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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撐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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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撐腰啦

    “小表哥,我們進去吧。”沈玦側首同安連奚道。

    安連奚點點頭。

    與此同時,忽而聽見一聲高昂的哨聲,沈玦愣了下往後方看去,臉色當即就是一變。

    安連奚也跟着看過去。

    只見為首的是六皇子薛雲欽,而在他身側站着一個身材格外高大健碩的男人,正是早上在午門處碰過一面的易北部落大王子。

    烏格查蘇。

    安連奚眉頭微微一動,又是這個人,對方看向這邊的目光絲毫不加掩飾,令人厭惡。

    沈玦也察覺到了,旋即自發擋在他身前,把烏格查蘇的視線阻隔。

    什麽東西,也敢用那般赤/裸/裸的眼神看向他的表嫂。

    烏格查蘇瞥了他一眼,轉而朝薛雲欽看過去,“大承人傑地靈,這樣的小美人放在易北也是十分出衆的,不如讓給本王子?”

    薛雲欽挑挑唇,之前他就察覺到這個烏格查蘇似乎看準了安連奚,沒想到對方竟是因為他先前的舉動會錯了意。

    以為安連奚是他看中的人嗎……

    從某種方面來說,也确實如此。

    薛雲欽确實有想把人從薛時野手中搶過來的打算。

    “本殿下怕是做不得主。”薛雲欽笑了下,嗓音依舊溫和,在場跟随的官員大部分都是站在他這邊的,其餘人亦不敢輕易越過他開口。

    烏格查蘇卻以為薛雲欽要看對方的意見,畢竟……美人總是有些特權的。

    看不出來,這六皇子還是個憐香惜玉的主。

    烏格查蘇暗忖,再擡眼時,前方已沒了小美人的身影。

    安連奚催促着沈玦便離開了司藝房,“今天不做了。”

    剛才那個烏格查蘇明顯是故意的,安連奚并不想和對方産生任何交集,遠離是非才是首要,他還是回暖閣等薛時野吧。

    沈玦只以為他被擾了興致,加上他對那個什麽勞什子王子也沒什麽好印象,罵了聲晦氣後道:“也好,小表哥你回府做吧,過兩日我去王府取。”烏格查蘇煩人,但謝景還是得防着的,不能叫他有和小表哥接觸的機會。

    安連奚見他都安排得明明白白了,于是點點頭,“嗯,就照你說的來。”

    沈玦高興颔首,“那就這麽說定了,我先回去當值啦!”

    兩人分開走,張總管這才道:“王妃可要再逛一逛禦花園?”

    安連奚搖了下頭,“回去吧。”

    張總管亦未再多說,只是目光變換,把人送回暖閣後,約莫一刻鐘後,薛時野回來了。

    “王爺。”張總管叫住人。

    薛時野停下腳步,“何事?”一般張總管這種時候要說的只會是關于安連奚的事,他神色多了分認真,等待張總管的下文。

    然而,話到嘴邊,張總管又有些猶豫了。

    該不該說,也可能只是他想多了。不過按照王爺的性子,寧可殺錯也不放過,在關于王妃的事情上還是謹慎些為好。

    再者有王妃在,王爺應當不會做出什麽不可控的事情來。

    張總管想罷,便将司藝房前的事說了一遍。

    薛時野表情肉眼可見地沉了下來,正待說話,就聽裏面傳來一道聲音,由遠及近。

    “王爺,你回來了?”

    安連奚聽到動靜,往外面走來,繼而便看見正在和張總管說話的薛時野,前者似乎正在說着什麽,他腳下頓了頓。

    看見他出來,薛時野當即也不管張總管方才說什麽了,接着就朝安連奚大步走了過去。

    安連奚:“你們談好事了嗎?”

    薛時野擡手揉了他額發一下,“無事。”

    安連奚腦袋歪了歪,捂住額頭,嘟嘟囔囔道:“你好煩。”剛來就把他頭發弄亂了。

    薛時野低低笑了聲,“哪裏煩?”

