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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3章
    第 43 章

    霍卿章慢慢将車子停在路邊,沒急着開鎖。

    溫绛推動門把手,半天,推不開,眉間緊蹙:“代表讓我下去。”

    “去哪。”

    “看見熟人了。”

    霍卿章循着他的視線看過去。

    七八個三四十歲的中年男子圍着一個十八九歲的年輕男孩,橫眉豎眼的模樣看起來絕非善類。

    霍卿章還是沒開門,只是落了窗戶。

    這幾個身着黑西裝的男人中間,為首的的是一個體型龐大似鐵塔一樣的壯漢,他将男孩推到牆角,動作極其粗魯。

    “啪!”下一秒,一巴掌狠狠扇在男孩臉上。

    男孩瞬間流下鼻血,但他的眼神中沒有一絲懼意,反而倔強地回瞪着男人。

    溫绛再次試圖打開車門:“代表,開門,是我認識的人。”

    霍卿章不為所動,反而泰然自若地掏出手機,點弄着屏幕,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接着,他默默将手機交給溫绛。

    溫绛詫異接過來,卻見手機已經調至錄像界面。

    “啪!”那邊再次傳來掌掴聲。

    霍卿章的車子停在他們幾十米遠的位置,不算近,但那邊的聲音聽得一清二楚。

    “小子,你爸到底什麽時候還錢?去年說今年還,上個月說這個月,我看他是想賴了這筆賬吧。”為首的鐵塔男冷笑道。

    “他欠的錢,你去找他。”男孩狠狠瞪着男人,嘴角滲出絲絲殷紅。

    “我們要是能找到他還用的着你?!”男人陡然擡高聲音,接着,他像是想到了什麽,哂笑一聲,“聽說你要去參加什麽節目?片酬該給不少吧,你要是不想自己以後前途盡毀,乖乖還錢,如果你不想在錄制節目時讓全天下人都知道你爸是個欠錢不還的爛賭鬼。”

    男孩咬了咬牙,別過臉:“節目給的錢不多。”

    話音一落,男人又是一巴掌扇過去。

    這一次,男孩終于承受不住這潑天巨力,身子一踉跄撲倒在地。

    男人似乎還不解氣,大腳踩上他的臉,反複碾壓着:

    “小子,錢不多不是錢?哥哥我是高利貸,可不是什麽慈善家。”

    說完,他收回腳,從地上撿了個果子,擦了擦扔進嘴裏:

    “節目結束後我找你拿錢,欠債還錢天經地義,知道吧。”

    說完,往男孩身上吐了口唾沫,扔下破抹布一樣的男孩,帶着一衆小弟揚長離去。

    溫绛點下錄制結束鍵,這時候,一聲“吧嗒”,車鎖适時打開。

    他看了眼霍卿章,就見霍卿章點了點頭。

    高利貸的人離去許久,男孩終于慢慢從地上爬起來。

    眼前一片發花,嘴裏是濃濃的血腥味。

    他長長呼出一口氣,透出幾分無奈,抹去嘴角的血絲,無力地拍打着褲子上的泥土。

    倏然間,一雙白綠相間的運動鞋出現在視線中。

    他怔了怔,匆匆擡了眼。

    面前是一張熟悉的臉,微微卷翹的半長發被夜風拂起,鑽石耳釘像是天空中閃耀的星星,璀錯奪目。

    “任一宇?”溫绛輕輕叫了他一聲。

    任一宇逃避似地垂了眼睛,從地上撿起剛才推搡間掉落的手機,視若無睹繞開他往回走。

    不知他來了多久,又看到了多少,但還是要小心翼翼捧着自己早已滿目瘡痍的自尊心。

    任一宇匆匆踏上破碎的石階,卻聽到身後傳來緊随不舍的腳步聲。

    “你爸爸欠了多少錢。”溫绛的聲音穿過夜風而來。

    任一宇停下腳步,握緊手中早已碎成蜘蛛網的手機。

    他緩緩閉上眼睛,努力做了數次深呼吸後,決然轉身。

    站在石階頂端的他居高臨下俯視着石階底端的溫绛,聲音如十二月的寒風,冷冽森然:

    “怎麽,想把我爸賭博欠債的事昭告天下?”

