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賞梅啦
翌日,快到午時,西苑依舊沒什麽動靜,下人們早已習慣,只是這一次距離上一回兩位主子這麽晚還沒起的時間有些久。
張總管來了看過後又走,順便帶着前來伺候的溫木。
“張總管……”溫木猶豫地看了眼院子。
不是說少爺有了嗎,為什麽太子還……
張總管輕咳一聲,“理解一下。”
這回都隔了那麽久,可不得好好疏解疏解。
溫木駐足片刻,還是跟着離開了,後者安撫道:“殿下有分寸。”
平日裏太子可是恨不得把太子妃捧在手上疼着寵着,就算再怎麽憋,應該也不會太過。
溫木點點頭,“我知道的。”
他只是擔心少爺的身體會受不住,還有小少爺。
張總管樂呵呵的,腳下一轉,問:“要不要跟我去林婆婆那邊看看,昨日她可是從庫房裏取了不少布匹,準備給孩子做衣服。”當然,鑰匙是去找王妃拿的。
雖說太子府不缺衣服,也可從內府那邊取來,但身為太子身邊的老人,林婆婆自然是想出一份力,張總管誇耀道:“林婆婆年輕時的那個手藝喲,可是京中最好的繡娘。”
一邊說,張總管還豎了個大拇指。
溫木心裏也有些意動,清秀的臉上帶着幾分期盼,“我也可以一起去幫忙嗎?”
他也想給少爺的孩子親手做點東西。
張總管當然沒二話,“那敢情好,走走走,快過去看看。”左右西苑現在也不需要他們伺候。
說罷,兩人一路往偏院去了。
西苑廂房內,安連奚幽幽轉醒。
床幔并未撩開,眼前是一片昏暗,但他仍能感覺到,置于腰間的那只大手。
昨夜,就是這雙手,無數次托着他沉浮。
應當是察覺他氣息上的變化,薛時野略帶幾分啞意的嗓音也跟着響了起來,“醒了?有沒有不舒服?”
安連奚一聽就委屈了,“我腿疼。”
薛時野聲線微沉,“再上一次藥?”
昨晚是上過藥了的,但是安連奚的皮膚實在太嫩,即便他有所克制,不斷變換着地方,也還是被磨紅了大片。
安連奚把自己縮起來,悶聲道:“我不要。”
薛時野知道他是怪自己昨日耍無賴的事,心裏有些好笑,但面上卻不露一絲,哄着道:“小乖要上藥。”
安連奚扭過去,背對着他,“你走開。”
他沒想到薛時野居然還能說話不算話,都說君子一言九鼎,何況對方還是太子。
結果還不是說話不算話。
說他無賴真的一點都沒錯。
安連奚決定暫時先不理薛時野。
然而,薛時野又怎麽會真的放着他不管。
安連奚才剛轉過去,就被薛時野撈了過來,從背後抱住他,溫聲細語道:“小乖不氣,都是我混賬。”
聽到他開始自己罵起了自己,安連奚忍不住揚了揚唇角,但有很快壓了下去,順着他的話也跟着說了一句,“對,你混賬。”
薛時野也跟着勾起唇,仗着他現在背對着自己,眼裏的笑意分毫不加掩飾,“嗯,我混賬、無賴。”
安連奚聽着他說,聲音裏也帶了點笑,“還有呢?”
薛時野忍不住把他用得緊了緊,“小乖說呢?”
安連奚沉吟,“混蛋?”
這是他之前就給對方蓋的章,薛時野剛剛好像忘了說。
薛時野無聲一笑,補充,“我混蛋。”
“還是個大騙子,讨厭鬼……”安連奚一口氣把薛時野身上的标簽又說了一遍。
薛時野一邊聽,一邊重複,而後問:“現在可以上藥了?”
安連奚被他哄高興了,“那就上吧。”
薛時野壓下喉頭湧出的笑意,聲音盡量平靜道:“好。”
話落,他起身,撩開帳幔,屋子裏的光線也便透到了床榻間。
安連奚這才翻過身,一下就看清了薛時野眼中還未散盡的笑意。
自己罵自己還這麽高興的人,他也是第一次見。
薛時野把他從被褥中抱起,“先穿衣服。”
安連奚點了下頭,又有點遲疑:“不是上藥?”