    安連奚乜他,挑着眼尾道:“哪裏都煩。”

    薛時野笑而不語,轉而向他張開雙臂。

    見狀,安連奚停頓片刻,還是主動湊過去,環住了薛時野的腰,繼而被後者輕松便抱了起來,往暖閣中走去。

    “所有人都退下。”薛時野走前留下一句。

    原本侍候在暖閣周圍的一衆宮人、侍從本就離得不近,聽到這話,全都又往後退了退。

    張總管搖搖頭,笑着退下,順帶還拉了突然臉紅起來的溫木一把。

    安連奚臉色同往緋紅,“你讓他們退下做什麽?”心裏隐隐有個預感,在看見薛時野黑沉的眸子時确定了下來,目光掃過對方上揚起的唇角。

    “無賴。”

    薛時野輕笑:“我是無賴。”

    不止是無賴。

    他還是壞蛋、讨厭鬼、大騙子、混蛋、幼稚鬼。

    堆疊在身上的稱謂越是多,薛時野便愈發高興,唇角揚得更高了。

    聽見他一如既往地認了下來,安連奚深覺自己沒說錯,“不許你做什麽。”上回是青天白日就算了,那是在自己府上,但這裏是皇宮。

    安連奚覺得很怪。

    薛時野明知故問:“我能做什麽?”

    說話間,他已抱着人行入了暖閣之中,将人放到了中間的桌子上。

    桌面涼飕飕的,安連奚動了動身子,“你這又是幹嘛?”還說自己能做什麽。

    安連奚瞥了眼矮榻,“我不想坐這裏。”

    好涼啊。

    薛時野眸光微動,稍稍俯身。

    安連奚看着他,動了下唇。

    最後,在薛時野的注視下,他微微擡起頭,在對方唇角落下一吻。

    薛時野亦不求多,主動把人抱到了矮榻邊,卻遲遲沒把人放下。

    安連奚手指抵住他的肩膀,低聲說:“你放我下去……”

    薛時野笑:“不放。”

    安連奚看他,“那你坐好。”

    薛時野的兩只大掌/握在他兩條大腿上,像是抱小孩的姿勢,讓他只能挂在對方身上。就這麽的,兩人停在榻邊。

    “不坐。”薛時野說。

    安連奚睜大眼睛,這個大變/态。

    似乎從他瞪大的雙眸中看出了他的震驚,薛時野低低笑出聲來,笑聲愉悅至極。

    就在安連奚的瞪視中,薛時野笑罷,還是老實坐到了榻上。

    視野陡然下落,安連奚趁勢就想從薛時野身上下去,腰卻被按/住。

    “不要動。”薛時野說道。

    安連奚一滞,用不可置信地眼神看向對方,但好在沒有感覺到有其他的異常,只是薛時野的目光格外灼熱,那熱量似是能夠傳染一般,将他燙傷。

    薛時野深深看着他,“小乖……”

    安連奚和他四目相對,從薛時野眼中看出了非同尋常的占/有/欲。

    他眸光顫了顫,應道:“嗯……”

    薛時野将頭埋/入他肩頸,似是要把方才在禦書房中的不耐一掃而空。

    沉寂半晌,安連奚擡手放在他發間輕輕拍了拍,“辛苦了。”

    雖然不知道薛時野這次去禦書房又同明康帝商議了什麽事情,但這麽長的時間都待在一個地方,聽那些大臣絮絮叨叨。

    換作是他,也會覺得煩悶。

    薛時野握住他的手。

    安連奚的動作随之一頓。

    下一刻,手被拉了下來,指尖被人輕輕吻了一下。

    安連奚驀地收回手,臉頰微熱。

    薛時野:“陪我睡一會。”

    安連奚看了看他,目光落在他臉上,輕聲說道:“好。”