    溫绛并不惱,柔柔揚起嘴角:“說出去對我有什麽好處麽。”

    任一宇驀然沉默了,視線看向一邊,喉結滾動了下。

    溫绛比誰都清楚任一宇對他的敵意源頭在哪。

    在他第一次收到神秘資助人送給他的童裝時,只有十歲的他比任一宇表現出更強烈的敵意。

    他扔了裝衣服的禮盒,一遍一遍向資助人的司機重複着“我不是乞丐不需要你施舍”。

    回去後一個人蒙在被子裏嚎啕大哭。

    他一直穿的是弟弟淘汰下來的衣服,并不合身,所以看到昂貴精致的新衣服時,一個十歲的孩子不可能不心動。

    可随即而來的是碎成沙的自尊心。

    越是沒有什麽,就越在乎什麽。

    溫绛揚起下巴,幾分倨傲:

    “我并沒有幫你還錢的打算,我也沒這個義務,糾纏你只是希望你能來試鏡我的新電影,你得到片酬我得到名譽,我們各取所需互不相欠,這個道理很難懂麽。”

    任一宇比他還高傲,冷笑道:“好,我爸欠了兩千萬,你要是能給我這麽高的片酬,我就去試鏡。”

    溫绛不動聲色望着他,并未因為這個數字産生任何的表情變化。

    兩千萬已經達到準一線演員的片酬水平,現在針對娛樂圈的降薪令下來,能給到五百萬已經是上限,去掉繳稅後,任一宇能拿到三百萬頂天了。

    在任一宇看來,溫绛的沉默就代表了為難,更是無法實現的承諾。

    他低下頭,聲音虛寒:“如果做不到,請你以後別來糾纏。”

    扔下這樣一句話,任一宇咬着牙轉身就跑,漸漸消失在夜色中。

    回到車上,溫绛一言不發。

    霍卿章漫不經心滑動着手機,道:“任一宇,影視學院大一學生,母親在他小學時去世,父親是建築工人,去年參與賭博欠下兩千三百萬。”

    溫绛淡淡瞥了他一眼。

    好好好,你厲害,想知道的沒有查不到的。

    “這就是你相中的演員。”霍卿章的聲音聽不出是指責還是嘲笑,淡淡的。

    溫绛深深吸一口氣:“是啊,怎麽,代表又要用自己的一票否決權給我增加更多工作量是麽。”

    霍卿章對他的明朝暗諷只是微笑:“不,我相信你的眼光。”

    溫绛瞳孔一擴,順勢看向霍卿章。

    有點出乎意料,他的醋瘾症竟然沒發作。

    霍卿章拿過溫绛的手機,用自己的手機将剛才拍下的視頻傳給他,揚揚手機:

    “讨好任一宇的事,你自己做。現在國家嚴查違法放貸,一個人能在一夜之間欠下兩千萬賭債,多半是碰上了殺豬盤,把這個視頻交給警察,或許能幫到他。”

    也能幫到你。

    溫绛冷靜下來後,這才後知後覺自己剛才差點因為沖動壞了大事。

    如果不是霍卿章攔着,他上去幫忙的話根本拿不到高利貸暴力催收的證據,說不定還得把自己搭進去。

    “代表,謝謝你。”溫绛誠心道謝。

    霍卿章鼻間發出一聲輕笑,發動了車子,慢慢轉動方向盤:“客氣了。”

    他把溫绛送回家,看着溫绛下車後,忽然喊住他:

    “溫绛。”

    沉默半晌,道:“元旦快樂。”

    說完這四個字,秒針劃過一格,三針齊齊指向十二。

    溫绛俯下身子,凝望着車裏的霍卿章,笑笑:

    “同樂。代表,我今天真的很開心。”

    霍卿章微微一怔,嘴巴張了張似乎想說什麽。

    溫绛對他禮貌的颔首鞠躬,轉身上了樓。

    霍卿章一直等到看到溫绛家的燈亮起,才驅車離開。

    翌日一早,溫绛直奔警局,将昨晚拍到的視頻拿給警方看。

    警方與他握手表示感謝,道:

    “這家高利貸公司我們一直在暗查,正在放長線釣大魚釣出他們背後的頭目,具體的調查工作我們暫時不能透露,希望你諒解。”

    “但是還是非常感謝你為我們提供證據,這些人,滑得很,我們幾次突訪都沒找到什麽實質性證據,他們的反偵察能力極強,看來是個長久戰。”

    “客氣了,我應該做的。”

    溫绛起身告辭,卻又被警察喊住:“對了溫先生,請問你下載了反詐APP沒?”