薛時野笑着看向他,“沒說要穿褲子。”
安連奚一下子就懂了,耳尖一熱。
薛時野目光微動,遂又補充一句,“怕你冷。”
說完,他就去把衣服拿過來,給他披上,接着又去取藥膏。
安連奚看着亵/褲被拉下去,露出了大片被磨/紅的肌/膚,一直到小腿都有些微紅。
“疼嗎?”薛時野沉聲開口。
他也是真的沒有辦法。
安連奚見他眸光微暗,知道其實不怪對方,“其實已經好多了。”
這話是真的,只是看起來,一整片紅的有些觸目驚心罷了。
聽完他的解釋,薛時野只‘嗯’了一聲,他是真的混賬。
安連奚任由他給自己上藥,“你快點啊。”
薛時野擡眼看了看他,“好。”
直到兩人弄完,也過去了兩刻鐘,安連奚感覺自己整個人都不好了。
可能是身體太習慣這個人的觸/碰,每次薛時野碰過來,特別是沒有任何布料的阻隔,安連奚都覺得十分怪異,具體卻又說不出來。
見終于好了,他才臉色通紅道:“現在可以穿了。”
薛時野看他,“可以了。”
安連奚低了低眼,看着半蹲在床榻邊的薛時野,“那我自己來。”
薛時野定定凝視他一瞬,“好。”
什麽時候可以逗,什麽時候不可以,他還是清楚的。好不容易才把人哄好,薛時野知曉現在不是自己可以放松的時候,加之……方才他也讨到不少便宜。
安連奚看着薛時野去給他拿棉褲,因為現在天氣實在是太冷了,加上自己又不抗凍,薛時野恨不得把他裹成球,不過穿上後也确實不冷就是了。
在等他拿褲子的間隙,安連奚把亵褲穿好,又看了眼薛時野,“你轉過去。”
他的目光落在薛時野手上,骨節分明,根根修長。
安連奚視線一掠而過,很快收回,擡眼和薛時野的眼神相撞。
薛時野無奈,“嗯,轉過去了。”
他把棉褲遞給安連奚,直到兩人都穿戴整齊,薛時野命下人送水進來,剛洗漱完。安連奚靠在窗邊,從打開了一條縫的窗棂邊往外望去,忽而眼前一亮,“你看!”
一邊說,他還一邊伸出手去拍打身邊的薛時野,“是下雪了嗎?”
大片大片如棉絮般的雪花紛紛揚揚地從天空落下,映入安連奚眼簾。薛時野先是看了看他,眼神流連過那雙充斥着喜悅的晶亮眸子,而後才看向外面,“是。”
安連奚高興壞了,“下雪了,下雪了!”
薛時野好笑地抱住他,“以前沒見過雪?”
安連奚點頭,回答得幹脆,“見過,但沒摸過。”而且他見過的也都是小雪,還是那種下完一場雪,最後連小雪球都凝聚不起來的雪天。
“想摸?”薛時野聽出他話中的意思。
安連奚再次重重點了下頭,“想!”
說完,他盯着薛時野看,“你說過要給我玩的,這次不能說話不算話。”要是又像昨晚那樣,他就要生氣了。
哄不好的那種。
薛時野挑了下眉,“小乖還記着?”
怎麽可能會忘記,安連奚也跟着他挑眉,“你又想賴賬?”
