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将握着那块黑铁令牌,手在抖。
他跟了完颜宗望三十年,杀人盈野,从没手软过。但今天,这块冰冷的铁牌,重得像一座山。
“开门!”
完颜宗望的怒吼在背后炸响。
老将咬破了舌尖,强行咽下喉咙里的腥甜。他没有再劝,转过身,跌跌撞撞地向王宫左侧的皇家兽栏跑去。
兽栏建在地下。
两扇重达万斤的生铁栅栏门,死死锁住入口。
还没走近,一股浓烈的粪便、腐肉和尿骚味,混合着野兽独有的腥臭,直冲鼻腔。
栅栏门后,一片漆黑。
只有几千双绿幽幽、红通通的眼睛,在黑暗中死死盯着外面的人。
伴随着粗重的喘息,还有爪子疯狂挠击铁栅栏的刺耳摩擦声。
“当!当!”
饿。
这些畜生,已经被饿了整整十天。
原本是为了在决战时放出去冲阵的王牌,现在,成了完颜宗望拉着全城人陪葬的毒药。
十几个看守兽栏的哈卡士兵,缩在角落里。他们手里拿着长矛,却抖得像筛糠。
“大将军……真、真要开啊?”一个看守结结巴巴地问。
老将走到绞盘前,将黑铁令牌嵌进卡槽。
“大王有令。开闸。”老将闭上眼,双手抓住绞盘的木柄。
“嘎吱——”
生锈的齿轮开始转动。
千斤重的生铁栅栏,缓缓向上升起。
缝隙刚开到半尺。
“吼!”
一头体长近两丈的雪山剑齿豹,直接将脑袋硬塞进缝隙里。锋利的牙齿咬在铁杆上,咯咯作响。
它疯狂地向外挤,身上的皮毛被铁杆刮破,鲜血直流,却浑然不觉。
栅栏升到两尺。
剑齿豹猛地窜了出来。
它没有冲向外面的街道。它转过头,一口咬住了旁边那个拿着长矛的看守。
剑齿豹的咬合力恐怖。
“咔嚓。”
看守的脖子直接被咬断。鲜血喷在剑齿豹雪白的皮毛上。它没有咀嚼,直接撕下一大块带甲的血肉,囫囵吞进肚子里。
铁门继续上升。
黑暗中。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
地面在震动。
一头接一头的冰熊,从地牢里挤了出来。
这些冰熊,身高过丈,人立而起能达到恐怖的三丈。
更可怕的是,它们的身上,不是单纯的皮毛。
哈卡人残忍地用生铁烧红,直接打进这些冰熊的皮肉里,将一块块厚重的铁甲,生生缝合在它们身上。
它们是真正的重装怪兽。
饿了十天。眼睛已经变成了纯粹的血红色。
“跑!快跑!”
剩下的看守崩溃了,转身就跑。
但根本跑不掉。
几千头饿疯了的冰熊和剑齿豹涌出兽栏。它们见人就咬,见肉就吃。
老将站在绞盘旁,没有跑。
一头披甲冰熊一巴掌拍下。老将的脑袋像西瓜一样碎裂。
兽潮,失控了。
它们冲出王宫广场,顺着四通八达的街道,向着血腥味最浓重的地方狂奔。
东二街。
巷战还在继续。
石镇山提着横刀,站在盾阵后方。
“推进!别停!弩手换箭!”
太华军的重步兵举着塔盾,像一面缓缓移动的铁墙。一步一步,将哈卡残军向街道深处压缩。
哈卡人死伤惨重,地上的尸体铺满了一层。
突然。
前方抵抗的哈卡残军,阵型乱了。
不是被太华军打乱的。
他们突然扔掉了手里的刀盾,转过身,背对着太华军,发疯一样地向两侧的房屋里挤。
有些挤不进去的,甚至转头向着太华军的盾阵跑来。
“救命!让我过去!”
一个哈卡士兵满脸惊恐,扑在太华军的塔盾上,双手拼命地拍打盾牌。
石镇山愣住了。
诈降?
不像。那人的眼神里,是见到了鬼一样的绝望。
没等石镇山反应过来。
前方的街道尽头,出现了一道白色的影子。
太快了。
那是一头剑齿豹。
它高高跃起,直接跨过了十几步的距离,扑进哈卡溃兵的人群中。
利爪一挥。
三个哈卡士兵被当场开膛破肚。肠子流了一地。
紧接着。
沉重的闷响从街道深处传来。
连两侧的石屋都在跟着颤抖。
一头披着生锈铁甲的巨型冰熊,拐过街角,出现在太华军的视线里。
它人立而起,庞大的身躯几乎填满了大半个街道。
它的嘴里,还叼着半截哈卡士兵的大腿。
“那他娘的……是什么玩意儿!”一个太华兵瞪大了眼睛,声音发干。
冰熊吐掉嘴里的骨头,血红的双眼死死盯住了前方密集的太华盾阵。
那里,肉最多。
“吼——!”
腥风扑面。
冰熊四肢着地,像一辆失控的重型战车,朝着太华军的盾阵,狂暴地撞了过来。
“顶住!长枪平刺!”
石镇山厉声嘶吼,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他知道,真正的绞肉机,现在才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