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戮在延续。
巨大的动能让太华玄甲骑彻底变成了冰面上的推土机。
他们不追击散落的游兵,只认准了哈卡人最密集的地方,直线平推。
三层阵线,被凿穿。
五层阵线,被踏平。
哈卡引以为傲的虎豹狼师,在绝对的质量与速度面前,崩溃了。
一头冰豹被四柄长枪同时刺穿,钉死在冰面上,豹背上的骑兵被后续的战马直接撞飞。
到处都是断裂的骨箭、残破的角弓和碎裂的兽皮甲。
完颜宗望的双眼几乎滴出血来。
三万精锐,短短半个时辰,折损了近四千!
这是哈卡国真正的底子,每一个虎豹狼骑,都是从雪山里熬出来的百战老兵。现在,他们像烂泥一样被踩在脚底。
“大王!退吧!挡不住了!”
几个浑身是血的将领拼死护在完颜宗望马前,声音凄厉。
“重骑兵冲起来了,咱们的轻骑在冰上根本转不了弯。再填人进去,也只是送死啊!”
完颜宗望死死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高高鼓起。
屈辱,不甘。
但他知道将领们说得对。
机动性被抹平后,轻骑兵面对重骑兵,就是单方面的屠杀。
“撤。”
完颜宗望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他果断地调转狼头。
“吹角!后队变前队!放弃外围!退守落雪隘!”
“呜——!”
低沉的退兵号角在冰原上响起。
听到号角声,原本还在苦苦支撑的哈卡骑兵,瞬间如蒙大赦。
兵败如山倒。
他们丢掉手里的重型兵器,扔掉箭壶,甚至解开头盔,只为了减轻坐骑的重量,疯狂地抽打着雪狼的屁股,向北方狂奔。
逃跑,是会传染的。
一旦有人带头转身,整个防线就会在瞬间彻底瓦解。
太华军的阵列中,石镇山抹了一把脸上的血。
他看着哈卡人溃逃的背影,眼睛发亮。
“想跑?没那么容易!”
“全军听令!继续追!咬死他们!”
石镇山踢了一脚马刺,战马再度加速。三万玄甲骑如同附骨之疽,死死咬在哈卡败军的尾巴上。
冰原上,一追一逃。
哈卡人的坐骑虽然没有铁钉,但在直线逃跑时,速度依然极快。
但太华军的破冰钉给了战马持续的抓地力,速度丝毫不落下风。
逃在最后面的哈卡步兵和伤兵,成了太华骑兵刀下的麦穗。
一个腿部受伤的哈卡士兵在冰面上爬行,回头看到压过来的黑色铁墙,绝望地闭上眼睛。
铁蹄踏过,连惨叫都没发出。
追了整整十里。
地上的尸体铺出了一条血线。
就在石镇山准备下令全速冲刺,彻底吃掉哈卡人断后的几千人时。
“当——当——当——”
大阵后方,传来了清脆、急促的鸣金声。
石镇山猛地一勒缰绳。
战马发出一声长嘶。马蹄底下的破冰钉在冰面上刮出长长的白痕,粗暴地停了下来。
后方的三万骑兵也同时减速。阵型丝毫不乱。
“操!”
石镇山一刀砍飞了脚边的一颗死人头。
“正杀得痛快!大帅怎么这时候鸣金!”
旁边的一个偏将凑过来,气喘吁吁。
“将军,大帅的军令。穷寇莫追,防备落雪隘的伏兵。”
石镇山抬起头,看向北方。
视线尽头,两座高耸入云的雪山拔地而起,两山之间,是一道狭窄的关隘。
落雪隘。
哈卡国的第一道雄关。
完颜宗望的残兵败将,正源源不断地涌入那道关口。
石镇山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算他们跑得快。”
他调转马头。
“收拾战场,死人补刀,活马牵走。”
太华大军的步兵阵列,开始向前推进。
六十万人的黑色方阵,踏过被血染红的冰原。
小阿七走在队伍里,他看着地上那些残缺不全的哈卡人尸体。前几天,这些人还像神明一样在风雪中收割他们的命。
今天,却像死狗一样躺在这里。
铁木蹲下身,从一具哈卡尸体上扯下一张完整的白狼皮,熟练地抖了抖上面的血水,塞进自己的行囊,又捡起一把没有损坏的角弓。
没人去怜悯地上的死人,这就是冰原的法则。
半个时辰后。
六十万大军,缓缓逼近了落雪隘。
雷重光骑马走在中军的最前方。
他仰起头,看着眼前这座天险。
落雪隘建在两山之间的峡谷处,两侧是陡峭的冰壁,飞鸟难渡,城墙是用整块的巨石垒砌,表面浇水冻成了几丈厚的玄冰。
城楼极高,居高临下。
完颜宗望站在城墙上,看着下方逼近的太华大军,他的身边,是密密麻麻的守城弩和滚木礌石。
虽然在冰原上吃了个大亏,但只要退入落雪隘,他就立于不败之地。
“雷重光!”
完颜宗望在城楼上厉声大喝。
“有种你来攻城!”
“这落雪隘城高十丈,冰甲三尺,你的骑兵上不来,你的步兵就是活靶子!”
雷重光没有理会完颜宗望的叫嚣。
他看着城墙的高度,又看了看两侧的雪山。
“林三七。”雷重光开口。
“在。”
“投石机。”
“得令!”
太华军的阵列向两边裂开,几百头驽马拉着上百架重型投石机,缓慢地推到阵前。
辅兵将几百斤重的圆石搬上机括。
“放!”统领大吼。
“崩——!”
上百块巨石呼啸着砸向落雪隘的城墙。
完颜宗望冷笑一声,连躲都没躲。
“砰!砰!”
巨石砸在城墙上。
刺耳的摩擦声响起。
没有砸碎城砖。城墙表面的那层厚厚冰甲,光滑,巨石砸上去,由于仰角太大,力量被冰面卸掉了一大半。
石头直接顺着冰壁滑了下来,重重地砸在城墙脚下的雪地里。
甚至连一个白印都没留下。
“哈哈哈哈!”
城墙上的哈卡守军爆发出一阵狂笑。
“砸啊!继续砸!给爷爷们松松筋骨!”
石镇山气得牙痒痒。
“大帅,这城墙太高,冰太滑,投石机使不上劲。”
“强攻的话,咱们的云梯靠在冰面上根本挂不住,这地方太窄,六十万人展不开,只能添油战术送死。”
这是一个完美的防守地形。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雷重光看着那些滑落的石头。
表情没有丝毫波动。
他抬起手,制止了第二轮抛射。
“不砸了。”
雷重光调转马头,看向身后的众将。
“传令。”
“大军前移,把中军大帐,扎在距离落雪隘城墙三百步的地方。”
此言一出,众将大惊。
“大帅!三百步,那在哈卡人床弩的射程之内啊!”木图急道。
“他们射不到。”
雷重光指着落雪隘两侧的雪山脚下。
“这峡谷的地形,城墙是向内凹陷的。只要我们贴着雪山山脚扎营,城墙上的床弩存在射击死角。他们的箭,拐不了弯。”
“把营扎在那里。贴死他们。”
石镇山不解:“大帅,咱们贴着他们扎营,也攻不上去啊。耗在这里,我们的粮草……”
“谁说我要攻城了?”
雷重光勒住缰绳,目光幽冷地看了一眼头顶那万年不化的雪山。
“传令工兵营。”
“带上镐头。”
“今天晚上。本帅带他们,穿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