    溫绛:……

    之後就被一堆警察圍着強行下了反詐APP。

    下午,溫绛收到了嚴錫發來的娃綜企劃案。

    《寶貝觀察日記》是一檔由晉海電視臺打造的全新概念娃綜,四個嘉賓帶八個娃,依然是采用直播的形式,将十二人聚集在同一棟公寓進行為期十四天的拍攝,主旨便是針對當下社會最關注的教育問題宣揚節目組的教育理念。

    為了保證絕對的公平性,節目組只在企劃案中公布了四位成年嘉賓的姓名,防止他們根據孩子們的年齡和性格提前做準備。

    在公布的四位嘉賓中,除了溫绛外剩下三人也都是圈裏炙手可熱的藝人,有的也在孕期有的在備孕。

    他們也只是原文中的藝人,溫绛一個也不認識。

    但溫绛并不關心。

    他只是希望能在這檔節目裏獲取更多養育孩子的經驗,為即将出世的小baby做準備。

    從得知自己懷孕到現在,溫绛第一次産生了危機感。

    未知總是令人惶然無措,而他現在能做的就是定期進行産檢,保證孩子的健康。

    比他還着急的是霍卿章。

    因為是新節目,霍卿章親自帶着工程隊去了拍攝的公寓檢查水電安全和通風情況,每天測量甲醛數值,并在溫绛的房間裏擺了大量吸收甲醛的工具。

    以及,所有牆沿桌角都包上了柔軟的防撞墊。

    他還生怕節目組苛待溫绛,在溫绛前往拍攝的前一天便在冰箱裏準備了大量新鮮食材,每樣食材的生産日期都被他貼了便利貼,連調味品都被他換成了他們本家在用的,安全度高。

    但溫绛的心卻不在這裏。

    他現在只關心兩件事:寶寶的健康以及任一宇的爛攤子。

    空閑的時候偶爾夜會幻想一下,自己在節目上會遇到什麽樣的寶寶呢,性格如何習慣是什麽,可惜不能提前公布他也無法提早做準備。

    節目開拍當天,霍卿章特意通知秘書會晚去一會兒,要先把溫绛送去節目拍攝地。

    到現在,溫绛懷孕整整五個月,已經顯懷,只是他本就瘦,冬天衣服厚也确實不明顯,只有在他坐下系安全帶時,才能隐隐看到小腹有微微凸起。

    霍卿章凝望着他的小腹,想象着那裏面孕育着屬于他的孩子。

    想着想着,嘴角浮現一抹含蓄的笑意。

    不知不覺,從和溫绛相遇開始至今,也半年了。

    溫绛昨晚失眠了,現在還有些犯困,捂着嘴打了個哈欠,便靠着車窗閉目養神。

    霍卿章擔心他這個姿勢會壓迫小腹,便把副駕駛的座椅調平了些,讓溫绛能躺在上面。

    “別忘了,我們的約法三章。”臨到節目組,霍卿章提醒道。

    溫绛睜了睜眼,困得有點迷糊:“什麽約法三章。”

    霍卿章斂了眉:“我的話你倒是一點不往心裏去。”

    溫绛閉上眼睛,沉默半晌,道:“我只記得,你說,要偶爾想想你。”

    霍卿章握着方向盤的手倏然一頓。

    他的雙頰悄悄爬上一抹淡淡的緋色。

    輕咳一聲,像是掩飾:“嗯,記住這個,也行。”

