒備。

    南鶴道:“稍等,別急。”

    出去找到衛生間将手洗幹淨才重新回到房間,他沒碰床,只是彎腰将手探到施讓寒的額頭上。手心剛剛觸碰到施讓寒的額頭,就感受到了驚人的溫度。

    很燙很燙,真的要被燒熟的溫度。

    “施先生?”

    施讓寒皺眉,卻不由自主地在南鶴的手上蹭了蹭,不省人事。

    南鶴心道:再燒下去保不齊要燒出毛病來,還是要趕緊去醫院。掀開被子,卻發現施讓寒只穿了一件寬寬松松的真絲浴袍,修長筆直的腿露在外面,腳趾緊緊蜷縮着。

    “元寶,你爸爸的衣櫃在哪裏?”

    這房間面積大卻很空曠,除了床和沙發還有小茶幾外幾乎沒有其他的東西,更別說衣櫃。

    元寶立馬沖向房間的角落,用嘴拉開一片窗簾,露出窗簾後的門。南鶴走進去,随意找了一間襯衫和褲子,外加一件柔軟的外套。回到床邊,解開施讓寒的浴袍,南鶴麥色的手臂搭在他的身上,襯得他肌膚簡直白皙得晃眼。

    剛将他扶起來,意識不清的施讓寒就偏開腦袋,下意識用手去推拒南鶴的手。

    “別怕,我給你換套衣服去醫院。”

    施讓寒動了動幹涸的唇,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推拒的動作卻更加明顯。

    這時候不是講究你情我願的時候,南鶴直接忽略他的動作,脫掉他浴袍放在一邊,給他套上襯衫和褲子,柔軟的針織外套套在襯衫外,将他整個抱着坐起來。

    施讓寒身形高挑清瘦,抱起來的重量也是輕飄飄的。

    元寶适時叼來一雙白襪子和一雙布拖鞋,南鶴給他穿好,攙扶着人出門。

    “元寶,待在家裏。”

    元寶挖了歪腦袋,與5544坐在門口目送着南鶴帶着施讓寒坐電梯下去。

    5544冷不丁道:“傻狗,你是不是認識他啊?我看他有種熟悉的感覺,還越看越好看啊......”

    元寶不理它的碎碎念,轉身去陽臺扒着落地窗往外看。

    “真的,我剛剛越看越覺得......一見鐘情啊。”5544糾結,“為什麽啊?我可是清醒理智又無情的任務機器5544啊,怎麽會覺得一個世界NPC長得好看,這不合理。”

    走到門口保安室門口,南鶴還沒等大爺團沖出來質問,他就主動求救:“大爺!大爺!有沒有車借我去一趟醫院。”

    撸鐵大爺沖過來,穿着白背心的他胳膊上的肌肉鼓鼓囊囊,一拳頭能打死一個歹徒,他上下打量施讓寒,見他真的在發燒,人都不清醒了,也減少了懷疑,連忙揮手讓其他的大爺開車過來:“快!小施發燒了!開車送去醫院!哎呀這孩子品嘗一個人住就是可憐啊,生病了都沒人知道,得虧有人幫忙遛狗......快快快,扶上車!”

    保安大爺團的專用車開來了,白色的車身上印着巨大的logo:清晏公館。

    南鶴抱着施讓寒上車,将他放在座椅上。施讓寒呼出一口熱氣,人柔弱地歪歪倒進南鶴的懷裏,不安分地在他懷裏尋找冰涼的地方蹭。

    這不妥啊......他們素不相識,怎麽能這樣親近呢,秉持着“仁義禮智信”的南鶴很快将他扶正。每三秒,施讓寒又倒下,南鶴再次扶正。

    “哎呀,小施都要燒熟透了,你讓他靠一會兒怎麽了?”開車的黑衣大爺不耐煩地看後視鏡,“小施長得又瘦又弱,一會兒晃吐了怎麽辦?吐你身上。”

    南鶴的手頓了頓,在被靠和被吐兩樣選擇中選擇了被靠,在施讓寒靠過來的時候嘆氣一聲敞開胸懷,任他倒在懷裏将他圈住。

    黑衣大爺露出滿意的笑容:“這樣就對了,年輕人就要互幫互助。”

    南鶴:“大爺,開你的車吧。”

    黑衣大爺:“好嘞。”

    最近的醫院是市三院,車停在醫院外,南鶴将懷裏的施讓寒一整個抱起來,往醫院裏走去。有黑衣大爺在一旁,挂號到就診也不算多困難。

    由于施讓寒燒得實在嚴重,去拍了幾個片子做了一些其他的檢查,接過拿給醫生看,醫生皺眉:“怎麽現在才來?這都燒成肺炎了。”

    南鶴:“肺炎?”