送午膳進門的下人們眼觀鼻鼻觀心,一個兩個卻都豎起了耳朵聽,原來他們太子還會跟太子妃賴賬,可真是稀奇。
薛時野笑着捏捏他腮側,輕聲開口:“不賴。”
安連奚仔細觀察一番他表情,末了滿意地翹起嘴角,“不賴賬就好。”
“用膳。”薛時野把他抱到桌邊。
“等一下就去玩。”安連奚被他抱着,環着他脖頸接着說。
薛時野:“下午,現在才剛下。”
安連奚想了想,覺得他說的有道理,現在雪才剛下下來,并不多,即便是他想玩也不能怎麽玩。
但機會只有一次,安連奚可不覺得薛時野去給他第二次玩雪的機會。
安連奚滿心期待地等着下午,他還想着要不要把溫木、映恬和映紅叫上,這樣就可以一起打雪仗了。
不過他還要小心點寶寶,不能讓寶寶受傷了。
然而想象是美好的,直到下午,安連奚看着薛時野命人從院中的樹葉上端着盆把雪弄到盆裏端進屋時,倏爾就從他懷裏站了起來。
“你這是耍賴!”安連奚道。
說好了的讓他玩雪,結果是讓人把雪端進來,讓他在燒着地龍的屋子裏玩,沒多久可能就要化了。
薛時野笑了下,“小乖也沒說不能這樣。”
安連奚确實沒說過要怎麽玩,但是沒想到薛時野會讓他這麽玩,當即氣得眼睛都要紅了。
薛時野連忙把他往懷裏攬,“小乖不氣,院外還下着雪,不安全。”
安連奚只是被薛時野的操作給弄得有些說不出話而已,情緒上也是有些小小的不開心,“我知道的。”
外面下着雪,地面上一定是滑的,出去肯定會滑倒。
侍立一旁的溫木還想幫着太子勸自家少爺兩句,卻聽安連奚低聲開口:“我也怕摔,這樣寶寶會受傷。”但是他也只是有一點點想玩而已,薛時野都答應他了。
薛時野頓了下,抱着人起身。
安連奚錯愕地望向抱着他就朝門口走去的薛時野,“你做什麽?”
薛時野:“就這麽玩。”他抱着。
安連奚‘啊’了一聲,盯着薛時野的側臉,對方的五官輪廓是他見過最完美的,像是完全照着他喜歡的模樣長。此時表情有些淡,安連奚看得心下一悸。
就聽薛時野道:“我也怕。”
說話間,薛時野抱着他走到了門口,安連奚看他,聽着薛時野說完了下半句。
“但我只是,怕你會受涼。”
他嗓音是慣常的語調,有些疏冷,然而掩藏在底下的熾熱卻像是能把安連奚燒穿。
“嗯……”
安連奚耳朵紅紅的,“我知道。”
薛時野又讓人拿了大氅過來,腳步沉穩而有力,帶着人走進了還在落着雪的院中。
兩個人站在雪地裏,身影幾乎融在了一起。
安連奚被薛時野抱着走到了樹下,他伸出手,就被指尖觸上的寒涼給凍了一下。
薛時野看着他動作,眸子斂了斂,薄唇微抿,卻未開口說什麽。
安連奚捏了個小人出來,動作很快,唇揚得高高的,“你看。”
薛時野視線掃過他紅透了的指尖,喉頭滾了下,想說什麽,最終卻也沒出口,只颔首道:“好看。”
安連奚低下眼,“那我們回去吧。”
薛時野略有些愣怔,“什麽?”
安連奚軟聲開口:“回去呀,我手都凍紅了。”
他看着薛時野,把手放到他眼前,好讓他看清楚。
薛時野看清楚了,心頭微動,“嗯,回去。”
說完,他朝房間走去,安連奚順勢窩進他懷裏,“薛時野。”
“嗯。”
“手冷。”
“回去、放我懷裏。”
下一刻,一雙涼冰冰的手從領口處鑽了進來,冰涼瞬間侵襲了薛時野脖頸。
安連奚笑起來:“冰不冰。”
薛時野擡了下臉,看見他眼底的狡黠,心念一動,颠了颠懷裏的人,吓得安連奚一下子抱住他脖頸不敢動了,才道:“冰。”
安連奚:“你故意的!”
薛時野輕笑:“小乖不也是故意的。”
聞言,安連奚哼哼兩聲,重又靠到他肩頭,“薛時野。”
薛時野:“嗯。”
安連奚低了低眼睫,“我很高興。”高興對方時時刻刻都想着自己,高興他什麽都以他為重。
薛時野好像把一切都給了他。
薛時野勾唇:“高興就好。”
安連奚也應了聲:“那我下次還要玩。”
薛時野:“那我下次還抱着你玩。”
安連奚開心了,“嗯嗯!”
