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河城底层的清理工作进行得如火如荼,四万名图瓦苦役在死亡的鞭笞下爆发出惊人的效率。
原本堆积如山的尸骸被成车地运往峡谷边缘焚烧,冲天的黑烟遮蔽了天日。
太华军的中军临时指挥所,就设在距离图瓦主殿不到一百步的一片开阔空地上。几块巨大的平整青石被拼凑在一起,充当雷重光的帅案。
雷重光正坐在石案后,目光冷冽地翻看着从一处偏帐中缴获的图瓦国名册残卷。
“大帅。”
石镇山快步走来,虽然甲胄上沾满了黑泥,但精神亢奋。
“有几条大鱼咬钩了。咱们的弟兄在清理左翼的废墟时,从一个隐蔽的地窖里逮住了几个老家伙。他们自称是长河部族内阁的长老,身上带着乌恩的防务图,说要面见大帅,有天大的机密要献上。”
“长河部族的长老?”雷重光放下手中的残卷,微微眯起眼睛。
小希闻言,立刻从旁边的卫队中走了出来。
她神色一凛,压低声音提醒道:“大帅,长河部族的长老团是乌木最死忠的走狗,当年就是他们带头伪造了父王的遗诏。这帮人阴险狡诈,这个时候跑出来献图,恐怕有诈。”
“有诈是肯定的。”
雷重光冷笑一声,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讥讽。
“乌木的大军都垮了,他要是真有底牌,早亮出来了。这几条老狗被逼得走投无路,无非是想拿几张破地图换自己的命。”
雷重光坐直了身体,理了理青衫的袖口。
“搜过身了吗?”
“大帅放心,里里外外搜了三遍!”石镇山拍着胸脯保证,“连他们头上的发簪、嘴里的毒牙都给拔了。现在他们浑身上下连根铁钉都没有,就算是想咬舌自尽都没那个牙口!”
“好,把人带上来。本帅倒要看看,他们能献出什么天大的机密。”
片刻后,四名老者被五花大绑地押了上来。
这四人虽然被扒去了华贵的祭祀长袍,只穿着单薄的里衣,冻得瑟瑟发抖,但他们的眼神中却没有那些底层士兵的麻木和绝望。
相反,在他们刻意低垂的眼底深处,隐隐跳跃着一种近乎殉道般的死志。
“跪下!”
两名长狄士兵毫不客气地一脚踹在他们的膝盖弯处。
四名图瓦长老扑通一声跪倒在青石案前,距离雷重光不到五步的距离。
“罪臣……参见太华大元帅……”
领头的一名瞎了一只眼的老长老,声音颤抖得厉害,仿佛被太华军的军威吓破了胆,脑袋死死地贴在泥地上,不敢抬起半分。
“听说你们手里有防务图?”雷重光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是……是的,元帅!”
独眼长老哆哆嗦嗦地抬起头,从怀里艰难地摸出一卷被汗水浸透的羊皮古卷。
“乌木那个疯子倒行逆施,烧了联军的粮草,我们……我们早就看不惯他了!这卷防务图上,不仅记载了长河城地下暗道的走向,还有乌木藏匿图瓦国库金银和蓝血晶的准确位置!”
独眼长老咽了一口唾沫,极力压抑着呼吸的急促,满脸谄媚地往前膝行了两步,双手将羊皮卷高高捧起。
“只要元帅留我们几条老命,罪臣愿意亲自给大军带路,把图瓦国几百年的底蕴,全须全尾地献给元帅!”
石镇山见状,冷哼一声,走上前准备去接那卷羊皮图。
就在石镇山的手指即将碰到羊皮卷的刹那。
雷重光眼底的紫金雷霆骤然一闪,天人境的磅礴神识犹如实质般的利刃,瞬间刺穿了那四名长老伪装的躯壳!
“不对劲。”
雷重光猛地厉喝一声,“老石,退后!”
这声厉喝犹如平地惊雷,石镇山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出于对雷重光绝对的信任,他双腿猛地一蹬,庞大的身躯犹如炮弹般向后倒射而出。
“晚了!一起死吧!为了大图瓦!”
就在雷重光声音落下的瞬间。
那名一直瑟瑟发抖的独眼长老,脸上谄媚的表情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扭曲的疯狂和狰狞!
不仅是他,他身后那三名一直沉默的长老,也同时发出了犹如野兽濒死般的绝望嘶吼。
诡异且恐怖的一幕发生了。
这四名原本干瘦如柴的老者,他们的身体在一瞬间犹如吹足了气的猪膀胱,剧烈地膨胀起来!
他们裸露在外的皮肤上,突然暴起无数条暗红色的粗大血管。
这些血管就像是一条条活着的毒蛇,在他们的皮下疯狂地游走、纠结。
一股甜腻到让人闻之欲呕的奇异血腥味,瞬间从他们的毛孔中喷发出来。
“是爆血毒蛊!大帅快退!”
