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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番外六
    番外六

    自打令儀開始讀幼兒園以來,溫绛也有了更多的時間去專注自己的事業。

    網上現在對令儀的呼聲很高,這個出生後就一直被爸爸媽媽保護得很好的小姑娘,大家都想一睹芳容。

    但溫绛不同意,他很清楚,像令儀這種家庭的小朋友,很容易就被不法分子盯上。

    已經有很多無良記者打聽到溫绛現在住的房子,三五不時就在小區附近蹲點,好在是這裏安保系統完善,但再強悍的安保系統也擋不住人心。

    于是在某一天,溫绛和霍卿章決定搬家,去到了比較偏離市中心的別墅住,好在也沒什麽東西需要搬,只讓令儀收拾了她心愛的玩具,悄悄撤離。

    而且這邊別墅有一處三百平米的大庭院,非常适合小朋友在這裏跑跑跳跳。

    但礙不住粉絲網友的熱情,溫绛上了一檔采訪節目,想把小丫頭的點點滴滴分享給大家。

    采訪以直播的形式進行,粉絲網友還沒等直播間開啓便早早等在這裏,他們可太想看一眼小令儀的真容啦。

    但當他們發現只有溫绛一個人出現後,失落是有的,但轉念一想,能見到溫绛本人本就是上天莫大的恩賜了,哪裏還敢要求那麽多。

    【绛寶真的好久沒見了T_T天啊,你再不出現我感覺人生都沒啥盼頭了。】

    【绛绛有了孩子後和以前明顯不一樣了,鋒芒都收斂了,像個賢妻哈哈。】

    【真的哎,他都不戴他可愛的小耳釘了。】

    【大概是怕不小心傷到小朋友吧,嗚嗚嗚,好媽媽。】

    大家總覺得溫绛和以前不一樣了,可仔細看看,他還是以前的模樣,歲月好像刻意避開了他,未曾在他臉上留下任何痕跡。

    算算,他今年已經二十八歲了,即将步入中年行列,可優越的皮膚狀态和輕松怡然的表情,令他看起來永遠是花兒一樣的十八歲。

    主持人見到溫绛也是格外熱情。

    她準備了幾個問題,是她在評論區截選的點贊量最高的幾個問題。

    “溫老師,首先非常感謝您做客我們演播室,真的好久不見了,粉絲也一定非常想念您,所以節目組準備了幾個問題,希望能讓粉絲們對您的生活了解更多一些。”

    溫绛點點頭,對着鏡頭拍拍手,像是在歡迎直播間的粉絲們。

    “首先第一個問題,是點贊量最高的問題,也是大家非常關注的問題,您能和我們分享一下女兒平日生活裏的幸福小事麽?”

    問題一出,溫绛腦海中冒出無數關于令儀的畫面,擠得滿滿當當,真要他說他能說三天三夜不停。

    但他選了幾個印象最深刻的畫面:

    “因為我女兒是那種非常感性又細膩的性格,對待所有物品都很長情,一般情況下,小朋友一歲半左右就斷奶了,可我女兒一直到兩歲零七個月時還經常叨着奶嘴,每次我們拿走她的奶嘴,她就會可憐兮兮地看着我們,但不會主動要我們還給她,就只會這樣看着我,一直到我妥協。”

    觀衆們發現,以前的溫绛在接受采訪時,都是一副游刃有餘的表情,從容自得,聲音平穩。

    可今天講到女兒時,臉上的笑就繃不住了,好像陪了小朋友太久,聲音也有點夾夾的,起伏不定。

    更想見見他的小閨女了。

    主持人一臉姨母笑:“因為大家都沒見過您女兒,您能大體和我們形容一下她的長相麽。”

    溫绛想了想,本不想說,但考慮到粉絲的期盼,還是盡量用抽象詞彙表達:

    “臉蛋圓圓的。”

    說着,他還用手指組成了一個圈,好像在對大家說“看我女兒的臉有這麽圓”。

    “随我,是個自來卷,眼睛也像我,圓圓的,但是身高身材方面比較像她爸爸,所以感覺比同齡小朋友會高一點點。”

    主持人瞪大雙眼:“說到身高,如果小姑娘以後能像爸爸那樣擁有優越身高,會不會考慮讓她繼承溫老師衣缽也進入娛樂圈呢,做模特之類的。”