京城的這場雪一連下了許多日,及至雪停後的次日,明康帝才帶着人浩浩蕩蕩出宮,先是來了趟太子府。
“今日梅嶺之行,奚兒也去?”明康帝看着安連奚臉色比上回入宮時又好了不少,便問了一句。
今天不止是他,朝中一些老臣也在随行之列,皇子們更是不必多說。
以往這個時候,薛時野是不會去的。
安連奚聽到要去賞梅,前兩日他就聽到張總管科普過梅嶺,每年這個時候,梅嶺上那連綿數十裏的紅梅就是京中人士争相前往賞景的地方。
“要去!”安連奚不等薛時野說話,就已率先回答了,然後眼神亮晶晶地去看對方。
這才剛下過雪,不只有紅梅可以欣賞,雪中賞梅這等雅事,安連奚也很想參與。
明康帝彎彎眼睛看向薛時野,“那太子呢?”
雖說知道安連奚去就代表着薛時野亦會前往,但身為人父這麽多年,明康帝有幾回可以拿這個兒子打趣,眼下自然是見到機會就要抓住。
薛時野對上安連奚清澈透亮的雙眸,無奈轉頭,又去看明康帝,應道:“兒臣也去。”
明康帝頓時開懷大笑。
“好啊,去,都去!咱們一家也都去。”
說這話時,明康帝特意看了看安連奚,笑意更盛,率先走出屋去。
安連奚懂了他的意思。
這個‘咱們一家’可不是只單指明康帝跟他和薛時野,還有他腹中的寶寶。
爺爺也很愛寶寶呢。
安連奚垂眼看了下自己的小腹,禁不住伸出手去摸了一下。下一秒,手背上落下一雙微熱的大掌,他擡眼,就見薛時野也伸出手。
“你摸我幹嘛。”安連奚嘟囔道。
薛時野笑了聲,“我摸寶寶。”
安連奚鼓着臉望過去。
薛時野立刻改口,“摸小乖,小乖讓我摸摸。”
這話聽起來更加不像樣了,安連奚擡腳就往門口走,準備跟上明康帝。剛踏出去就被薛時野抱了起來,兩人一齊朝門外走去。
安連奚靠在他肩膀上,輕聲在他耳畔說道:“你可要小心點,不能把我和寶寶摔了。”
熱氣拂過耳畔,薛時野喉頭攢動,“知道,便是摔了我,也不會叫你二人有事。”
安連奚嘴角揚了揚,還是忍不住說:“你就這麽确定,兩個人?”萬一是雙胞胎呢。
薛時野默了下,“嗯,一個就夠了。”
兩個太過辛苦。
安連奚知道他的想法,也不說話了。
事實上,前兩日段神醫過來給他診脈的時候,趁着薛時野不在,對方還和他說了一件事……
薛時野竟然私下裏找段神醫,讓對方給他配制丹藥,是可無後的丹藥。
也就是說……
即使之後二人再同房,他也不會再懷孕了,即使他也不知道自己之後還能不再懷一次。
安連奚至今還記得段神醫提起此事時臉上帶着的滿意微笑。
他果然沒有看錯人,也不枉他一直待在這太子府。
安連奚知道這件事後,心底說不觸動是假的。
對薛時野而言,這個孩子根本就是意外。
他既認定了安連奚,便知道自己不會有後,甚至于他還曾想過,日後即便他坐上那個至高無上的位置,也可以從宗室中挑一個孩子過繼。
安連奚不知道他的想法,“你喜歡女孩還是男孩?”
薛時野:“小乖生的,我都喜歡。”
安連奚就知道他會是這個回答,挑了挑嘴角,不再繼續追問。
兩人離開太子府後上了馬車,跟随禦駕一道前往梅嶺。
一路上,隊伍逐漸擴大,街道上三兩行人紛紛避讓,目送這浩蕩的車列出了城門。
馬車只行了一個時辰,梅嶺就到了。
薛時野帶着安連奚往一處小亭子走去,今日梅嶺的人實在太多,他們就不往人多的地方湊了。
安連奚如願看到了十裏紅梅,眼前瞬間一亮。
皚皚白雪中,紅梅傲骨連綿了數十裏,是這雪中的唯一亮色,他都要看呆了,“好美啊。”
安連奚去看薛時野。
薛時野:“今日不行。”
外面風大,亭中被侍衛用布簾遮擋住,勉強把吹進來的冷風阻隔,一旦出去,那便什麽都擋不住了。
安連奚露出失望的表情,“我就玩一下也不行嗎?”
