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广场,方圆百丈。
极寒的天气,加上太华军一路推进带来的浓重血腥气,在广场上空凝结成了一层薄薄的血色雾霾。
在这片雾霾之下。
一万名哈卡军,静静地列阵。
他们没有骑乘雪狼或冰豹。坐骑在巷战和这种死守的阵型中,只会成为累赘和骚乱的根源。
这是哈卡国真正的底牌。
虎豹狼师中的王牌,王宫禁卫。
他们每个人的身高都超过八尺,体格魁梧。身上穿着的,不是普通的兽皮。而是用极北之地特有的冰原象皮鞣制,外层用粗大的铁铆钉镶嵌着厚重的黑铁甲片。
这种甲胄的重量,丝毫不亚于太华军的玄铁重甲。
他们没有拿弯刀。
一万人,清一色双手倒持着沉重的长柄车轮大斧。斧刃在微弱的天光下,泛着嗜血的寒芒。
脸上,没有恐慌,没有溃兵的绝望。
只有狂热的死志。血色的狼形图腾,从他们的额头一直画到下巴。
一万人,站在那里。连呼吸的频率都一致。
没有一丝声音。却像一座随时会爆发的活火山,压在所有太华军的心头。
石镇山眯起眼睛。他打老了仗,一眼就看出了这支军队的成色。
“硬茬子。”
石镇山啐了一口,握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这帮孙子,跟外面的散兵游勇不一样。他们是不打算活了。”
木图提着两把变形的亮银锤,大步走到石镇山身侧。
“管他打算活不活。砸碎了,也就死了。”木图声音像破锣。
太华军的阵型,在广场边缘迅速展开。
经历了残酷巷战的士兵们,虽然疲惫,但眼底的凶光已经被彻底激发。塔盾重重地砸在白玉石板上,发出一连串沉闷的撞击声。
长枪林立,弩箭上弦。
黑色的太华大军,与白色的哈卡禁卫,在广场两端,形成了鲜明的对峙。
雷重光骑着踏雪灵驹,从分开的阵列中,缓缓走到最前方。
他没有戴头盔。青衫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的目光,穿过那一万名寂静的禁卫。
落在了白玉广场尽头,那高高耸立的王宫石阶上。
九十九级白玉石阶。
石阶的最顶端,摆放着一把巨大的椅子。
那不是龙椅。那是由无数头雪山巨熊的头骨和脊椎骨,野蛮地拼凑拼接而成的一把白骨王座。
王座上。
坐着一个人。
身高八尺,雄壮。他没有穿上衣,上半身发达的肌肉虬结在一起,像一块块坚硬的岩石。
他的皮肤上,涂满了刺目的红色颜料。画着繁复、古老的哈卡图腾。
哈卡国王,耶律洪基。
一位实打实的宗师境巅峰武夫。在极北冰原,他就是战神化身。
耶律洪基没有拿剑,也没有拿刀。
他的一只手,随手搭在王座的白骨扶手上。
另一只手,杵着一根恐怖的兵器。
那是一根海碗粗细、丈二长短的熟铜狼牙棒。棒身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锋利的生铁倒刺。这根狼牙棒的重量,绝对超过了三百斤。
在耶律洪基的脚边,完颜宗望单膝跪在地上,低着头,浑身发抖。
“雷重光。”
耶律洪基开口了。
他的声音没有用内力刻意扩大,却清晰地穿透了百丈的广场,炸响在雷重光的耳边。
带着一股蛮荒、暴虐的压迫感。
“你炸了我的关隘。屠了我的外城。”
耶律洪基站起身。
他随手一抓,将那根三百斤重的熟铜狼牙棒轻描淡写地提在手里。
他向前迈出一步,走到白骨王座的边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广场上那密密麻麻的太华大军。
“我哈卡立国三百年。从未有南方的中原人,能站在我的王宫广场上。”
“你,是第一个。”
耶律洪基握着狼牙棒的手,猛地一紧。
“嗡——”
一股狂暴的血色罡气,以他为圆心,轰然爆发。
周围的空气被瞬间抽空。白玉石阶上的积雪,被这股罡气直接震成了粉末,向四周激射。
宗师境巅峰。距离天人境,只有一步之遥的绝对底蕴。
这种纯粹肉身和罡气结合的压迫感,让广场边缘的太华军前排士兵,感到一阵强烈的心悸。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投降。”
耶律洪基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或者。我把你们这六十万人,全部砸成肉泥。铺在我的广场上。”
他没有在虚张声势。
他身后,是坚固的王宫。他面前,是一万名不畏生死的绝对死士。他自己,更是这片冰原上最强的单体战力。
他有玉石俱焚的底气。
雷重光坐在马背上。
看着石阶上那个不可一世的哈卡王。
他没有笑,也没有怒。
他只是缓慢地,将手伸进怀里。
掏出了一块普通的白棉布。
然后,抽出腰间的长剑。
雷重光低着头,用白棉布,仔细、认真地擦拭着剑刃上的几点血迹。
动作不紧不慢。
完全无视了耶律洪基爆发出的恐怖罡气,也无视了那一万名杀气腾腾的禁卫。
“你在干什么?”耶律洪基眉头一皱,眼神变得危险。
雷重光将剑刃擦得雪亮。
随手将染血的棉布扔在风里。
他抬起头。
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在算时间。”
雷重光手腕一翻,长剑平指。
“入冬了。”
“天黑得快。弟兄们打了一天,肚子饿了。”
雷重光的声音,没有内力加持,甚至有些轻。
但在寂静的广场上,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朵。
“半个时辰。”
雷重光看着耶律洪基,像在看一个死人。
“借你项上人头。”
“给这六十万弟兄,下酒。”
话音落下。
雷重光长剑猛地向前一挥。
“杀。”
极静。到极动。
只在一瞬间。
“杀——!”
石镇山、木图、九黎,同时发出一声狂暴的怒吼。
太华大军。
六十万柄刀枪,在这个滴水成冰的白玉广场上。
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粗暴地撞向了那道白色的防线。
决战,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