    溫绛想了想,搖搖頭:“但我還是希望她将來能從事她喜歡的職業,目前看來,她很喜歡塗塗畫畫,如果做個小畫家,感覺也挺不錯的。”

    “那溫老師有特意送她去學習一些興趣課程麽,據我所知,很多小朋友在兩歲半左右時就開始接受一些智力開發或者培養美感的課程,如果她喜歡畫畫,您有沒有考慮過送她去畫畫班呢。”

    溫绛還是搖頭:“我會考慮很多,高強度的課程會不會導致她失去興趣,以及一些課程的約束會不會打擊她的想象力等等,所以更希望她在這個年紀能盡量做一些她喜歡的事吧。”

    主持人挑了挑眉,跟着點點頭:“的确是,現在這個年齡的孩子就是玩的年紀,需要通過五感去認識這個世界。”

    【多接地氣啊[捂臉笑哭],其他土豪家的小孩現在已經開始學編程課了,再不濟也得學學樂高啥的,你很難想象這是國內第一財團家的女兒。】

    【嗐,說句大實話,像溫绛的女兒,她就是玩一輩子也不要緊,人家家裏缺那幾個錢麽?下下輩子都花不完的,咱們不用替人家操心。】

    【雖然但是,好羨慕[大哭]】

    【沒啥可羨慕的,亞士電子的創始人也是吃了不少苦才有今天,後代跟着享福也是應得的。】

    “那麽下一個問題也是粉絲們非常好奇的。在家裏一般是爸爸帶孩子更多呢還是媽媽。”主持人繼續問道。

    溫绛想了想:“嚴格來講還是我帶孩子更多,因為孩兒她爸手下還有大幾萬人要養,但他下班回來也不會找個沙發一躺玩手機,也會陪女兒玩游戲。”

    “女兒還在襁褓時,經常半夜醒來找爸媽,霍董擔心我産後焦慮睡不好,就會帶孩子去別的房間,換紙尿褲、喂奶,基本都是他在做。家裏還請了月嫂,所以那段時間我還算輕松吧。”

    【霍卿章也算是辦了點人事,勉強誇誇他吧。】

    【看看我旁邊那位躺在沙發上玩手機的……想打人。】

    主持人好奇:“那這樣的話,孩子會和爸爸更親一點麽。”

    溫绛聽到這個問題,倏然低頭輕笑。

    笑完了,道:“其實我女兒是個顏控來着,而且我發現她喜歡的長相是那種濃顏型。”

    主持人哈哈大笑,瞬間明白了溫绛的潛臺詞:“所以小家夥是更喜歡媽媽對麽。”

    溫绛點點頭,還是笑:“不過我不太贊同那些拉着孩子問喜歡爸爸還是媽媽的行為,爸爸媽媽都是他們成長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而且兩種身份都存在局限性,所以,互補的教育才是完整的家庭不是麽。”

    “的确是,我做育兒節目這麽多年,其實有發現,如果爸媽其中任何一方缺失了孩子的成長,都可能導致孩子長大後不自信、性格缺失等等。”主持人贊同道,“媽媽給予感性,爸爸給予理性,才會最大程度塑造孩子完整的人格。”

    主持人自我分析着,目光不自覺看向溫绛。

    父母任何一方都沒有參與他的成長,所以他今天才想盡可能将自己失去的彌補在女兒身上。

    成年後養的第一個孩子,其實都是自己。

    在溫绛逐字宣明中,雖然大家還是沒能見到他們日思夜想的令儀,但這個寶寶的美好形象早已于腦海中清晰明了。

    他們知道了,這個神秘的小姑娘擁有圓圓的臉蛋、卷卷的頭發,她很乖,從來不吵鬧,但也有自己的小心機,會對着爸爸媽媽撒嬌裝可憐。

    但同時她也是個非常善良的小寶貝,會因為看到戰争下的滿目瘡痍而淚流滿面,也會把自己最喜歡的繪本送給因戰争失去家園的小哥哥。

    她愛自己的家人,雖然自己尚且幼小,但也深知她應該去保護比她更弱小的人,還會給她每只玩具賦予姓名,無比珍視着她每一位朋友。

    最後,溫绛又給大家展示了令儀的畫作,雖然和好看完全不沾邊,但還是得到了大家一致誇誇。

    講了半天女兒,節目結束後,溫绛感覺自己現在真是度秒如年,好想看看還在幼兒園的小家夥。

    和霍卿章打了招呼,溫绛自己開車去了幼兒園接令儀放學。

    像往常一樣,她站在一排小朋友中間,捧着孫姨送她的保溫杯,極有禮貌的和老師揮手說明天見。

    一見到溫绛,她迫不及待向溫绛展示她手背上的向日葵貼紙:

    “媽媽,今天李老師誇我棒棒,還獎勵我向日葵惹。”

    溫绛拉過她的小手親親:“寶寶真棒!那今天有沒有哭呢。”

    令儀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小嘴:“哭啦……中午睡覺覺的時候,李老師給我們講了小蝌蚪找媽媽的故事。”

    說完,她張開手臂抱住溫绛,在他懷裏仰起小臉:“那個時候我可太想媽媽惹。”

    她又趕忙解釋:“但是我只哭了這麽一小點時間哦。”

    她舉起小手,食指和大拇指捏在一起。

    溫绛笑笑。今天不過是她入學第五天,會想念媽媽太正常了。

    但聽李老師說,她已經能做到在其他小朋友嚎啕大哭想找媽媽時,她會抱着他們摸摸頭發像個小大人一樣告訴他們,晚上回家就能見到爸爸媽媽了。

    令儀也非常喜歡她的李老師,每每提起幼兒園時,三句話不離李老師。

    什麽李老師家裏也有一只白色小貓咪,李老師今天戴了什麽樣的發卡她都記得清清楚楚。

    溫绛:壞了,要警惕李老師陷阱。

    到了家,剛放下書包,令儀忽然扯扯溫绛的衣擺,神秘兮兮笑着,要媽媽跟她來。

    接着,溫绛就見她從書包裏掏出什麽,捂在手裏,湊到溫绛面前,一歪頭,笑得陽光燦爛:

    “媽媽,這是我送你的禮物。”

    稚嫩短小的手指緩緩張開,掌心靜靜躺了一枚小小的石頭。

    石頭周圍是神奇的波浪形。

    溫绛故作驚喜接過小石頭:“哇!好漂亮的小石頭,令儀從哪裏撿到的?”

    令儀看到媽媽這麽喜歡她的禮物,小手一把抱住媽媽往他懷裏拱了拱:“是在滑梯旁邊撿到的,令儀覺得它長得好像媽媽哦。”

    說着,她伸出小手撚了撚溫绛的卷發。

    雖然只是普通的小石頭,但溫绛也學着令儀準備了只漂亮的木頭盒子,将小石子放在裏面。

    女兒送給他的東西,都是世界上最珍貴的禮物。

    而第二天,溫绛和霍卿章沒時間接孩子,是家裏司機接回來的。

    令儀一到家就舉着一片形狀特殊的梧桐葉,撲進溫绛懷裏:“媽媽,今天令儀又給你準備了小禮物哦。”

    好好好,溫绛把樹葉夾在書裏,想做成标本書簽。

    第三天,令儀帶回來一條火腿腸的包裝袋。

    她指着包裝袋上的代言女星,說:“這個阿姨長得和媽媽好像,所以今天的禮物是這個。”

    溫绛捏着一條火腿腸包裝袋,哭笑不得。

    第四天,令儀帶回來一枚缺了別針的胸針,不知被多少人踩過,已經嚴重變形。

    這是她今天送給溫绛的禮物。

    雖然在外人看來,這些東西的最終歸宿都是垃圾桶,但溫绛還是珍視地收藏進他的寶物盒,并給每樣小禮物做了标簽,寫明收到的時間以及令儀撿到它們的地點。

    一如既往,從第一枚小石子開始,溫绛每天都會收到令儀送來的禮物。

    他終于忍不住好奇,給李老師發了消息說明這一情況。

    李老師很快回了消息:【[偷笑]之前教小朋友們學習畫貓咪時,給他們講了貓咪的習性,說貓咪是懂得報恩的動物,會撿一些老鼠或食物送給主人們,令儀寶寶就記住了,每天自由活動時就會在園區內找一些好看的小玩意兒,說要送給媽媽,感謝媽媽的陪伴。】

    溫绛的心暖呼呼的。

    腦海中不由浮現出女兒為了找尋送給他的禮物,翻越整間幼兒園都場景。

    嗚嗚,我的寶貝,你真的好可愛鴨!