像上次那樣。
薛時野态度異常堅定:“不可。”
這裏不比太子府中,加上接連下了那麽多天的雪,即便是把人包裹得嚴嚴實實,仍讓他有些不放心。
安連奚撇嘴,重新欣賞起雪景。
須臾,他笑起來,“那可以摘一束梅花帶回去嗎?”
光是坐在這亭子裏,安連奚依舊能聞到紅梅幽幽的冷笑,分外醉人。要是可以帶回去,就能放在房間裏了,應該能香好久。
薛時野垂眼看他,“有何不可。”
安連奚:“你給我摘嗎?”說着,他期待地望着薛時野。
薛時野刮了刮他鼻頭,“等着。”
聞言,安連奚乖乖從他腿上下去,坐到了另一邊,溫木立馬過來給他墊了張墊子。
薛時野往外走去,安連奚還是說:“你小心點。”
“好。”
薛時野離開了亭子,安連奚看着他身影走向雪地。
“太子妃喜歡梅花,殿下肯定要摘最好看的。”随侍道。
薛時野不語,準備就近摘幾束便回去,但眼前的這些看起來也确實有些參差不齊,有些花瓣都還沒開全。
他淡聲道:“何處的梅花開得好?”
随侍連忙指了一處,“方才聽人說陛下那邊的梅花開得極好。”
明康帝去看詩會了,那邊人多,也是選了個最佳的位置。
薛時野:“回去告訴太子妃,孤很快回來。”
随侍連忙應了,他差點以為自己的提議會惹太子殿下不快,殿下到底是對太子妃上心,那名随侍一邊往回走一邊想。
正在這時,随侍瞥見了幾道身影,連忙見禮,“見過六皇子。”
薛雲欽目光定了定,認出這是太子府的随侍,“起來吧。”
随侍行完禮便要往回走,薛雲欽亦不攔着,只是對身邊的兩人道:“你們先逛。”
烏格查蘇沒甚所謂,“你們京城真冷。”若非是還有計劃,他早該回易北了。
薛雲欽并未理會,轉身離開,走到安連華身側時頓了頓,“連華,好好招待大王子。”
這話乍一聽,是把安連華當成了自己的身邊人,但只有安連華知道,不是這樣的。
他戰戰兢兢地目送薛雲欽離開,在單獨對上烏格查蘇時,上次見到這個人的可怕回憶又一次浮現腦海,“大王子……”
烏格查蘇有些煩躁,濃眉緊擰,“怎麽這麽冷。”
易北四季如春,烏格查蘇還未經歷過南方的低氣溫。
聽到他這麽惡聲惡氣,安連華反倒覺得稍稍松了口氣,這證明了烏格查蘇是徹底對他失了興趣,雖然有些恥辱,但也不失為一個好現象。
只要對方對他沒興趣,那他就還能保住自己,想罷,安連華微微笑了下,還是有點勉強,盡量淡然道:“今年确實要比往年冷上一些。”
烏格查蘇目光掃了掃這梅嶺,心裏想着不若現在就回去。
他視線一瞥,看見安連華臉上露出來的笑容,心念動了動。
那個太子妃他估計是碰不到了,不說太子他惹不起,烏格查蘇從入京到現在至今都沒遇見過對方,能夠接觸後者的幾率微乎其微。
既然這個人是太子妃的弟弟,即便是雛,也未必不可以玩上一玩。
想通此結後,烏格查蘇露出了個笑,看着安連華,“那你陪我好好走走。”
對上他的笑容,安連華身影忽然一僵。
接着,烏格查蘇就對他伸出了手,以一個不容拒絕的力道拉着他往前,揮退跟随的侍衛,走向了愈發人煙稀少的地方。
安連華想要逃跑,繼而便被烏格查蘇抓住,嘴也被捂了起來。
他心裏慢慢浮起絕望,想到了六皇子,只有對方能夠救自己,但是他沒有辦法反抗……
薛雲欽走出去一段距離後停頓了下,往身後來時的方向看了眼,表情淡淡。很快,他腳下一轉,往方才看見那随侍離開的方向走去。
慢慢的,薛雲欽靠近了一處亭子,那裏被帳簾遮擋得嚴嚴實實,氣息不均。
薛時野不在。
薛雲欽走過去,幾名侍衛上前。
安連奚正百無聊賴地趴在墊了一層小毯的桌子上,等着薛時野給他摘花回來。
随侍說他去給他摘最好看的花了。
安連奚心中愈發期待,卻也覺得有些等不及了。
恰在這時,他聽見外面有侍衛的聲音,“見過六皇子。”
“皇兄可在?”