    被心愛之人的目光注視着,薛時野緩緩阖眼,微微勾了勾唇,就這麽靠在安連奚身上睡了過去。

    午間睡過一覺,安連奚倒是沒那麽困,他盯着薛時野的臉看,視線在對方面龐上逡巡,從眉眼順着鼻梁,一直到嘴唇、下颚,用眼神描摹着對方的五官輪廓。

    好像怎麽也看不夠似的。

    安連奚一直知道薛時野長得好看,如今卻覺得。

    不止是好看,亦是長在他的審美點上。

    也許,不是薛時野長在他的審美點上,而是……薛時野才是他的審美。

    思及此,安連奚也跟着輕笑了一聲。

    他自顧自笑着。殊不知原本閉着雙眸的人,此刻嘴角正微微上揚着,盡是滿足。

    兩人一直在暖閣待到宮宴快開始。

    明康帝遣了高公公過來傳喚。

    得到命令的高公公走到暖閣附近,就看到外面重重把守的侍從們,宮人盡皆站在外面,連張總管亦在其中。

    高公公腳下步子微頓,有些訝然,這是做什麽。

    張總管看到他來,先是‘噓’了一聲。

    “你們這是……”高公公納悶看他。

    張總管略略側了側頭,用餘光掃了眼裏面。

    高公公眼神更加迷惑。

    即便是兩位主子正在小憩,他們這些伺候的人也不應該待在此處才是。

    張總管擡手指向前方的一處,高公公緊随而上。

    待走得距離足夠遠了,張總管這才停下。

    高公公見他如此神秘,不知想到了什麽,對上張總管的目光便是會心一笑。

    張總管道:“兩位主子正……不可打擾。”

    高公公沉吟:“如此,咱家也便再多等等。”

    張總管停了話頭,和高公公相視一眼,一切盡在不言中。

    又過一刻鐘,高公公開口:“張總管。”

    張總管看向他,“高公公。”

    高公公咳嗽一聲,“陛下那邊想必應當已經等久了。”晚宴還未到時辰,明康帝本是最後一個過去,卻想在入宴時協同三子一道,其中用意不足為人道也。

    說完,高公公清了清嗓子,“要不,您去看看?”對方是岐王府的人,按理來說,這種時候張總管去叫最為合适。

    張總管有些猶豫。

    說真的,他亦不想在這個時候打擾。

    高公公見他臉上流露出為難的神色,思索半晌,為了顯得自己夠仗義,于是提議:“不若,我二人一道前往?”

    張總管深深看他一眼,“如此,那便有勞高公公一道了。”

    兩人再次互相看了看,而後齊齊朝暖閣內走去,還未靠近就聽見裏面有聲音,二人都是一頓,下意識就想去堵耳朵。

    在這深宮裏當差,有些聽得有些聽不得。

    縱然他們皆為去勢之人,這種時候還是能不聽就是不聽。

    下一秒,暖閣中走出兩人。

    看到衣衫齊整,發絲無一絲淩亂的安連奚和薛時野,高公公跟張總管都是一頓。兩人鼻子都無意識地動了動,什麽都沒聞到,遂尴尬地互相看了看。

    薛時野注意到他二人的視線,眉梢微擡。

    張總管噤若寒蟬,高公公則謹小慎微。

    安連奚打了個哈欠,眼睛還有些睜不開,往身邊站着的人身上靠了靠。

    剛才他睜眼許久都沒睡着,快到點時,困意卻不期而至,安連奚感覺自己才剛閉上眼睛就被薛時野叫了起來。

    見他目中流露出困頓,薛時野一把摟住他靠過來的腰,指尖微擡,在他顫動的睫羽上碰了碰。

    安連奚沒反應,眼睛一眨一眨,看起來随時都要睡過去。

    見他這副疲倦的模樣,高公公和張總管兩人心思又開始活躍起來,難道他們又猜錯了……

    “困?”

    薛時野開口,并未理會兩人。

    安連奚張了張唇,有些不好意思,但他是真的想睡,“……困。”誰能想到,他居然光是看着薛時野都能呆呆看了一個多小時。

    薛時野手緊了下。

    安連奚再也忍不住,往薛時野身上趴過去,要抱的意思十分明顯。

    事到如今,他也顧不得待會要去見明康帝了。

    方才薛時野叫他醒來時說高公公來了,安連奚随口問了句,聽說是要先去見明康帝,于是這會也就開始挂在薛時野身上不下來了。

    去見父皇而已。

    明康帝也不是沒見過他被薛時野抱來抱去,安連奚如今已經能夠平靜對待了。

    薛時野順勢把人撈進自己懷裏,朝看向他們的兩人擡了擡下巴。

    見此,高公公順勢在前帶路,張總管跟在後方。

    一行人浩浩蕩蕩,卻不是往朝陽宮走,去見明康帝。而是直接前往明宇殿。

    安連奚剛被抱住,腦袋就點在了薛時野的脖頸間,嗅着熟悉的冷冽氣息,安穩入睡。

    一縷清香從對方懷裏飄蕩而出,那是他自己的味道。

    薛時野抱着人,步伐沉穩而有力。

    高公公頭腦靈活,直往明宇殿偏殿而去。

    “王爺,老奴這便去禀了陛下,您與王妃在此處候着。”高公公做了個揖,往殿外走去。

    安連奚迷迷瞪瞪,眼睛都沒睜開,“到了嗎?”