    “右肺感染了,轉急診吧。”醫生扶了扶眼鏡,“先輸液,留院觀察,繼續做系統檢查。”

    “住院?”南鶴愣怔,施讓寒一個人住,身邊也沒有其他人可以照顧他,家裏還有貓狗需要喂養......

    黑衣大爺語重心長:“年輕人互幫互助。”

    南鶴看他。

    黑衣大爺很光棍:“我今年63了,不能讓我操勞吧?我這把年紀要是在醫院染了什麽病,就走了。”

    南鶴:“......”

    于是,南鶴借了一把輪椅,推着施讓寒去拿藥,給他鋪病床,挂水,在一旁守着看水。

    時間一點點過去,南鶴看着窗外天,從下小雨到轉陰,又慢慢下起下雨,天色一點點變暗。看手機,才發現時間已經到了晚上六點。

    秋天的天色總是要暗得早一點的,氣溫也一點點下降,醫院裏似乎比一般地方氣溫更要低一些,只穿着運動短袖的南鶴都感覺到一絲涼意。

    三大瓶藥水吊完,護士過來拔針。

    “生冷油膩的東西不要吃。”護士道,“吃點清淡的,适當補充一點維生素。這些藥注意服用時間,按時吃。”

    “好的,謝謝你。”南鶴起身将施讓寒的手放進被子裏。就在這時,施讓寒顫顫巍巍睜開了雙眸。他的雙眸空洞,黯淡無光地看着天花板,緩緩地眨了一下。

    “你醒了?”

    施讓寒渾身陡然一驚,像一只受驚的兔子起身往後撤去。

    “你......你是?”鼻翼間充斥着消毒藥水的氣味,胸口的泛疼,一切都讓施讓寒不安起來。

    “我是來遛狗的南鶴。”南鶴終于發現了施讓寒身上的違和感來自于哪裏了,他伸手在施讓寒的眼前晃了晃,施讓寒連睫毛都沒顫一下。南鶴心髒驟然緊縮,這位施先生竟然......看不見?

    難怪......他昨天看他的時候似乎眼神也沒有聚焦,只是也許家是他很熟悉的地方,他并沒有表現出來半分不适,沒有讓人輕易看出來。

    “我......”

    “你別怕。”南鶴的嗓音有着不符合年紀的低沉,帶給人一種安心的感覺,“我去你家是元寶開的門,你發燒昏迷了,是元寶帶着我進去你的卧室,然後我和小區保安大爺一起把你送來醫院的。保安大爺回去了,我在這裏給你看水。”

    施讓寒攥緊被子的手慢慢放松,大致是相信了南鶴的話。他很敏感,立刻就察覺到了不對,摸了摸身上的衣服,清淡的眉頭皺起來。

    “衣服是我幫你換的,你的睡衣來醫院不方便。”

    施讓寒胸口疼、喉嚨疼、頭也疼,渾身都難受極了。他舔了舔幹得起皮的唇,低聲道:“謝謝你。我想出院,我要回去。”

    他說着就掀開被子想要起身,南鶴眼疾手快将他按住。

    “施先生,你的情況我還沒有告訴你。你是嚴重感冒發燒,已經燒到了右肺感染,肺炎了。你現在的情況最好是留在醫院打針吊水,明天還要去做其他檢查。”南鶴說,“你的身體禁不住再受傷害了。”

    施讓寒語氣很溫和,卻帶着不容拒絕的味道:“南先生,我的身體是什麽情況我很清楚,我要出院回家。”

    “回什麽家?”進來幫其他病床換水的護士沒好氣地回頭,“你下午的情況再燒兩個小時腦子都要燒出毛病了,才吊了三瓶水就要回去?真不把自己的命當回事了?”

    施讓寒被護士小姐劈頭蓋臉一頓教訓,也沒說話。

    南鶴看着他低垂着眉眼,渾身上下都寫滿了不安和無助,看不見又重病沒人照顧,莫名覺得他有點可憐,也不忍心說他什麽,只輕聲說:“護士說得對,先聽醫生的話,情況好點再回去也不遲。你要是擔心元寶和家裏的貓,我讓保安大爺陪同我去喂它們。”

    施讓寒抿唇:“我們素不相識,不好意思麻煩你。”

    “沒什麽。你在明山市還有其他的親人嗎?”