薛雲欽的嗓音清潤,透過層層帳簾傳進來,安連奚一頓。
侍衛:“回六皇子,太子殿下方才離開了。”
薛雲欽又看了眼帳簾,“那皇嫂可在?”
侍衛頓了頓:“在。”
薛雲欽朝着帳簾道了句:“皇嫂一人在此,可否讓臣弟進去歇歇腳?”
這話頗有些僭越了,安連奚可已經拒絕,但還不等他開口,薛雲欽便已掀開帳簾走了進來。
門口的侍衛想攔又顧忌着對方皇子的身份,沒有聽到太子妃的指示,于是只得繼續守在外面。
暗處,暗邢派人去禀告太子,自己則繼續守着,以免太子妃發生什麽意外。
“六皇弟。”
薛雲欽都走進來了,安連奚也不好多說,畢竟這裏又不是他的底盤。
薛雲欽看着他,“皇嫂氣色好了許多。”
安連奚見他語氣溫和,撩起眼,“嗯。”
薛雲欽微微斂目,看着乖巧坐在桌邊的人。亭中擺了火盆,熏得安連奚臉頰泛起粉色,只見他眼眸澄淨如水,就這麽清淩淩地朝他看過來。
“臣弟能坐在這裏嗎?”薛雲欽又問,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安連奚。
倘若最開始他只是因為嫉妒薛時野,嫉妒他擁有的一切,那麽在看見安連奚從頭至尾都無比依賴于薛時野,從來都是專注地望着對方的眼神,那想将對方奪過來的心思便漸漸在心底生了根。
他想殺薛時野,派去了死士,卻下令活捉安連奚。
薛雲欽看着安連奚,覺得這真是個妙人。
連薛時野那樣的瘋子都能對他神魂颠倒,自己這樣的,又怎麽可能不心動。
薛雲欽也想看看,對方究竟有什麽魔力。
說話間,他靠近了些。
随着他的走近,安連奚嗅到了一股輕淡的檀香味,是薛雲欽身上的氣息。
和薛時野身上的沉木氣息不同,這一絲氣息鑽入鼻端的一剎,安連奚尚不及回答,胃囊中便猛然開始翻湧起來,臉色一下就白了。
薛雲欽注意到了,“皇嫂怎麽了?”
與此同時,溫木也着急道:“少爺。”
他是知情者,少爺怕是又要孕吐了,只是有些太過突然,一時也沒找到東西可以來接。他只好去倒水,準備給安連奚漱口用。
随着薛雲欽問話時的再次靠近,安連奚只覺得那股味道直沖大腦,讓他腦子都有些混沌不清了,他抿着唇,想要強忍。
下一刻,他就再也忍不住偏頭吐了出來。
随着嘔吐,安連奚眸中蓄起一層水霧。
薛雲欽腳下步子一頓,還不等他再說什麽,一道身影倏然從外間閃了進來。
是薛時野。
熟悉的清冽氣息傳來,安連奚似有所覺地擡起臉,眼睛霧蒙蒙望過去,“你回來了。”
他的語氣委屈,像是嫌他回來得太晚,又仿佛只是撒嬌。
薛時野放下懷裏的那束紅梅,連忙把人擁進了懷裏,“回來晚了。”
安連奚在他懷裏蹭了蹭,很快又頓住,意識到這裏還有一個煩人精在。
薛時野微微轉過頭,對着薛雲欽便道:“滾。”
這個人就是小乖口中的主角攻,身具大氣運,亦是未來可能與他一争的人。
但薛時野只記得,薛雲欽曾數次用令他不喜的眼神看向安連奚,光是這一點,就足以讓薛時野殺他百回。
不過,薛雲欽藏得也夠深。
薛時野還未能直接動得了他。
薛雲欽對上他隐含殺意的眼神,眸子裏也浮起一絲鋒芒,但又很快掩下,示弱般道:“既皇兄回來了,那臣弟先行告退。”
說罷,他轉身就走。
身後,薛時野捧着安連奚的臉,“小乖,怎麽吐了,嗯?”