    薛時野:“嗯。”

    安連奚努力睜眼,卻見兩人不是在朝陽宮,“這是哪裏?”

    “明宇殿偏殿。”

    安連奚點點頭,“哦。”

    那他再睡一會。

    然而,明康帝的身影未至,另一波人卻率先過來了。

    “三皇兄竟然在此,倒是本皇子來晚一步。”溫潤溫和的嗓音自殿外響起。

    張總管的聲音也跟着傳來,“見過六皇子。”

    安連奚剛要再睡,就聽到了外面的動靜,瞬間清醒過來。

    只聽外面的薛雲欽繼續道:“不知三皇兄可否讓臣弟進去換身衣物,方才宮人不慎将酒水灑了。”

    光是聽這話,就可以想見對方的溫厚平和,被宮人灑了酒水也不見生氣責難,難怪整個朝堂上下對方風評都極好。

    安連奚動了動身子。

    薛時野指尖撚了撚他耳尖,“如此,六皇弟便去側殿吧。”

    即便是明宇殿的偏殿也是有側殿的,不過,那裏一般都是內侍們待的地方。

    薛時野眸光微冷。

    真以為他不知道他這個表面光風霁月的六皇弟背地裏做了什麽手段。

    不過,當初若非是他,自己也不能與小乖成事。

    薛時野自然知曉薛雲欽在背地裏搗的鬼,以為自己的婚事可以随他拿捏。

    置于其他……

    還得慢慢查起,暗邢那邊似乎有了些頭緒,那些死士雖然被清理得十分幹淨,但暗中卻隐隐指向了六皇子府。

    既然已經開始對他出手,薛時野便也不會心慈手軟。

    更無意去做那些虛假的表面功夫。

    薛雲欽沒想到薛時野開口居然如此歹毒。

    側殿?

    将他和那些內侍比較?

    薛雲欽即刻便冷笑了一聲。

    張總管敏銳地擡了下眼,雖有些不合規矩,但現下這種要緊時候——所有的皇子都會是他們王爺的對手。對于敵人,必要的時候根本無需顧忌這些。

    薛雲欽見他看過來,眯了下眸子,眼神微涼。

    張總管心道果然,這個六皇子怕是如王爺所言,隐藏頗多。

    到底是蕭皇後的兒子,倘若沒有些本事,對方也不會在沈皇後薨逝之後,後位空懸三載後登上皇後寶座。

    所以,作為蕭皇後獨子的六皇子又能簡單到哪去呢?

    心機手段必是不會少。

    薛雲欽似乎不打算在這一點上和薛時野正面對上,他彎了彎唇角,“既然三皇兄在此,臣弟便換個地方罷。”

    張總管目送他離開,眉頭皺得死緊。

    可真能忍啊。

    六皇子就是靠着他那副上孝下悌,謙恭友善的假面,最後使得朝中大半官員都被他收入麾下,任他差遣。

    這麽一來,他登上帝位,順理成章。

    安連奚對皇宮的構造并不清楚,因而也不知曉薛時野剛才話中之意,但他對薛雲欽還是有幾分了解的。

    這個人胸中的氣性,怕是比身為主角受的安連華還要高,是那種一旦盯上你,就會在暗中伺機而動,随時能夠給你致命一擊的人。

    “他肯定會記住你的。”安連奚小聲說,眉頭微微擰着,有些憂心忡忡的。

    薛時野靠在貴妃椅上,有一下沒一下撫着安連奚後背,差點沒把人再次摸得睡過去。

    “嗯。”

    安連奚見他嗓音輕慢,似乎對薛雲欽不以為意,于是輕輕嘆了口氣。

    薛時野卻倏然開口:“那小乖呢?”

    安連奚仰起臉看向他,“我?”

