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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09章 密林小道
    长河城正面的战鼓声和砍伐声,在连绵不绝的十万大山中回荡,仿佛整座雨林都在这十万人的疯狂下战栗。

    

    然而,在这喧嚣的背面,落魂崖后方。

    

    光线,在这里被彻底绞杀。

    

    这里是“死灵树海”,图瓦国当地采药人和最老练的猎户都不敢踏足的绝对禁区。头顶的树冠如同几百层厚重的黑色棉被,将阳光死死地挡在外面。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腐烂甜腥味,那是无数毒虫猛兽尸体在泥沼中发酵了千百年的气味。

    

    雷重光没有穿那套耀眼的黄金吞兽铠。

    

    在这片连呼吸都需要小心翼翼的密林里,沉重的铠甲就是催命符。

    

    他只穿了一件紧身的黑色夜行软甲,腰间挂着那柄没有剑鞘的长剑。

    

    在他身后,是三千名“白马义从”。

    

    这支太华军中最精锐、最骄傲的轻骑兵,此刻全部放弃了他们视若性命的纯白战马。

    

    他们每个人脸上都涂满了黑绿相间的烂泥,嘴里死死咬着一根用来防止发出声音的软木条。

    

    没有了马,他们就像是三千个在泥沼中行走的幽灵,脚步轻得连一片枯叶都踩不碎。

    

    “大帅,这地方的瘴气,比黑水河边还要毒上三分。”

    

    白小沫从前方一棵长满人脸般诡异树瘤的古树上悄无声息地滑落,单膝跪在雷重光面前,压低了嗓音,声音里透着一丝罕见的忌惮。

    

    “前面没路了。地上的腐叶底下全是半尺长的食腐水蛭,树上盘着金线毒蛇。刚才有个弟兄不小心蹭破了点皮,那毒性顺着血脉往上走,眨眼间半条胳膊就黑了。”

    

    雷重光漆黑的眸子在幽暗的林间扫过。

    

    “人呢?”他淡淡地问。

    

    白小沫咬了咬牙,低头道:“为了不发出惨叫暴露位置,那兄弟……自己用匕首把自己的喉咙抹了。”

    

    死寂。

    

    三千名白马义从静静地站在齐脚踝深的烂泥里,听到这个消息,没有一个人退缩,也没有一个人发出半点悲声。

    

    他们的眼神犹如这死灵树海里的寒冰一样冷酷。

    

    在出发前,雷重光就立下了铁律:这是一场见光死的潜入。任何一个人,哪怕是遭遇凌迟之痛,只要发出一声惨叫惊动了图瓦人的暗哨,杀无赦。

    

    那个兄弟,用自己的命,守住了这三千人活下去的希望。

    

    雷重光走上前,在一具刚刚被拖到灌木丛底下的尸体旁停下。

    

    那名白马义从的脸上已经因为毒素变成了恐怖的紫黑色,但他死前,右手死死地捂着自己被割开的喉管,硬是没有让一口血喷得太高,也没有让一丝声音漏出来。

    

    雷重光伸出手,轻轻合上了那名士兵大睁的双眼。

    

    “记下他的名字,等踏平了长河城,他的牌位,入太华国忠烈祠。家里老小,本帅养三代。”

    

    雷重光站起身,目光冷冽如刀。

    

    这死灵树海,不仅是一座天然的毒物宝库,更是一座巨大的迷宫。

    

    图瓦历代先王将长河城建在这里,就是仗着背后这片连神仙走进来都会迷路的绝地。

    

    “小希。”

    

    雷重光转过头,看向一直紧紧跟在他身后的娇小身影。

    

    小希今天穿了一身轻便的图瓦猎户装束,长发利落地盘在脑后,手里反握着一把淬了蛇毒的大夏龙雀。

    

    她虽然脸色苍白,但眼神中却燃烧着一种名为复仇的狂热火焰。

    

    “交给你了。”雷重光退开半步,将最前方的探路位置让给了她。

    

    “公子放心。”

    

    小希深吸了一口气,将肺里的浊气排空。

    

    她走到一棵粗壮、被厚厚藤蔓缠绕的古树前,抽出短匕,小心翼翼地挑开了一层表面长着暗红色斑点的毒苔藓。

    

    苔藓剥落,露出了树干上一个古老犹如鬼画符般的图腾刻痕。

    

    这刻痕极浅,如果不仔细看,只会以为是树皮自然开裂的纹理。

    