    令儀有時也會給霍卿章帶回來禮物。

    比如司機接她放學後,她在家前面的垃圾回收區發現了一副破舊的尼龍手套。

    她就舉着漏風的尼龍手套,笑吟吟呈上給霍卿章:“爸爸,李老師說天會慢慢變冷,令儀送你手套,你冷的時候就戴着它叭。”

    霍卿章拎着髒兮兮的尼龍手套,忍不住笑出了聲。

    他求助地看向溫绛,就見溫绛在朝他使眼色,好似在說“你敢丢掉讓女兒傷心你試試”。

    一直到令儀親眼看到爸爸戴上這副手套,她才放心的去吃晚飯。

    小孩子想表達對父母的愛,做父母的自然不能打擊她的心意,雖然她撿回來的多是垃圾,但夫妻倆每次都會表現出開心模樣,這樣給予令儀正向反饋。

    但……

    溫绛剛到家門口,就見司機在門口來回亂轉,像熱鍋上的螞蟻。

    見到溫绛,司機欲言又止:“溫先生,令儀她……”

    見他這副模樣,溫绛吓了一跳,心裏咯噔一下,害怕令儀是出了什麽意外,幾乎是奪門而入——

    下一秒。

    溫绛:???

    他知道令儀有撿東西回來送給爸媽的習慣,但是……

    你也不能撿回來個小孩啊!!!

    眼前出現了這樣一幕:

    一個留着短寸、穿着髒兮兮T恤衫的小男孩坐在客廳裏,和溫绛大眼瞪小眼。

    旁邊的令儀抱來一堆她喜歡的發飾,正試圖往小男孩頭發上夾。

    再旁邊,是已經完全石化掉的孫姨。

    “溫先生你可算回來了,令儀她不知道從哪裏撿了個……”孫姨一個滑步撲過來,拉着溫绛瑟瑟發抖。

    令儀見到溫绛回來,迫不及待前來邀功:

    “媽媽!今天令儀撿了個小朋友送給你,這樣你就有兩個小寶寶惹!”

    溫绛:……

    這種情況,該如何表達驚喜呢。

    瞞着人家父母把孩子帶回來,人家父母估計現在都要急死了。

    今天實在是不想表揚她,想揍她!

    溫绛當然不可能真揍她,她只是想送給爸媽禮物,她有什麽錯。

    于是溫绛努力做了個深呼吸,冷靜,要冷靜。

    他向前一步,那個小男孩滿眼膽怯地向後退了一步。

    溫绛這才發現,小男孩腳上穿了雙磨損到看不出顏色的運動鞋,在光潔幹淨的地板上留下一串串泥腳印。

    溫绛:T_T

    他緩緩蹲下身子,盡量與男孩保持平視:“小朋友,令儀是從哪裏把你撿回來的呢。”

    小男孩嘴唇蠕動了下,接着慢慢看向令儀。

    令儀主動回答:“從家前面的垃圾箱那撿來的,他在撿垃圾吃,髒髒,媽媽,你一定也很喜歡小朋友吧,這樣你就有兩個惹。”

    令儀的表述能力有限,溫绛也只能聽明白這個小孩在撿垃圾吃。

    跟進來的司機湊到溫绛耳邊小聲道:

    “我當時在車庫停車,讓小姐先回家,結果一出車庫就看到她領着這小孩往屋裏進,我讓她不要随便帶陌生人回家,她還振振有詞,說這是送給媽媽的禮物。”

    溫绛蹙起眉頭,壓低聲音:“這小孩什麽來頭。”

    司機搖搖頭:“看這架勢,有可能是流浪小孩。”

    溫绛覺得不可能,就算沒有父母,現在都有福利機構負責,退一萬步講,社區也會出面。

    但看這小孩渾身髒兮兮的,也确實不像有父母照顧的樣子。

    問令儀是問不出什麽了,溫绛只好将目标轉向小男孩,擺出溫柔友善的笑容:

    “小朋友,你叫什麽名字,幾歲了。”

    小男孩縮了縮脖子,發出細若蚊吟的一聲:

    “小燦……五歲了……”

    “大名呢。”溫绛追問。

    小男孩低下頭,目光閃躲着,良久,道:“忘記了。”

    連自己大名都不知道,這孩子該不會智力有問題吧。

    溫绛擺出笑容:“好的,小燦,歡迎你來我家玩,但是現在很晚了,你爸爸媽媽找不到你會着急的,你家住哪裏,哥哥送你回去。”

    小燦頭埋得更低,等了許久,溫绛也沒等到答案。

    溫绛無奈,算了,先領他去社區負責人那邊問問情況。

    他拉起男孩的小手:“那哥哥去找個知道你家庭住址的人問問,然後送你回家好不好。”

    男孩一聲不吭,任由溫绛拉着他往外走。

    小令儀急了,噔噔跟着追過來,仰起小臉,大眼睛眨啊眨:“媽媽,你不喜歡令儀送你的禮物麽。”

    溫绛尬住:“不是的……”

    事實證明,道德綁架固然可恥,但有用!