    薛時野挑起一邊嘴角,“小乖會不會記住我?”

    安連奚滞了滞,他不是那個意思啊。

    薛雲欽的記住是要你命!

    知道他又是在逗自己,安連奚抓着他的手就咬了一口,“才不要記住你。”

    薛時野‘嘶’了聲,卻是眯起眼,頗為享受,“哦?那要記住誰?”

    安連奚咬得有點狠,聞言正欲松開答話,後腦勺卻又被人往後壓了壓,不讓他起來。

    這個人……

    安連奚便繼續咬,直到留下一個深深的印子,薛時野才把人松開,滿意地看着自己的虎口。

    那裏已經呈現出青紫,滲着絲血跡,怕是即便傷口好了,印子也難消。

    但這正是薛時野想要的。

    他就是要這印子消不了,永永遠遠印在其上,光是想想便令人十分愉悅。

    安連奚不由瞪了瞪他,“藥膏給我。”

    薛時野聞言乖乖掏出了藥膏。

    安連奚看着被他自己咬出來的牙印,望着上面的血跡,有些心疼。

    但是薛時野喜歡……

    他一邊給人上藥,一邊說:“你這是找虐。”

    薛時野道:“嗯,只能小乖虐。”

    安連奚被他說得哭笑不得,“不疼嗎?”

    薛時野:“小乖疼。”

    安連奚反應了一瞬,耳尖一燙,繼續給他處理傷口,末了還是忍不住咕哝道:“誰心疼你啊……”

    雖然是他自己起的頭,但是安連奚不過被薛時野那句話給氣到了,所以才咬下去。

    誰知道薛時野一下子還上頭了。

    這人總喜歡時不時就讓他在他這裏來一口,安連奚基本都要養成習慣了,他喃喃開口,語氣很是懊惱,“這個印子都消不了了。”

    薛時野低低笑了聲,“如此甚好。”

    安連奚白了他一眼。

    等到把藥抹好,明康帝也差不多到了,沒等人進來,薛時野就把人抱起往外走。

    安連奚說:“我自己走。”

    剛才他是困,才不介意被明康帝看着,但是現在他都醒了,可以自己走了。

    “你手還傷着。”

    薛時野:“無礙。”

    待兩人走出去,就見薛雲欽也站在明康帝身邊,微微笑着,不知是方才沒走碰上的明康帝,還是後者也帶上了他。

    幾人身後,高公公做出個仰頭望天的舉動,顯出幾分無奈。

    陛下原本只召了岐王殿下。

    不承想他帶着陛下過來時,竟然碰上了六皇子殿下。

    明康帝也有些許詫異。

    薛雲欽翩然笑道:“原來三皇嫂也在,難怪方才不讓臣弟進去,倒是臣弟失禮了。”

    聽他開口,明康帝好奇問了一句:“老六,你在說什麽?”

    薛雲欽便将方才一事草草說了。

    明康帝:“那宮人也是冒失。”這樣的日子還能出錯。

    薛雲欽道:“許是有些走神了。”

    明康帝颔首,對薛時野道:“走吧,奚兒可是睡夠了?方才高仁全還在說奚兒直困得睜不開眼,怎麽,沒睡好?”

    他一副關心的口吻,對安連奚很是看中。

    薛雲欽亦往那邊掃了一眼。

    安連奚拍了拍薛時野的手,想讓他放自己下來,薛時野沒動,他只好就這麽回話,“回父皇,睡夠了,睡得也……很好。”

    如果薛時野不鬧他,那他睡得更好。

    似乎是聽出他停頓時的言外之意,薛時野輕笑一聲。

    聽到他的笑聲,安連奚耳尖發燙,藏在寬大袖擺的指尖在薛時野腰上掐了一把,引得後者笑聲愈發大了。

    明康帝聽到三子難得的笑聲,忍不住心情大悅,“睡夠了便好,朕看你氣色也比以前好了不少……”