    施讓寒語氣淡淡:“我沒有親人了,家裏只有我一個。”

    啊......南鶴看着他單單薄薄的身形,寂靜的樣子與這個略微吵鬧的醫院格格不入。再看其他病床,旁邊都有一兩個人陪護,他只有一個人,在這個角落裏,孤立無援。

    不知是出于什麽心态,南鶴道:“其他的事情你先別管,我在這裏照顧你。你安心治病,別怕。”

    “謝謝你,你已經幫助我很多了,實在不好意思再麻煩你。我這就聯系人請個護工,你先回去吧?”

    經過這三言兩語,南鶴是摸清楚了一點施讓寒的性格,表面溫和內裏客氣疏離,再加上一點,很喜歡拒絕別人。

    他看不見,卻不強求別人的照顧,好像更喜歡自己待着。

    這不是做生意強買強賣,但是施讓寒的情況明顯不一樣。他病的重,且自己都是個殘疾人。若是其他還好,他是盲人,缺少了一雙發現事的眼睛。

    自己都行動困難,着急請來的護工靠不靠譜又怎麽知道?遇到厲害的,看他身嬌體弱、不便行動拿捏他、欺負他怎麽辦?

    南鶴不知不覺考慮了很多,最後還是決定自己留下來照顧。他沒有其他的意思,他只是覺得他都已經把人送到醫院來了,幹脆就送佛送到西。

    “施先生,請護工也要家人出面,請個知根知底、手腳幹淨的。”南鶴換了套說辭,“你請別人不如請我。”

    “你?”

    “是的啊,我不僅可以照顧你,還能給你照顧貓狗。”南鶴說,“你考慮一下。”

    施讓寒遲疑。

    南鶴卻不給他機會:“好了,就這樣決定了。你餓了吧?我去給你買晚餐回來,你想吃什麽?”

    “我不挑食,什麽都可以。”施讓寒下意識在身上找了找,沒找到手機,“我現在身上沒有帶錢。”

    南鶴道:“我知道,你的手機在你家客廳裏。先用我的錢,我去給你買飯。我倒杯水在這裏,你慢慢喝。”

    施讓寒點頭,不自在地扯了扯被子。

    南鶴看着他的動作,心裏記下。用一次性杯子接了半杯水放在床頭櫃上,起身出去了。

    路過護士站,正巧碰到剛才呵斥施讓寒的護士小姐,南鶴立馬道:“你好,我是剛才那位不聽話的三瓶水先生的家屬,我現在要出去一下,麻煩你幫忙我注意一下他別着急出去找我,可以嗎?麻煩你了。”

    “可以的。”護士說,“你快去吧,正好晚上人不多我幫你注意點。”

    “謝謝你。”

    南鶴找了家飯店訂了幾道清淡的小菜和一盅滋補的烏雞湯,叫了輛車去其他地方。

    六點後天就黑得格外快,不出一會兒,天就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醫院的病房裏早早就亮起了燈,燈火通明,位于角落病床的施讓寒卻什麽也看不見,不僅是現在,後半生他都會處于這一片黑暗裏。

    眼睛看不見後,他的聽力就變得尤為敏銳。病房裏還有其他兩個病床的人,家裏或者陪護的人已經拿來的香噴噴的飯菜。

    保溫桶和勺子碰撞的聲音叮叮當當,剩下就是他們哄着病人吃飯的聲音。

    “吃一口,特意給你炖的排骨呢!”

    “這不是你最好的那口,豬蹄我燒的軟爛,你今天可要多吃一碗飯。”

    “再張嘴啊......”

    施讓寒沒有躺下去,僵直着身體也沒有往床靠背上靠,他就那樣捧着裝着熱水的紙杯子坐在床上。

    半杯水冷得很快,他小口小口地抿着,沒一會兒杯子就見底了,一滴水也沒有了。

    溫水沒有了,唯一的溫暖也消失了,施讓寒開始覺得渾身發冷,不是普通的冷,而是那種從皮膚毛孔往骨子裏滲進去的冷,他不禁打了個哆嗦,在黑暗裏久違地感到慌張。

    “咳咳咳!”喉嚨發癢,施讓寒捂着唇小聲咳嗽起來。

    病房裏的牆上的時鐘指針轉一圈,病房裏的飯菜香味也慢慢沒有了——他們都吃完了,剩餘的飯菜被收起來了。他們開始說話了,從家長裏短到憶往昔艱苦歲月。

    施讓寒無心地聽着,忍不住抓了抓犯癢手背和脖子。

    時鐘的分針再次轉了半圈,身上發冷地施讓寒再也坐不住了。

    他在等什麽?

    等真的會有人回來?

    他是被這個世界抛棄的沒用的人,這點他不早就清楚嗎?他又在期待什麽?就算是護工,也不願意接收一個麻煩的盲人吧?