    車子抵達目的地,節目組的工作人員列隊迎接,溫绛見到了節目組的導演何導,是個目測只有二十來歲的小青年。

    外界都說他年少有為,只有圈裏人知道他爸是國內數一數二的大導演,子承父業罷了,那些開始還顧慮這是檔新節目的嘉賓也是看在他爸的面子上才肯賞臉賣個人情。

    溫绛和節目組打過招呼後要先和其他嘉賓集合,聽節目組講解些注意事項。

    進門的時候,霍卿章就站在車前凝望着他愈來愈小的背影。

    像極了第一天送孩子上幼兒園的老父親。

    幸好拍攝地不算遠,距離他公司只有六七公裏,如果又要跑到什麽羅馬倫敦,或許他又要跟着一起飛過去了。

    霍卿章淡淡松了口氣,摸出手機編輯着元旦那晚他們約定好的“約法三章”,發給溫绛。

    公寓裏。

    溫绛見到了其他三位嘉賓。

    直播間已經開啓。

    因為是新節目且前期不能公布部分嘉賓的身份,導致宣傳力度不大。開始觀衆并不多,大多是幾個嘉賓的粉絲,在微博上知道幾人要錄節目跟着追了過來。

    【嗚嗚嗚來看我绛绛寶貝,寶貝辛苦了~】

    【哇哇,溫绛真是一點都不顯懷,太瘦了,要多吃東西呀!】

    【醬醬子男媽媽好香好香!我要男媽媽!】

    主持人讓各位嘉賓先對直播間的觀衆做個自我介紹,可以簡單說說自己的孕期情況。

    第一個出場的是一位三十來歲的女藝人,個子高挑,擁有一頭光澤亮麗的黑長直,她對着鏡頭溫柔笑道:

    “大家好,很高興在這裏與大家相遇,我是安顏,三十歲,職業是模特,現在已經懷孕三個月,希望能在節目上學習一些育兒經驗。”

    【安姐好美!】

    【好羨慕啊,安姐皮膚好好哦,我懷孕那會兒激素紊亂導致整張臉都爛掉了哭哭。】

    安顏是近幾年橫空出世的黑馬級女藝人,模特出身,剛進軍演藝界沒多久,第一部電影便斬獲金世獎影後。

    她和一位富商結了婚,似乎這就是女明星的最後歸宿。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在她籍籍無名的時候家裏又遇到大麻煩,是這位富商不離不棄陪着她,出錢給她打官司,照顧她的家人,她并非報恩,是真的動了心。

    接下來出場的是一個和溫绛差不多年紀的男生,戴着白金框架眼鏡,看起來斯斯文文:

    “大家好我是尤琦,今年二十七歲,職業是演員,最近正在備孕,希望能在節目上學到更多育兒知識,希望我将來的小寶寶也能長成一個為社會作貢獻的人才。”

    【琦寶好可愛!牛奶皮膚尤琦!】

    【戴眼鏡的琦崽嗚嗚嗚親親。】

    【原來琦琦是近視眼啊,第一次看他戴眼鏡。】

    【孕期眼壓高,戴隐形很難受的。】

    第三個出場的是當下娛樂圈的大勢男餘朝歌,出道即巅峰,巅峰時期選擇結婚生娃,嫁了個香港的大佬,現在處于半退圈,只接一些輕松的綜藝。

    從出道起,他賣的就是“烏發濃顏”、“絕世美人”人設。

    雖然他聲明自己只是普通工薪家庭出身,但大家都不信,能嫁港圈大佬的家裏多半也差不了。

    接着就讓人扒出他紅三代的身份。

    餘朝歌對着鏡頭也只是簡單地介紹自己:“我叫餘朝歌,職業是演員,懷孕四個月,希望大家多多支持。”

    确實,人家也不需要學習什麽育兒經驗,他老公家裏有的是能人奇才幫他教育孩子。

    出生起就在終點的孩子不需要學着成長。

    “溫老師,到您出場了。”工作人員對後臺的溫绛道。

    溫绛剛看完霍卿章發來的“約法三章”,稍作整理衣服,起身闊步而去。

    剛冒出他一個鏡頭,直播間人數忽然急速飙升,刷禮物的更是絡繹不絕。

    “大家好我是溫绛,職業是藝人。”謙遜的說法,畢竟以他現在的咖位還不敢妄稱一句“演員”。

    “現在已經懷孕五個月整,上《寶貝觀察日記》節目的目的和大家一樣,初為父母,總是有些手足無措,希望能在節目組的指導下獲得更多育兒經驗,也希望我的寶貝将來能夠健康快樂。”

    何導投去一個贊賞的目光。

    情商真高,無形間給他們節目吹了一波彩虹屁。

    彈幕更是如排山倒海湧來:

    【绛哥!!愛你!!注意身體別太辛苦!】

    【我哥這張臉嗚哇哇!難怪被母單三十年的霍代表一眼相中!】

    【霍卿章!!!奪妻之仇不共戴天T_T】

    【绛绛寶貝到底什麽時候才能發現霍卿章是個畜生啊,我很急,我想接盤。】

    【哈哈哈,霍代表正提着二百米大刀向你奔來。[笑哭]】

    【說不說的,其他幾位嘉賓再不濟也是領了證的,霍卿章你到底打算啥時候和我寶貝求婚?你再不求我可要親自上了。】

    【前邊的別搞笑,四千萬粉怎麽也輪不到你,我是哥十年老粉,你後邊排隊去。】

    何導也很意外,溫绛的人氣比他想象的還要高出一個珠穆拉瑪峰。

    剛才直播間人數只有八十來萬,溫绛一出場直接飙升至六百萬。

    嗚,溫绛,我也愛你!不管你答不答應!