    薛雲欽目光掠過安連奚微紅的面頰,染了層緋色的唇瓣,唇珠因為雙唇抿起的動作而微翹,似在誘人采撷般,泛着紅的耳垂微微透光。

    他喉結一動。

    正在此時,一道銳利的目光朝他投射過來。

    薛時野那雙充滿了戾氣的眸子像是要将他生撕。

    薛雲欽一挑眉,被發現了……

    可……

    那又如何。

    不過一段時日未見,安連奚絲毫沒有被病氣折磨後的精神全無。雖仍然羸弱,卻隐約間,好像如同被精心培育的花朵剛剛被澆灌過,愈發誘人了……

    這個樣子的安連奚,讓他更加想要把人争搶過來了。

    安連奚察覺到薛時野表情不對,也往薛雲欽那邊瞥了眼,眉頭一皺,就把薛時野的臉掰向了自己,貼着他耳畔悄聲道:“不要看他……晦氣。”

    兩人旁若無人地說着悄悄話。

    明康帝瞥見了,心裏好笑,兩個孩子的感情越是好,他便越覺欣慰。

    “老六,朕讓你招待易北王子一事如何了?”明康帝也不去打擾他們說悄悄話,而是将話頭丢給了在旁的薛雲欽。

    薛雲欽斂下眼,如實說道:“回禀父皇,一切都好,兒臣帶大王子在宮中四處看了看……”

    好想要……

    為什麽薛時野什麽都不用做,就能獲得他想要的一切。

    父皇的寵愛是,如今薛時野還被這樣一個人深愛着、依賴着……

    明明最開始,對方是他安排過去的。

    但是,薛雲欽現在只想把人要回來。

    這樣的偏愛,這樣的深情,這樣乖巧又可人……

    他也想要。

    很想很想要。

    薛雲欽的那個眼神實在太過露骨,薛時野想不發覺都難,額間的青筋直跳,但下一秒他就被捧着臉轉了過去。

    安連奚的話讓他心中暴湧的戾氣瞬間便平複了下來。

    薛時野也貼着他耳邊:“好。”只看你。

    說罷,兩人就這麽互相看着彼此,兩人周遭仿佛有一層無形的屏障,把其他人都隔絕開來,仿佛忘了時間。

    及至快到正殿前,薛時野才把人放下來,手卻還牢牢牽着安連奚。

    明康帝瞧見了,打趣道:“老三這是怕奚兒丢了不成?”

    薛時野偏頭,“嗯。”

    明康帝現在已經慢慢适應了自己的三兒子願意給予自己回應,仍是禁不住被他如此正經地回答逗笑。

    伴随着帝王的大笑,高公公高聲唱和,“皇上駕到——!”

    整個大殿都回蕩起了他的這句話,基本入座的衆人紛紛看向殿外。

    所有朝臣只見帝王龍行虎步而來,身側伴着六皇子,以及岐王攜岐王妃,紛紛心思各異。

    這麽重要的場合,陛下只帶了岐王和六皇子,或者說,對方帶上了這兩位殿下,難道是……

    在心思各異的衆人間,唯有一人,目光略顯驚詫地盯着那邊。

    烏格查蘇視線直勾勾地落在安連奚身上,而後落到了他和另一人交扣的手上,擡起了眉毛。

    他又看了眼薛雲欽。

    這個人,應該是岐王吧。

    先前觐見大承帝王的時候,烏格查蘇看到過對方。

    原來那個小美人不是六皇子的,而是岐王的……聽聞,大承的岐王已迎娶了王妃,思及此烏格查蘇唇角的笑意加深,顯得更加玩味了起來。

    比起他們易北部落,父子都可以擁有同一個女人或者男人,大承似乎還沒有開放到這種地步。

    所以……六皇子其實觊觎着自己的兄嫂。

    烏格查蘇差點笑出聲來。

    有趣,實在有趣。

    說不得,他還可以跟這位六皇子有些合作。

    想到這裏,烏格查蘇的視線更加不加掩飾地朝安連奚身上撇去。

    确實是個不可多得的美人,若是能弄上手……

    這般想着,等到明康帝走向上座宣布宴席開始時,烏格查蘇當先便站起身,先說了一番恭維的話,“能夠被大承庇佑,是我易北部落之幸。”

    話落,烏格查蘇拿起桌上盛滿酒水的大碗一口飲盡。

    明康帝雖看出此人有些心機,但見他如此豪放,亦龍心大悅。他端起酒杯,末了覺得不夠重視讓高公公換上了大碗,跟着舉起來,“朕也敬易北一杯。”