    施讓寒顫了一下,放下手裏已經被他捏變形的紙杯子,掀開被子往床邊挪。雙腿一點點放下床,他扶着床,伸出一只腳慢慢探索他的鞋子在哪裏。

    一片黑暗裏,他四處也沒摸索到鞋子,不由得繼續往前探出身體。就在這時,身體重心陡然不穩,他直接摔下床去——

    然而,預期的疼痛卻沒有到來,他跌進一個溫暖帶着熱氣的懷抱裏。

    “幹什麽?要去哪裏?”南鶴背着塞得滿滿的雙肩包,一只手提着打包的飯盒,另一只手攬住施讓寒的腰,将他帶到床上去。

    “怎麽了?要去衛生間嗎?”南鶴放下飯盒,将他穩穩地放置好,“手怎麽這麽冰涼?還冷嗎?”

    施讓寒感受着從他手心傳遞過來的暖意,喉嚨發癢咳了一聲:“你怎麽......”

    他不知道該怎麽說,“你怎麽回來了”和“你怎麽才回來”他都不願意說,只好停頓在此處。

    南鶴說:“我看你不太适應醫院裏的床單和被罩?嗯?你的手和脖子過敏了?”紅紅的,上面都是抓痕。

    施讓寒抽回手:“嗯。”

    他只是覺得不衛生,很多人都睡過,消毒和衛生不一定到位,他天生帶點潔癖,反應過來了就不适應。

    “我知道,我看出來了。”南鶴放下書包,拉開拉鏈,從裏面拿出一套床單和被單以及一個小枕頭,“我剛才回了趟學校。醫院的床尺寸小,去買會買不到這種小尺寸的用品,就算買到了也不能立刻用,我就回學校寝室拿了一套我的。洗過但是沒用過,是幹淨的。”

    這是他媽關心他給他網購的純棉三件套,舒服倒是舒服,就是顏色......淡粉色。他們一寝室都是壞心眼的促狹鬼,他這套床單從開學帶過來後就沒好意思拿出來,現在看來還派上了用場。

    施讓寒捏了捏折疊得整整齊齊的床單被罩,能感受到柔軟的棉質和幹淨清香的味道。他心裏說不出是什麽感覺,怪異卻又酥麻......他沒想到南鶴竟然還注意到了這些,甚至去跑了趟學校去拿。

    “謝謝你。”

    南鶴也不仗着他看不見就欺負他,坦白道:“這是我媽給我買的,是淡粉色,我就沒用,你介意顏色嗎?”

    施讓寒:“我看不見。”

    南鶴笑了一聲:“看不見我也要告訴你一聲。看不見和不知道是兩回事,不然不就是欺負你嗎?”

    “我不介意。”施讓寒說,“我喜歡粉色。”

    “是嗎?”南鶴挑眉,想起了他媽正在給他織的粉色毛衣,心道:他們倆是投錯胎了,适合他媽媽一切淡色粉色的兒子也許是這個,“我還買了一包消毒濕巾,我把凳子擦了你坐在凳子上,我換一下被套。我還有一套不用的被芯,明天也帶過來。”

    施讓寒的手搭在南鶴的胳膊上,慢慢站起身。

    他們離得實在很近,近到以施讓寒的聽力足以聽見南鶴的有規律的心跳聲。他的體溫也傳到他的身邊,剛才的冰涼和寒意霎時間消散了。

    坐在凳子上,聽着窸窸窣窣的換被套聲音,施讓寒不自覺攥緊了袖子。

    還是在醫院,還是在病房裏,這一刻他卻覺得有什麽不太一樣了。

    “好了,坐床上吧。”南鶴說,“先吃飯。”

    兩菜一湯,都是清淡的口味。

    南鶴介紹說:“烏雞黃芪湯,油都撇掉了,很清爽。素炒油麥菜,還有一個蝦仁黃瓜炒雞蛋。都吃嗎?”

    施讓寒點頭。

    南鶴用幹淨筷子給他的碗裏夾了菜,“湯冷一點再喝,吃點雞肉,很軟爛入味。”

    “嗯,謝謝。”

    施讓寒夾了油麥菜放進嘴裏,嚼了兩下就停住了,囫囵地将菜咽下去,吃了一口飯。

    時時刻刻注意他的南鶴立刻察覺到了他的異樣,提醒道:“你現在喉嚨不舒服,細嚼慢咽吃飯。”

    施讓寒低低地嗯了一聲。

    “你不吃蒜?”清炒油麥菜裏有細碎的蒜蓉提味,想起他媽痛恨蒜,每次炒菜必須要放,吃的時候又要費盡心思往外挑,常常就是他爸跟着一起幫她挑。

    施讓寒:“不太喜歡吃。”

    “你也不喜歡吃蒜啊。”南鶴說,“那你先吃其他菜,我把蒜蓉挑出來你再吃,慢點吃。”

    “不用的,南先生......”