    一片和睦中,叫尤琦的男演員匆匆掃了溫绛一眼,低下頭沉思着。

    他那一眼,屬實詭異。

    與此同時,另一組嘉賓的車抵達公寓大門口,各式各樣的行李箱被擡了下來。

    做完自我介紹,節目組要求嘉賓找到挂有自己姓名牌的房間,等待另一組小嘉賓的到來。

    溫绛找到自己的房間,一開門——

    他驚愕地瞪大雙眼。

    六十平的複式公寓房一眼望去全是柔軟明亮的鵝黃色,所有的牆角桌角都被包上同色系的防撞墊,就像童話故事裏小公主住的房子,舒适惬意的氣息撲面而來。

    跟拍的VJ将影像傳到導播那裏後,導播在屏幕中打下一串粉色果凍字體:

    【其實,昨天霍代表剛來過……】

    彈幕紛紛感嘆霍卿章的心細如絲,他甚至把整間屋子都鋪上了柔軟的磨毛地毯,在上面練自由拳擊都不怕磕了碰了。

    溫绛抿嘴笑笑。

    這次就勉強給他打個九十分吧。

    溫绛口渴,去廚房找水喝,。

    一打開冰箱,層層疊疊的保鮮盒上面貼滿了便利貼,食物名稱、生産日期、保質期等一應俱全。

    桶裝蒸餾水上貼了張格外顯眼的熒光綠便利貼,寫着一排端正大字:

    【茶水機在左邊←,喝熱水,蒸餾水敷臉用。】

    跟拍的VJ大哥連連稱贊:“霍代表好心疼溫老師,看到這一幕我直男都羨慕了。”

    溫绛因為懷孕導致有些激素紊亂,偶爾會感覺臉緊繃不舒服,定期會用蒸餾水敷臉鎮定,這事兒他沒和任何人說過。

    但霍卿章就是知道。

    溫绛反複摩挲着便利貼,眼底劃過柔柔笑意。

    亞士電子執行總裁辦公室裏,霍卿章對着電腦審批文件,旁邊擺着臺ipad,屏幕中是《寶貝觀察日記》的直播。

    溫绛出場時,他便會停下來看一會兒。

    霍老爺子也在收看直播,雙手托腮像個小孩,笑的眼睛都快看不見,不停對管家叨叨着:

    “孫媳婦越看越順眼,老李你覺得呢。”

    李管家:“我見他第一眼就覺得很順眼。”

    溫绛守着杯熱氣騰騰的白開水,輕呡一小口,忽然覺得有些困了。

    他枕着手臂趴在桌子上閉眼小憩,工作人員忙送來桌枕,說是霍卿章準備的。

    溫绛摟過桌枕,上面有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和他現在在用的母嬰專用洗衣液一個香味。

    溫绛惬意趴進去。

    舒服~

    這時,外面走廊上響起行李箱滾輪摩擦地面的聲音。

    轟隆隆——

    幾臺固定機位只能拍到鞋子的位置。

    觀衆們瞬間來了精神:

    【來了來了!寶貝們來啦!快讓我看看小可愛們。】

    【等等,這鞋碼,不對吧……】

    【???這鞋碼,這麽大的麽?】

    【巨嬰?】

    溫绛正迷迷糊糊睡着,忽然……

    “嘭咚!!!”一聲巨響,震得牆上的挂鐘摔了下來。

    突然被巨響聲吵醒,溫绛直覺心髒猛跳,不由得皺了眉。

    他第一反應是寶寶們來了,寶寶們下手沒輕沒重鬧出了大動靜。

    他站起身想去迎接小寶貝們,一轉身。

    愣住了。

    來人一擡頭,瞳孔一滞,同樣愣住了。

    死一般的阒寂。

    幾秒鐘後,房間裏爆發了尖銳的女聲:

    “為什麽是他!為什麽是溫绛!你們也沒說是他啊!我不拍了!”