    令儀牽起男孩髒兮兮的小手,委屈巴巴:“那媽媽為什麽要把他丢掉呢……”

    溫绛:……

    黃豆流汗.jpg

    就在溫绛進退維谷之際,偉大爸爸霍卿章從天而降。

    他看到小男孩後和溫绛一樣愣了下,了解了事情經過後,拍了張小男孩的照片傳到社區負責人那邊詢問情況,社區負責人馬上上門道歉。

    “這個孩子叫白燦,五歲多一點,家庭情況很複雜,媽媽是做陪酒的,父親不詳,反正當時登記時就沒有父親。”負責人看着小孩子,惋惜的啧啧兩聲。

    “但是他媽媽,你們是沒見過,每次都喝得爛醉如泥,經常不着家,把這麽小的孩子一個人扔在家裏,家裏又一點吃的東西也沒有,我們想出面處理,結果他媽媽就像瘋了一樣,說誰敢帶走他的孩子他就割腕自殺,還往社區大門潑雞血,我們也是一點辦法都沒有,警察來了都沒招,哎……”

    溫绛和霍卿章看了眼不遠處的小男孩,令儀正把自己的漂亮發飾往男孩頭上別,就像在打扮一只布娃娃。

    “現在能聯系上他母親麽。”霍卿章問。

    負責人搖搖頭:“小燦前天就開始撿垃圾吃了,我們給他媽打了無數個電話,不接,肯定是又不知道醉暈在哪裏了。”

    霍卿章沉思片刻,低聲征求溫绛的意見:“你是怎麽打算的呢。”

    溫绛望着沉默的小男孩任由令儀在他頭上胡亂作,這一刻,他想到了曾經的自己。

    剛到舅舅家時,舅舅一家好歹還能給他一口剩飯,可時間長了本性就暴露了,不僅不給飯吃,就連他洗個澡,舅舅都要沖進來關掉花灑把他往外推,嫌他用水多浪費錢。

    那時的自己也是這樣,只能穿着弟弟淘汰下來的舊衣服,髒兮兮的也不允許他洗。

    每天在學校裏,他都會被同學嘲笑是乞丐。

    溫绛眸子閃了閃,慢慢垂下頭:“就……先讓他在這住着吧,等他媽媽找來再說。”

    霍卿章知道他想起了些許不堪的曾經,攬過他肩膀輕輕揉了揉:“好,都聽你的。”

    你不再是沒有家的小孩了,你可以盡情表達你的想法,而我都會照單全收。

    和負責人協調過,負責人也表示只能暫時這樣決定,他們會先嘗試着找找男孩的媽媽,如果實在找不到再想辦法聯系福利機構。

    就這樣,夫妻二人再一次欣然接受了令儀撿回家的“小禮物”。

    孫姨知道後,很是心疼這個小男孩,主動詢問小燦晚上想吃什麽。

    可小燦哪裏知道自己想吃什麽,他能吃飽飯能活下來都該謝天謝地了。

    溫绛想先帶小燦洗澡,他即便隔很遠都能聞到小燦身上的酸臭味,現在又是夏天,不知道孩子多久沒洗過澡了。

    但家裏沒有男孩子穿的衣服,霍卿章說出去給他買幾身,令儀就扒拉出她的小鹿T恤衫和小短褲,興沖沖道:“給小燦哥哥穿我的衣服吧。”

    小燦赤着腳站在華麗的浴室裏,渾身緊縮着,深深低着頭。

    溫绛讓他脫衣服,他也遲遲未動,溫绛只好道:“哥哥幫你洗澡,你身上也會舒服些,哥哥給你脫衣服好不好?”