站在后方的小希看清了那些黑色血管的纹路,吓得花容失色,凄厉地尖叫出声。
爆血毒蛊,图瓦国王室最阴毒、最防不胜防的暗杀手段!
这根本不需要任何外在的兵器。
蛊虫被提前种在死士的心脉之中,一旦激发,死士的全部精血和真气会在瞬间沸腾,混合着蛊虫那连钢铁都能腐蚀的剧毒强酸,以自爆的方式,将方圆三丈内的一切活物彻底化为血水!
乌木知道正面打不过,也知道派刺客带兵器根本近不了雷重光的身。
所以,他残忍地将这四个最忠心的内阁长老,变成了四个人肉炸弹!
“雷重光!给图瓦的国运陪葬吧!”
独眼长老狂喷出一口黑血,他那膨胀到极限的身体猛地从地上弹起。
没有任何招式,纯粹是依靠引爆自身心脉的最后一点爆发力,犹如一颗被点燃的黑色火药桶,直接扑向了近在咫尺的雷重光!
只要距离进入三步之内。
只要他们的身体爆开。
那漫天飞洒的腐蚀毒血,就算是天人境的罡气也无法完全阻挡!这是一种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同归于尽!
“大帅!”石镇山和九黎等人目眦欲裂,想要救援已经来不及了。
四个人肉炸弹已经从四个方向封死了雷重光所有的退路。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这座临时的中军指挥所。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必杀之局。
雷重光没有退,他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蠢货。”
雷重光依旧端坐在那张临时充当帅椅的石块上,眼神中透着一种俯瞰蝼蚁般的极致冷酷。
“本帅早就说过,你们这种阴沟里的手段,上不了台面。”
千钧一发之际。
雷重光没有拔剑,也没有释放他那标志性的紫金雷霆真气。
他只是平缓地伸出右手,五指张开,对着那四个已经扑到半空中的图瓦长老轻轻一按。
“大幽冥气,绝寂。”
“嗡——!”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只有一股连灵魂都能冻结的恐怖寒意,以雷重光的手掌为中心,瞬间席卷了方圆十丈的空间!
空气中的水分在一刹那被冻结成肉眼可见的冰晶。
周围那些护卫的太华军士兵,只觉得如坠冰窟,连血液的流动都变得迟缓起来。
而处于这股极致寒意最核心的那四名图瓦长老。
他们扑在半空中的身体,在距离雷重光只剩最后一步、甚至连皮肤都已经渗出毒血的那一刻。
骤然停滞!
就像是被时间按下了暂停键。
那沸腾的精血、那疯狂游走的黑色蛊虫毒液,在这股来自《太上九霄御雷真诀》最阴寒的“大幽冥气”面前,连引爆的资格都没有。
“咔咔咔……”
清脆的结冰声响起。
四名长老那膨胀如球的身体表面,瞬间覆盖上了一层幽蓝色的坚冰。
他们脸上那疯狂、狰狞的表情,被永久地定格在了这层冰壳之下。
他们体内的血液连同那所谓无解的“爆血毒蛊”,被大幽冥气霸道地从内部彻底冻结成了一坨死气沉沉的冰块!
“砰!砰!砰!砰!”
四具被彻底冰封的人肉炸弹,失去了所有的动力,直挺挺地从半空中砸落在雷重光的石案前。
像四块沉重的石头一样,摔在泥地里,发出沉闷的响声,甚至连一丝毒血都没有溅出来。
全场死寂。
只有十万大山里的风吹过废墟发出的呜咽声。
石镇山咽了一口混着冷汗的唾沫,腿肚子有些发软。
如果刚才不是大帅把他喝退,他现在恐怕已经被那腐蚀的毒血融成一滩骨头渣子了。
雷重光缓缓收回右手,幽蓝色的寒气瞬间消散于无形。
他站起身,走到那具独眼长老的冰雕前。
那张羊皮防务图,还死死地冻在老者的手里。
“防备得这么严密,连自己人都做成了死间。看来,这图上画的东西,是真的。”
雷重光脚尖轻轻一点,直接将那张羊皮卷从冰雕的手中震落,接在手里。
他展开羊皮卷,目光迅速扫过上面标注的密集暗道和库房位置。
雷重光的眼底,重新燃起了一团充满杀机与掠夺的紫金业火。
“乌木这是黔驴技穷了。想用四条老狗换本帅的命,然后趁乱毁掉图瓦国的国库。”
雷重光将羊皮卷猛地合拢,扔给一旁的林三七。
“老石!带上你的人!”
雷重光拔出长剑,剑锋直指那座已经被烧塌了穹顶的主殿。
“去。给本帅把那座主殿翻过来。图瓦国几百年的底蕴,哪怕是一枚铜板,也绝不能让那条毒蛇带进坟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