    說着,女孩拎着箱子扭頭就走,工作人員趕緊上去攔人。

    溫绛把思緒從鄂爾多斯拉回來,緩緩看向工作人員。

    這就是你們說的娃綜?

    十八歲的娃娃?

    來人還是那個在男生宿舍底下又哭又鬧的……言恩。

    擱這玩變形計是吧。

    觀衆都看傻了:

    【尼瑪的,這女的看着比我年齡都大,你跟我說是娃綜?】

    【十八歲以後還稱作“娃娃”,節目組你也是沒誰了。】

    【這小姑娘好沒禮貌,她難道不知道嘉賓們有孕在身?弄這麽大動靜看把绛绛吓的。】

    工作人員好說歹說才把言恩勸回來。

    言恩目中無人繞開溫绛往沙發上一躺,行李箱随便一扔,晃着小皮靴,嘲諷道:

    “你怎麽又上節目啊,肚子都這麽大了還不消停,是不是你老公不管你你只能自己來賺奶粉錢。”

    溫绛做了個深呼吸,平複了心情後擺出笑眯眯的模樣:

    “那你呢,爸媽不管你自己來賺學費?”

    不知是哪個字眼刺激到了言恩,她臉上的嘲諷笑容瞬間褪去,緊繃着臉,潇灑一甩頭,馬尾辮子打了臉。

    “關你什麽事,你知道小明的爺爺為什麽能活到九十九歲麽。”

    溫绛笑道:“因為他從不多管閑事,對不對。”

    混話沒能說出來,言恩的臉刷一下黑成了鍋底灰。

    她晃腳的幅度小了些,不多會兒,又像洩憤一樣踢了踢腳邊的行李箱。

    直播間裏,導播插播了一段關于言恩的節目前采訪視頻,采訪地在她家裏。

    觀衆一瞧,好家夥!這麽豪華的房子裏安了間狗窩是吧。

    地上床上沙發上堆滿了言恩的衣服鞋子,揉的像爛抹布一樣,桌子上擺滿了化妝品,但無一例外,蓋子全都不翼而飛,有幾罐還滾到了地上。

    可以說,狗窩也比這個整齊。

    而視頻中的言恩紮着丸子頭穿着睡衣坐在電腦前,滿面油光,她蜷縮着腿窩在電競椅裏,左手狂敲鍵盤,嘴裏罵着“你腦子是不是忘在娘胎裏了?這個時候放大,等着被對面的高爆發控到死吧臭傻逼”。

    她不經意一扭頭,看到了節目組的攝像機,随手抄起抱枕砸過去,罵道:“沒人教過你不要随便進淑女的閨房嘛?出去啦!”

    不多會兒,她又拿過手機對着屏幕一頓按,然後又忽然放聲大哭,給對面發語音哭:

    “你為什麽要分手!我哪裏不好了!你是不是喜歡上別的女人了!”

    觀衆看完,就是心疼。

    心疼溫绛,沒能等來天使般的小寶寶不說,還攤上這麽一……

    戀愛腦+狂躁症。

    這個時候,溫绛還在想,一個嘉賓帶倆娃的話,剩下那位會不會是個小天使呢。

    沙發上的言恩從大字型換成了H型,趴在那,對着溫绛笑得陰陽怪氣:

    “你好像不知道另一組嘉賓的身份啊。”

    溫绛看着她,不動聲色。

    “那你完了,你有的受了,哈哈哈。”言恩的笑容一點點擴大。

    溫绛心裏的絕望也随着一點點擴大——

    此時,六公裏外的霍卿章剛結束了上午的工作,本來打算拿過ipad安安靜靜欣賞溫绛和寶貝天使們互動的美好畫面。

    接着就看到了一濃妝豔抹的小姑娘趴在沙發上對着溫绛大呼小叫,還問他是不是因為老公不要他導致他只能自己出來賺奶粉錢。

    “咔嚓。”

    ipad屏幕被他捏出了一塊蜘蛛網。

    他将ipad扔到一邊,鼻間重重出一口氣。

    望着屏幕許久,他又拿過手機一個電話打給節目組的總負責人。

    霍卿章并沒有質問,情緒平淡,可就是這種平淡讓對面負責人心都顫了,他很清楚,暴風雨來臨前都是異樣的平靜。

    負責人只能竭力解釋:“這是我們公司的意思,現在娃綜太多了,不搞創新的話像我們這種新節目根本沒得打。”