最近安連奚倒是沒怎麽嘔吐了,今日實在突然。
薛雲欽眼眸微閃,慢慢去的遠了,思緒卻仍在翻騰。
他叫‘小乖’。
當日在朝陽宮,他也曾聽薛時野這般叫過,是他的小字嗎。
小乖……
安連奚看着薛時野,任由對方指腹從眼尾擦過,控訴道:“是他自己進來的,他一靠近我,我就吐了。”
薛時野知道他說的是誰,一邊安撫,一邊道:“我會教訓他的,小乖喝口水。”
安連奚剛喝完水,簡單地漱了漱口,這才覺得那股難受的感覺漸漸退去。
下一瞬,薛時野了捏着他的下巴吻了上來,舌/頭卷過他的口/腔。
半晌,他才把人放開。
安連奚被安撫好了,靠在他懷裏喘着氣。
接着,就聽耳邊薛時野沉沉開口:“我要殺了他。”
安連奚一驚,仰起臉看向薛時野,“你別沖動。”
主角攻不是那麽好對付的。
薛時野眸色深深地望着安連奚。
小乖是他的,任何人的觊觎乃至窺視都是對他的挑釁,何況……薛雲欽還不止一次。
安連奚擔心道:“他很難對付的。”
薛雲欽此人城府極深,堂堂皇子被人當面說‘滾’亦能安之若素,還能微笑轉身。
這樣的人,安連奚光是靠近都覺得害怕。
薛時野并未開口。
薛雲欽必須死,且他要親手解決對方。
另一邊,薛雲欽剛離開一段距離,身後就有一道暗箭朝他射來,他迅速往旁邊一躲。
一道黑影閃過,薛雲欽看向來人,“舅舅。”
黑影又朝他丢了樣東西,“最近想殺你的人不少。”
薛雲欽接過袖箭,似笑非笑,“正好,我也想殺人。”
黑影笑了幾聲,“不愧是我的、外甥,等着,你要我辦的事很快就有結果。”
薛雲欽:“那便靜候舅舅佳音了。”
黑影擺手:“不過薛時野武功深不可測,可能拖不了他多久。”
薛雲欽道:“舅舅盡力即可。”
話落,黑色的身影往遠處掠去。
薛雲欽眯了眯眼,往回走去。
好半晌,才見到一臉餍足的烏格查蘇。
薛雲欽表情淡淡,“他呢?”
烏格查蘇身形一動,指了指遠處一瘸一拐走來的安連華,對方正滿身狼狽,發絲盡皆染濕,不止是被雪水淋的還是其他,衣服上也全是褶皺。
察覺到身上有視線落過來,安連華先是顫了顫,很快屈辱地看過去,見到是薛雲欽,眼睛登時紅了,流下了兩行清淚。
然而,薛雲欽只是看了他一眼,旋即收回視線,“回去了。”
剛剛走近些聽到這句話的安連華如遭雷擊,被他冷淡的态度攪得心頭火燒火燎般難受。
他真的不值得六皇子多看一眼嗎……
幾人回到馬車邊,薛雲欽率先停下,目視前方。
烏格查蘇也是一頓,看過去,就見大承太子走在前方,他的懷中還抱着一個被紅色大氅包裹住的人影。
那是……
太子妃。
安連華也看到了這一幕,眼中頓時迸發出兇光。
安連奚去死!
同一時刻,安連奚只覺腦仁抽疼,他‘嘶’了一聲,引得薛時野垂下頭,旁邊聽到這一聲的溫木和張總管齊齊色變。
“太子妃——”
薛時野加快腳步上了馬車。
安連奚被他抱在懷裏,頭疼的一瞬間,意識漸漸混沌,他再次感覺到像是被什麽東西壓制住的感覺。也是這時,熟悉的小光團再次出現,安連奚在意識海裏朝小光團伸出了手。
小小的一團光暈緩緩靠近,順着他的探來的指尖,輕輕和他碰了碰。
安連奚只覺頭疼頓時消減。
也是這時,他猛然清醒過來,頭不疼了,薛時野正準備給他喂藥。
見狀,他道:“我沒事了。”
薛時野:“怎麽回事?”