    “別叫南先生,叫我南鶴就好了。”

    “不用的,我自己和米飯一起吃。”

    南鶴将清炒油麥菜拿過來,眼疾手快地将粘在油麥菜上的蒜蓉都挑出來放進一旁的塑料袋裏,幹淨的油麥菜夾到施讓寒的碗裏。

    “不用這麽麻煩的,你也吃飯吧。”

    南鶴不覺得麻煩,不甚在意道:“等你吃完了我再吃。”

    “那怎麽可以?”

    “沒事的,你看你吃的飯菜都是我用幹淨筷子夾的,沒什麽影響的。”

    施讓寒吃飯的樣子很斯文,甚至能從中品出一點乖巧來。他身形瘦弱,卻很白皙,退了燒臉上身上也不紅了,肌膚看起來很細嫩。他穿着最簡單的白襯衫,卻給人一種脆弱破碎的感覺,讓人忍不住去好好呵護他......最起碼是将他當成溫室花朵,精心飼養。

    此念頭一出,南鶴都被自己的吓了一跳。

    繼覺得施讓寒聲音好聽、身嬌體弱,現在他又覺得施讓寒應該當溫室裏的花朵了?

    南鶴閉眼甩去腦海裏的不當念頭,作為幾乎是陌生的雙方,他怎麽可以如此越界!

    施讓寒吃相斯文好看,胃口也不大,只吃了淺淺一小碗飯就放下了筷子。對于生病的人,沒有胃口也是正常的,南鶴并不喜歡在飲食多少上催促勸導他人。

    見他吃完就給他遞上擦嘴的濕巾,南鶴将醫生開的藥按照用量摳出來放在施讓寒的手心,“我倒杯水你來喝藥。”

    掌心癢癢的,像是幾片羽毛掃過,施讓寒握緊了手心:“嗯。”

    飯菜是熱的,床是幹淨柔軟的,藥片也是數量正好放到手心來的......施讓寒暗想:他這個護工請的也太劃算了,無微不至到這種地步了。

    趁着水溫度降下的時間,南鶴迅速将剩下的菜和飯風卷殘雲一般吃完,收拾好東西後将吃完藥的施讓寒放置到床上。

    “你明天是不是還要上課?”施讓寒沒忘記他還是個正讀書的大學生,出聲問道。

    “嗯,明天早八兩節小課。”南鶴回憶着說,“護士說你今晚有發燒的可能,我留下來一夜,免得你又繼續高燒不退,明天早上我再離開。”

    “你可以回去的。有事我會按鈴叫護士的。”

    南鶴看他:“你記得你今天在床上,我是先幫你穿襯衫還是先幫你穿褲子的嗎?”

    話音剛落,兩個人都滞住了,南鶴後知後覺,他表達得好像很暧昧......

    “不是,我的意思是,人發燒的時候什麽都不記得的。”南鶴急忙解釋,“而且夜間還要量體溫,你自己也不方便。”

    施讓寒抿唇:“那就麻煩你了。”

    “我沒關系。”

    施讓寒沒出什麽汗,剛到醫院條件有限,也不敢随便讓他碰水,着涼了傷身體,就直接讓他躺下休息了。南鶴去要來一張折疊床放在施讓寒的病床旁邊,随意一躺,就當是休息處了。

    手機震動,南鶴打開手機,是方心凡發來的信息。

    方心凡:【你怎麽還沒回來?】

    【今晚不回來了。】

    方心凡:【什麽?你說什麽?為什麽不回來(崩潰)?你不會談戀愛了吧?】

    南鶴心跳加速,不着痕跡地看了眼已經抓着被子睡着的施讓寒,他眉眼淺淡俊秀,長長的睫毛像是一把小扇子,靜谧又安然。

    【做兼職。】

    方心凡太害怕了,他害怕南鶴偷偷戀愛丢下他孤家寡人被人笑話,窮追不舍:“什麽兼職?午夜場給富婆跳舞?”

    【在醫院做護工。】

    【圖片】

    方心凡一整個大放心:【沒談就好,我相信你。】

    南鶴心虛:“……”

    方心凡的背刺:偷偷學習

    南鶴的背刺:偷偷找老婆

    真出息了,九千四舍五入一萬,一萬四舍五入兩萬……寫輕松有靈感的世界就是好寫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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