    小燦抿着嘴,許久才輕輕點了下頭。

    溫绛盡量溫柔幫他脫去T恤衫,看到他的身體後,眼淚忽然一下子掉下來了。

    天啊,這個孩子,渾身瘦得皮包骨不說,後背、肚子、大腿上布滿青紫交疊的痕跡,明顯看得出有掐的,有拿硬物打的。

    還有剛結痂的傷口,在炎炎夏季混着汗水和髒衣服黏在一起,撕開衣服,連着結痂一起被扯下,傷口開始滲血。

    溫绛穩了穩情緒,輕輕撫摸着小燦的後背,緩解他的不安,輕聲問道:

    “你身上的傷是誰打的?”

    小燦沉默了許久許久,才從他口中聽到細若蚊吟的一聲:

    “媽媽……”

    溫绛不敢相信,從負責人口中得知小燦的媽媽也是男人,一個大男人要是下了狠手,孩子該多疼啊……

    溫绛握着他細瘦的手腕,心疼地摩挲着。

    他比令儀大兩歲,而令儀本身也不是什麽胖娃娃,但握住他手腕才發現,他竟然比令儀的手腕還細,骨頭清晰凸出。

    溫绛給孩子洗澡時,他不哭不鬧,即便被沐浴乳刺激了傷口,也只是倒吸一口涼氣。

    給孩子洗完澡後為他塗了藥膏,換上令儀的小睡衣,穿着有點小,手腕腳踝露出長長一截。

    但令儀的睡衣是純棉的,能盡量減少衣料與傷口摩擦。

    洗幹淨後,溫绛這才看清楚他的長相。

    雖然是單眼皮,但眼睛圓而大,透出與這個年齡不符的成熟。

    孫姨端上熱騰騰的晚飯,熱情招呼着:“令儀,快來陪你小燦哥哥吃飯飯啦。”

    令儀牽着小燦的手,蹦蹦跳跳來到餐桌前。

    大人們生怕孩子怕生,便叮囑令儀要盡可能多照顧小哥哥吃飯,令儀樂意至極,幫小燦擺好碗筷,剛學會拿筷子的她只能生硬地握住筷子最低端,顫顫巍巍給小燦夾了滿滿一碗肉。

    而小燦似乎從來沒吃過一頓飽飯,餓壞了,狼吞虎咽,但也不會主動去夾菜,只是別人給他夾什麽他就吃什麽。

    整頓晚飯,小燦一句話也沒說。

    晚上八點。

    以往這個時候,令儀都會揉着困頓的雙眼過來找媽媽睡覺,但今天她卻格外精神。

    她拉着小燦來到她的房間,熱情的給小燦介紹她的好朋友們。

    “這只小兔子叫阿章,這個小鹿叫小绛,這個是小火車史蒂芬諾,還有龜龜旺仔……”

    令儀把玩具擺在小燦手邊,拍拍手:“從現在開始,它們也是小燦哥哥的朋友惹。”

    小燦沉默地望着這些玩具,這是他生命中從未出現過的美好畫面。

    他只有一個玩具,是從垃圾堆裏撿來的,一只少了眼睛的會唱歌的小猴子。

    見小燦一副淡然模樣,令儀有點委屈地撇了撇嘴,以為是哥哥不喜歡這些朋友。

    她想了想,颠颠跑到桌子前拉開抽屜,從裏面掏出一只小盒子。

    她對着小燦打開盒子,道:“這個是我最好最好的朋友,是媽媽送給我的。”

    小燦緩緩擡眼。

    盒子裏躺着一枚黃金龍,龍身上刻着2024.4.27,是令儀的出生日期。

    這個黃金龍吊墜是溫绛在令儀一歲生日送她的禮物,雖然他們家不缺這些金貴玩意兒,但令儀格外珍視。

    因為是媽媽送的!

    小燦手指動了動,似乎想接過來看個究竟。

    但最後他還是沒動。

    見小燦還是意興闌珊,令儀只能将原因歸咎于是小燦困了,想睡覺了。

    這時,溫绛敲門進來:“令儀,睡覺吧?你明天還要去幼兒園,小燦哥哥也要睡覺了。”

    令儀立馬聽話地爬上床,趴在床上伸出小手拉住小燦的手:“小燦哥哥,你也上來我們一起睡覺覺吧。”

    溫绛怔了怔。

    他固然可憐這個小男孩,也知道他們這個年紀什麽也不懂純潔的很,但還是會介意他和令儀同床共枕。

    “不可以哦,令儀睡覺時會頻繁翻身,這樣會吵得哥哥睡不好。”溫绛拉起小燦,盡量不去傷害孩子的自尊心。

    至于令儀的自尊心……暫且放一放好了。

    令儀撓撓小臉,撅起小嘴:“好吧……我不能打擾哥哥睡覺覺,那,哥哥晚安。”

