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
冰原上,只有铁凿砸在玄冰上的闷响。
十万太华步兵散在凛冬城外两里的空地上。他们背对着那座幽蓝色的王都,埋头凿冰。
小阿七跪在冰面上。他双手握着一根錾子,旁边的巴干老兵铁木抡起木槌,一下一下地砸在錾子尾部。
“咔。”
冰屑崩飞。打在小阿七的脸上,像刀片划过。
他没有躲。虎口早已震裂,渗出的血珠来不及流淌,就在伤口处结成了暗红色的冰痂。
一块两尺见方的冰块,被硬生生从冰层里抠了出来。
这种冰,在地下压了千万年,深蓝,透亮,比最硬的青石还要结实。
“掏空。”铁木放下木槌,抽出腰间的短刀。
两人把冰块翻转,刀尖抵住冰面,一点点向下抠挖。
半个时辰,冰块中心被掏出一个海碗大小的凹槽。
“装料。”
一辆独轮车推到近前。辅兵掀开推车上的毡布。
车里没有石头。全是废铁。
卷刃的横刀、折断的枪头、生锈的铁蒺藜、用剩下的破冰钉。还有从战死的哈卡重甲兵身上剥下来的碎甲片。
小阿七抓起一把带有倒刺的破冰钉,塞进冰块的凹槽里。
铁木拿起半截折断的枪头,枪尖朝外,用力挤进缝隙。
凹槽被塞得严严实实。废铁的尖锐部分,甚至突出了冰块的边缘。
“合!”
辅兵搬来另一块同样掏空的冰块,倒扣在上面。两块冰严丝合缝地对在一起,中间包裹着几十斤重的锋利废铁。
“浇水。”
一瓢刚从地下砸开冰窟窿打上来的刺骨冰水,顺着两块冰的缝隙浇了下去。
在滴水成冰的极寒下。
水渗入缝隙的瞬间。
“喀啦。”
细微的结冰声响起。
不过三个呼吸。浇下去的水彻底冻死。
两块玄冰重新长成了一体。变成了一颗浑圆、沉重、内部暗藏杀机的重型冰弹。
整座大营外围,都在重复这个动作。
林三七穿着厚羊皮袄,手里掐着一本账册,在冰坑之间来回走动。
“装实一点!铁片尖朝外!”
“水浇匀!别留缝!”
林三七的小眼睛盯着那些成型的冰弹。
这些废铁,原本是战争的垃圾。现在,被雷重光废物利用,封进了冰块里。
石镇山提着刀,走到雷重光身边。
雷重光站在一架投石机旁,伸手摸了摸皮兜里刚装上来的一颗冰弹。
“大帅。”石镇山眉头紧锁,压低声音,“弟兄们凿了一夜,弄出一万颗。可这玩意儿……真能砸开城墙?”
石镇山回头看了一眼凛冬城。
“昨天的石头都砸不碎那层冰甲。冰比石头脆,砸上去,不全碎成渣了吗?”
雷重光收回手。
“我要的,就是它碎。”
雷重光转身,目光扫过那一座座码放整齐的冰弹山。
“石头硬,砸在冰墙上,力量散不开,只会滑落。”
“这冰弹,外壳是冰,芯子是铁。”
雷重光拔出长剑,剑尖点在冰弹上。
“投石机抛出去。冰弹砸中城墙的瞬间,外层的冰壳承受不住撞击,会当场碎裂。”
“冰壳一碎。包裹在里面的那些铁钉、枪头,就不会跟着滑落。”
雷重光看着石镇山。
“它们会借着冰弹飞行的几百斤冲力。”
“直接扎进城墙里。”
石镇山愣住。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巨大的冰块撞击墙面,四分五裂。而在碎裂的中心,无数尖锐的废铁,像毒蜂出巢一样,死死地钉入那原本光滑的冰甲。
“嘶——”石镇山倒吸一口冷气。
这不是在砸城墙。
这是在给城墙打钢钉!
“推上去。”
雷重光还剑入鞘。
“一万颗。一颗不留。全砸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