    說完這句,明康帝也仰頭大口喝完了一杯酒,面色漸漸發紅。

    席下重臣見陛下如此,全都放開了胸懷暢飲起來。

    恰在這時。

    烏格查蘇又端起一大碗酒水,繞過滿殿歌舞,徑直朝着岐王走去。

    瞥見這一幕的衆臣紛紛轉眼看去。

    心說這個易北部落大王子到底是番邦人,初來乍到尚不清楚這形勢,竟然敢貿然靠近岐王殿下。

    薛雲欽也跟着望過去,指尖摩挲着杯沿,倒想看看這位大王子又在鬧什麽幺蛾子。

    烏格查蘇走到了薛時野桌前,“久聞岐王大名,可惜沒什麽機會見面,如今機會難得,岐王不若與烏格查蘇喝一杯?”

    說話間,烏格查蘇的視線卻是半點沒有遮掩地落在了坐在薛時野身側的安連奚身上。

    薛時野眸光微暗,“滾。”

    烏格查蘇臉色一變,“岐王你這是不給我易北面子?”

    說到這裏,烏格查蘇仰起頭爽朗一笑,“岐王不給便不給罷,讓岐王妃陪我喝一杯也是一樣。”

    此話一出,滿殿皆寂。

    誰不知道岐王最寵岐王妃,這個烏格查蘇是不要命了嗎!

    薛雲欽差點要被烏格查蘇這蠢物給氣笑了。

    不過轉念一想,這不正是他想要的嗎。

    鬧起來吧。

    讓這個瘋子發瘋,出盡洋相,讓他永遠失去争奪儲君之位的權利。

    一杯酒下肚,明康帝微醺地看着下方的歌舞,及至烏格查蘇這番話出來,他的酒也醒了,眉頭狠狠皺了起來。

    安連奚亦沒想到,烏格查蘇竟然是沖着他來的。

    是了,這個人應該是從在午門開始就盯上了他的,然而對方為什麽會盯上他……

    安連奚百思不得其解,看着桌對面的烏格查蘇不發一語,垂在桌下被薛時野緊捏在掌心的那只手微微一動,反手把人握住了。

    他正待開口。

    烏格查蘇便已繼續道:“岐王妃,請?”

    他笑得邪肆又張揚。

    在他們易北,妻妾是最低賤的附庸,即便榮寵再盛,放到現在的場面來看,不過一個用來取樂的玩意。

    連大承的帝王都願意給他一分薄面,沒道理岐王會不給。

    烏格查蘇并非無腦之人,大承的皇帝正在挑選繼承人,如今正是緊要關頭,岐王但凡有些頭腦,都不會與他起沖突。

    再者,只是一杯酒水而已。

    喝了也就喝了。

    倘若岐王真的為了一杯酒水和他有了嫌隙,岐王的其他那些兄弟想必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就拿那個六皇子來說,一定會給對方致命一擊。

    事實上,烏格查蘇想得十分全面,在場的幾位皇子全都目光灼灼地望着這一幕,巴不得岐王和對方打起來。

    老三不是自诩得寵嗎,要是真的當着衆目睽睽的面和易北部落的大王子起了沖突,怕是父皇都保不了對方了吧。

    怎麽說現在易北部落也算是大承的附屬國,對方願意獻上無數珍惜寶物求得大承庇佑,已經足以讓他們以禮相待,方可彰顯他們大國之風。

    安連奚眉頭緊擰,“烏格查蘇王子殿下,這酒、”

    他正要拒絕,就發現自己的握着的那只手陡然抽離。電光火石之間,所有人只見岐王一個閃身便從位置上躍起,直接便掐住了烏格查蘇的脖子。

    不過眨眼間而已,衆人心中對岐王的身手有所驚嘆之餘,全都吓傻了眼。

    “岐王!”

    “岐王殿下……”

    “王子!”