安連奚搖搖頭,恍惚中,他說了一句,“那種感覺,好像被這個世界排斥一樣。”
薛時野頓了下,把他抱得更緊了些,臉色沉得可怕。有一種即将失去什麽的感覺,他只能把懷裏的人抱得更緊。
安連奚回抱住他,“沒事了沒事了,我有小光團。”
他把剛才自己感覺到的說了一遍。
又是小光團保護了他。
安連奚斂下眼睛,“好神奇啊……”
他一碰到小光團頭就不疼了,那種被這個世界排斥的感覺也跟着消失了。
想着,安連奚看了眼自己的小腹。
薛時野亦順着他的目光看下去。
安連奚隐隐有個想法,但是他還不确定。
薛時野見他不說話,只是直直看着小腹,也跟着盯着看。
安連奚正想着,覺察出眼前的灼熱目光,他擡起眼,“你別看啊。”
說着,他捂住自己的小腹。
現在月份尚早,他亦沒有顯懷,還是一片輕坦的狀态。
唯一的幾次起伏,也是薛時野在弄他的時候,不知怎麽就想到這裏的安連奚耳朵紅紅的。
薛時野望向他微紅的耳垂,和那雙似盈了層水色的眸子,喉間一動,“想看。”
安連奚先是呆了呆,連忙大聲說道:“不許看!”
他知道薛時野的意思可不是就像現在這麽看,而是等回府後,兩人單獨待在房中看,至于具體怎麽看,安連奚不敢想下去了。
薛時野下令,“回府。”
安連奚繼續說:“不給看!”
薛時野輕輕應了聲,也不知是答應還是其他,“嗯。”
安連奚:“你別看……”
馬車晃晃悠悠離開梅嶺。
另一邊,薛雲欽也上了馬車,回府。
烏格查蘇則是坐上了前往驿站的馬車。
安連華則跟随薛雲欽一道,他剛剛經歷過了一場慘無人道的經歷,但完全比不上剛才的試驗帶給他喜悅多。
薛雲欽閉目眼神,還在回憶方才在亭中的一幕,忽然間他睜開眼,看向明顯興奮起來的安連華。
“連華?”
突然被叫到名字,安連華擡起頭,他的嘴唇破破爛爛,脖子一片青紫,這是他此生最落魄、最狼狽的樣子。
但是,這又有什麽關系。
安連華說:“阿瑾。”
薛雲欽應了聲。
安連華咧開嘴,“我好像知道安連奚為什麽會頭疼了。”
他語氣說不出的得意,他知道,薛雲欽也對安連奚有意。只要他掌握着這一個關鍵的能力,六皇子一定不會在像今天這樣,再随意地把他丢棄了。
薛雲欽擰了擰眉,“什麽意思?”
安連奚頭疼的樣子……當日在朝陽宮的記憶再次浮現。
那人唇色蒼白,渾身無力地躺倒在薛時野懷裏,有那麽一瞬間,薛雲欽想把人搶過來。
思索間,只聽安連華道:“因為我啊!我可以讓他頭疼!”
薛雲欽倏地看向他。
安連華看見他緊張的樣子,心裏更加得意。
你是六皇子又怎麽樣,連太子都拿我束手無策,他可以讓這兩個把他當成蝼蟻的人永遠都拿他沒辦法。
薛雲欽沉聲開口:“連華,說清楚。”
安連華笑了下,表情浮現起瘋狂之色,“只要我一動念,安連奚就會頭疼!”
薛雲欽瞳孔微縮。
“我想要他死,他就得死!”
安連華再也忍不住,猖狂大笑起來。
“沒想到吧?”安連華說,“那次在朝陽宮,是我讓他頭疼的,還有……上回祭天的時候。”
他早該發現的。
不過,今天的試驗也十分成功。
安連華目光恨恨地望着薛雲欽,“你不是喜歡他嗎?那我就、”
剛說到這裏,安連華就被猛地掐住了脖子,他的臉色頓時漲的通紅,逐漸發紫。他看着薛雲欽,眼中的驚懼慢慢加深。
落在他眼中的這個人,完全沒有往日的溫潤如玉。
安連華一下子就後悔了,他拿捏不了任何人。
不,六皇子不能殺他。
安連華抓着掐在自己脖子上的手,猛烈搖頭。
薛雲欽靜靜看他,開口道:“你就怎麽樣?”
翌日,太子府收到訃告。
安連華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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