    霍卿章冷冷道:“從年齡上創新是麽。還是說,讓我的人面對這樣一群孩子崩潰大哭,以此來創新。”

    他到現在都堅定不移地認為,溫绛就是那種心思敏感又感情豐富的人,還有點淚失禁體質。

    雖然溫绛面對他時的眼淚沒一次是真的。

    負責人都想順着電話爬過來給他跪下了,一個勁兒道歉,并表示拍攝途中但凡溫绛本人出現排斥情緒,立馬給他更換個聽話的小嘉賓。

    “好,希望你記住今天的話,中途但凡發生任何意外,我不管你們導演的父親是誰,這節目你們沒得做。”

    挂了電話,霍卿章又搜索言恩這個人。

    父母都在外地經商,家裏只有她和保姆,但她這性格脾氣沒有哪個保姆受得了,因此最後,家裏只剩她一人。

    奇怪,明明可以跟着父母走,但她偏要留在晉海。

    霍卿章緩緩倚向靠背,雙眼短暫的失神。

    有點擔心啊。

    節目組。

    言恩躺在沙發上給新認識的小男友發短信,腳邊是她散落一堆的行李。

    溫绛實在看不得這撲棱的一地,提醒道:“先去把你的行李放好,你的床在樓上。”

    言恩依然在發消息,漫不經心道:“節目組不是讓你給我做保姆的麽,保姆幫收行李是應該的吧。”

    溫绛笑笑:“好啊。”

    他慢條斯理打開言恩的行李箱,這裏面和她的房間一樣,簡直就是個行李箱式的狗窩。

    溫绛挑了幾件揉成一團的衣服,拉出來,往垃圾桶裏一扔,接着又翻出一堆護膚品,有的蓋子也沒擰緊,漏灑出來不少。

    一并扔進垃圾桶。

    言恩發消息的間隙随意一瞥,接着一個鯉魚打挺坐起來,狂奔到溫绛面前按住他的手:

    “你幹嘛!為什麽扔我的衣服和化妝品。”

    溫绛望着那堆看不出原樣的東西,笑着聳聳肩:“是衣服和化妝品啊,我還以為是垃圾就随手丢掉了。”

    言恩無語地“哈”了聲,五官都皺作一團。

    她想指使溫绛給她把東西撿回來,但看着溫绛又拿起她纏作一團的充電線正準備要扔——

    罷了罷了,不要和傻瓜争是非。

    言恩搶回充電線塞進行李箱,抱起垃圾桶把衣服化妝品倒回去,拖着行李箱憤憤上了樓,過程中還弄出很大的動靜。

    望着小姑娘不甘的背影,溫绛還是笑。

    VJ好奇問道:“溫老師,你不生氣麽。”

    溫绛不生氣,見過了雲善初的所作所為,才知道這些都是小事。

    更何況,不管過程如何,結局只要是她把行李箱拿上了樓,就是成功。

    VJ悄悄跟上去拍,發現這女孩竟然在自己疊衣服,雖然疊得像爛掉的梅幹菜,但她在疊。

    可能是怕溫绛又給她當垃圾扔掉。

    溫绛坐回去,揉了揉小腹。

    第一次見到言恩時,通過她那清澈但透着愚蠢的眼神,溫绛看到了一絲任性的可愛。

    可現在只覺得恐怖。

    不禁又開始無限幻想,如果是他和霍卿章的孩子,應該……不至于到這種地步吧。

    如果随爸爸,也是個小酷包;如果随他,小黑蓮?

    坦承并接受自己是朵黑蓮花,也是人生必不可少的成長過程。

    想到這裏,溫绛笑了出來。

    樓上的言恩憤憤不平疊着衣服,時不時偷瞄一眼溫绛。

    見他春風得意笑得開心,火氣上來了,她趴在圍欄上對溫绛陰陽怪氣道:

    “你現在先笑吧,一會兒有你哭的。”

    說完,還丢了一包紙巾下來。

    溫绛反問:“我哭的時候有人疼有人安慰,你呢?”

    言恩愣住。

    她“哼”了一聲,轉回頭繼續疊衣服。

    外面的走廊上再次響起轱辘聲,預示着另一位小嘉賓即将到來。

    聽到開門聲,溫绛順勢看過去,心中默默祈禱給我一個天使吧。

    可惜,上天沒聽見他的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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