    溫绛嘆了口氣。

    他這個閨女啊,妥妥一傻白甜。

    溫绛帶着小燦來到隔壁空房間,幫他鋪好床,還準備了熱牛奶放在床頭,最後為他留了一盞小夜燈:

    “小燦,我就在隔壁房間,如果你有什麽需要可以去找我。”

    他摸摸孩子短短的頭發:“晚安哦,做個好夢。”

    溫绛離開,輕輕關上房門。

    小燦一動不動躺在床上。

    他緩緩做了個深呼吸,嗅着薄毯上好聞的陽光的味道,身下是柔軟幹淨的大床。

    沒有曾經那股潮濕的黴味,沒有髒黃到看不出顏色的床褥,也沒有媽媽撕心裂肺叫聲和下一秒侵襲來的巴掌。

    可為什麽,還是睡不着呢。

    小燦擡起眼看向面前的牆壁。

    隔壁,睡着那個把他撿回家的小女孩。

    盡管她的司機和保姆都告訴她不能帶陌生人回家,但她那寫滿堅定的眼睛,是他長這麽大見過的最美的眼睛。

    小燦慢慢翕了眼。

    晚安,令儀。

    翌日。

    令儀和小燦一起吃完早餐就要去幼兒園啦。

    她依依不舍和小燦道別:

    “哥哥,我要去幼兒園啦,等回來後我會給你介紹我最喜歡的李老師,你要等我回來哦。”

    小燦沉默地站在玄關處,眼睛眨了眨,鼻間發出輕不可聞的一聲“嗯”。

    而溫绛和霍卿章今天也都要出門,家裏就只剩小燦和孫姨。

    臨走前,溫绛千叮咛萬囑咐,要孫姨務必看好小燦,不能讓孩子亂跑,因為他媽媽不知何時會找上門,要是見不到孩子,保不齊又得發瘋。

    孫姨嘴上應着,可臨近令儀放學時,她得馬上準備孩子的晚餐,看了眼還在客廳寫寫畫畫的小男孩,說了句“小燦就在這畫畫哦”,便轉身進了廚房忙活自己的事。

    小燦在紙上漫不經心畫着奇奇怪怪的圖案。

    良久,他擡眼悄悄打量着廚房的位置。

    接着,他放下畫筆跑到玄關,穿上自己那雙舊舊的不合腳的運動鞋,打開門奪門而出。

    跑離了別墅,沿着街道一直跑一直跑。

    溫绛最近在參與新電影的拍攝,經常忙到八九點。

    但今天是周五,周末令儀不上幼兒園,今天會回來很早。

    他為了能多陪女兒一會兒,提前結束了今日拍攝。

    坐在保姆車上,嚴經紀人還在他耳邊喋喋不休,他卻沒什麽心情,也沒聽進去幾個字。

    只是覺得有些累,便靠在車窗上疲憊地望着漸漸遠去的街景。

    快要到十一長假了,考慮着利用這個小長假帶令儀出去玩玩,去哪裏呢,斐濟?羅馬?還是像上次一樣,将選擇權交給上天。

    可是就霍卿章那手機,萬一飛镖紮在剛果盆地怎麽辦?

    從非洲走一遭回來,真怕他的小閨女曬成小煤球。

    想這些奇奇怪怪的事,溫绛嘴角不禁浮現淡淡笑意。

    只要是和家人在一起,去哪裏都是快樂的。

    如果,十一期間還是沒能聯系上小燦的媽媽,那要不要帶他一起出去呢。

    可是自己沒有權力給孩子辦簽證,這又是個麻煩事。

    想着小燦,溫绛覺得自己好像出現幻覺了。

    他倏然坐直身子,看着路邊珠寶店門口一個被大人拉住的小男孩。

    是……小燦?

    剛好這時,紅燈亮起,車子停下。

    溫绛打開車窗探出去仔細打量着。

    那男孩确實是小燦。

    奇怪,是孫姨把他帶出來了麽。

    “小小年紀就學會偷東西了?!你父母電話多少!”這時,溫绛聽到拉着他的男子發出惡聲惡氣一聲。

    偷東西?!

    溫绛瞬時瞪大雙眼。

    “開一下鎖,我要下車。”溫绛急切對司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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