    “死灵树海,其实是一座活着的大阵。”

    

    小希盯着那个刻痕,手指在上面轻轻摩挲,感受着刻痕的走向。

    

    “长河部族的先祖,用巫术和毒药改变了这里树木和藤蔓的生长方向。每隔三年,这里的地形就会因为植物的疯长而彻底变样。外人拿着地图进来,也是死路一条。”

    

    她转过头,看向雷重光。

    

    “只有王室嫡系,在年满十岁时,才会被允许进入地下秘阁,观摩那卷用人皮绘制的《圣树引路图》。那上面记载的,不是路,而是如何通过这些‘鬼面兰’的伴生树,来寻找生门的规律。”

    

    小希拔出匕首,顺着那个图腾指向的方向,毫不犹豫地踏进了一片看似被毒藤完全封死的荆棘丛。

    

    “跟紧我的脚步,不要碰任何红色的植物,不要踩长着白色蘑菇的朽木。那里面,全是剧毒的孢子。”

    

    雷重光没有丝毫犹豫,大步跟上。

    

    三千白马义从犹如一条黑色的长蛇,首尾相连,踩着小希踏过的每一个脚印,精准地在这片处处皆是杀机的雨林中穿插。

    

    这是一场在刀尖上起舞的行军。

    

    没有路,就硬生生从毒虫和陷阱的夹缝中挤出一条路。

    

    整整一天一夜,大军在这片不见天日的树海中缓慢蠕动。

    

    这期间,有几个士兵因为体力透支,脚下一滑,踩中了一种名为“嗜血藤”的陷阱。

    

    那粗壮的藤蔓瞬间像活过来的蟒蛇一样,死死缠住了他们的双腿,藤蔓上的倒刺直接扎进肉里,疯狂地吸食血液。

    

    但这几个士兵没有呼救,旁边的同袍也没有惊慌。

    

    两把锋利的横刀瞬间斩下,不是砍藤蔓——因为嗜血藤越砍缠得越紧——而是果断地削下了同袍被缠住的那块皮肉!

    

    鲜血喷涌,士兵咬碎了嘴里的软木条,硬是一声没吭。

    

    军医立刻上前,用滚烫的烙铁直接按在伤口上止血。皮肉烧焦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却被周围更加浓烈的腐臭味掩盖。

    

    代价是惨痛的,但三千人的队伍,在这冷血的纪律下,硬是没有暴露一丝行踪。

    

    第二天夜里。

    

    小希突然停下了脚步,她猛地抬起手,做了一个绝对静止的手势。

    

    身后的三千大军瞬间如同泥塑木雕般定在原地,连呼吸的频率都降到了最低。

    

    “大帅,前面不对劲。”

    

    小希压低了声音,几乎是用气音在雷重光耳边说道。

    

    雷重光微微眯起眼睛,天人境的神识在黑暗中铺展开来。

    

    在他们正前方不到五十步的地方,几棵巨树的枝丫之间,挂着几十个类似于巨大马蜂窝一样的东西。

    

    这些“马蜂窝”在微风中轻轻摇晃,散发着一股奇异的幽香。

    

    而在这些树干的下方,没有任何毒虫活动的痕迹,干净得有些反常。

    

    “是‘传音蛊’。”

    

    小希的脸色变得难看。

    

    “这里已经是落魂崖的背面了。乌木那个生性多疑的疯子,他连这绝地都没有放过。这些传音蛊敏锐,只要周围十丈内有活人的心跳声和脚步声,它们就会瞬间炸开,发出刺耳的尖啸。”

    

    “一旦它们叫起来,长河城顶层的守军就会立刻拉响警报。不仅咱们会被发现,连底下的十万大军也会因为提前暴露而功亏一篑。”

    

    石镇山在后面急得直挠头,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硬闯不行,绕路又没别的路可走。

    

    “大帅,要不我带几个轻功好的弟兄,用连发弩把那些蜂窝给射下来?”白小沫抽出短刀,眼神冷厉。

    

    “不行。只要外壳破裂,里面的蛊虫一样会叫。”小希立刻摇头否决。

    

    雷重光看着那些悬挂在半空中的致命警报器,眼底紫金雷光隐隐流转。

    

    “活人的心跳和脚步声?”

    

    雷重光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他缓缓抬起右手,一缕阴寒、霸道的真气在掌心凝聚。

    

    “既然它们只听活人的动静。那本帅,就让这里,变成死人的地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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