    烏格查蘇被猛地掐住脖頸,整個人被一股猛烈的罡風撞飛出去,直接倒地,偏偏掐着他的那人依舊未公開手。

    窒息感頃刻便浮現心頭,烏格查蘇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大掌止不住去掰對方的手,卻發現他居然絲毫撼動不了對方。

    好大的力氣。

    向來有草原第一猛将之稱的他對上這人竟絲毫沒有勝算。

    烏格查蘇撩起眼,只見掐着他的那人雙目赤紅,眼底浮現出的癫狂神色讓人窒息。

    這個人……

    是個瘋子。

    烏格查蘇終于明白,六皇子那種看起來和他是同類的人,竟然會被這個人壓下一頭。

    是了。

    人怎麽鬥得過瘋子!

    烏格查蘇硬朗的面龐已漲的通紅。

    與此同時,兩個易北的使官走到中.央,“大承陛下,你們的王爺太過分了!”

    “這就是你們的待客之道嗎?”

    大承的臣子皆面面相觑。

    原本他們覺得岐王太過偏激,可在聽到這兩人的最後一話時全都靜默下來。說到底,這事應該是易北部落的大王子挑起的才是,對方完全是自找的。

    衆人擡頭上望,明康帝高坐首位,臉上的神情不辨喜怒。

    安連奚也是這時才回過神來,急急喊了一聲,“薛時野!”

    清越的嗓音穿透殿內嘈雜的樂聲入耳,薛時野眼中的血紅悄然褪去,烏格查蘇只覺下一秒自己就要窒息了,脖頸間的那只手卻驀地撤去了力道。

    身前有陰影籠罩而下,剛才掐着他的人已然站立起身。

    薛時野居高臨下地望着躺在地上開始不斷咳嗽的烏格查蘇,眼神睥睨,不緊不慢地從懷中取出手帕,慢條斯理的開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拭過去。

    烏格查蘇捂着脖子,側着臉咳了好一會才緩過來,仰起頭,撐在地上。望向身前仿佛一瞬之間恢複理智的人,濃密的長睫下掩着幽光。

    “本王的王妃,豈是你能夠命令的。”

    薛時野一字一句,神色淡漠,那毫無一絲起伏的眸子像是在盯着一個死物,仿佛在說‘你算什麽東西’。

    烏格查蘇狠狠咽了口吐沫,勾指擦了擦嘴角。

    這時,剛才發言的兩名使官連忙過來扶起他,“大王子。”

    其中一人對着明康帝道:“大承陛下,您必須給我們王子一個交代,給易北一個交代!”

    這是,安連奚也從位子上走下來,薛時野丢掉髒了的手帕,握住他的手,觸之指尖微涼。

    他溫柔低語,“吓到了?”

    安連奚搖頭。

    薛時野勾了下唇。

    他的小乖不會被他吓到。

    安連奚說:“你沒事吧?”

    他的聲音不大不小,讓站在他面前還在跟明康帝要說法的兩名使官險些岔氣。

    殿內的歌舞适時停了下來,因而安連奚的聲音也傳進了其他大承臣子們的耳中,聽清楚他的話後,全都是一臉的牙酸。

    到底是易北部落的大王子有事,還是岐王有事啊。

    難怪岐王如此維護,卻原來岐王妃也是完全地站在岐王這邊的。

    易北部落的兩名使官愈發叫嚣得厲害,指着安連奚,口裏叽裏咕啦開始說起番邦話。

    烏格查蘇視線似有若無地掃過安連奚。

    目光往殿內一瞥,薛雲欽果然也正看着這邊。

    這種明目張膽,完完全全的偏愛。

    看得薛雲欽一陣眼熱,直想把人奪過來。

    “大承陛下……”

    其他大臣見狀,接着就有一人站出來,是一名言官,“陛下,臣以為岐王殿下、”

    就在這時,一直未發言明康帝倏然開口,打斷了那名言官的後話。

    “交代?”

    明康帝目光直直落在易北部落衆人面前。

    烏格查蘇擡起眼,看出了些許端倪。

    這個大承帝王似乎并沒有要給他們交代的意思,倒像是……

    “你們想要什麽交代?”

    明康帝起身,垂眸看着殿中的鬧劇。

    “不過是一個番邦王子,也配叫朕的堂堂大承太子妃敬酒?”

    在聽到前半段時,烏格查蘇目光暗了下去。

    而明康帝的後一句話,無疑讓殿內的所有人都瞠目結舌。

    安連奚滞了滞,去看身側。

    薛時野神色淡然,捏着他的指尖,似在安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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