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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409章 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亥时三刻,萨水西岸,夜色如墨,江风猎猎。

    最后一艘漕运舰的缆绳被解下,沉重的铁锚从河底淤泥中拔出,带着一串浑浊的水花破开江面。

    岸上的篝火已逐一熄灭,只余下几堆暗红的余烬,在夜风中明灭不定。

    飞云号庞大的舰体缓缓调转船头,舰首劈开墨色的江水,沿着朝鲜半岛的海岸线,朝着南方驶去。

    洛阳水师在前,登州水师在后。

    两百余艘战船,首尾相连,绵延十余里,桅杆如林,帆影遮天。

    月光从云层的缝隙中倾泻而下,洒在江面上,碎成万千银鳞。

    船头劈开的浪花在月光下泛着银白的光,一层层向外荡开,拍打在两岸的芦苇丛中,惊起几只夜宿的水鸟。

    飞云号舰首,

    秦明负手而立,俯瞰着这支庞大的舰队,眼神深邃,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忽然,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公子!”

    “嗯。”

    秦明轻轻地应了一声,却并未回头。

    “都安排妥当了?”

    秦大上前一步,声音沉稳:

    “回公子,各舰已编队完毕,按前军、中军、后军三队序列行进。“

    “哨舰已全部撒出,方圆三十里内无异常。”

    “此外,”秦大略作停顿,小心翼翼地看了秦明一眼,压低声音道:

    “属下方才将库存的弹药重新清点了一遍,发现库房里的确是少了一箱开花弹、两箱实心弹和一箱火油弹。”

    秦明无奈一笑,喟叹道:

    “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好在,我提前留了一手,不然咱们这些家底非得让老头子败光不可!”

    他缓缓转身,嘴角还挂着一丝微笑。

    “时候不早了,你下去休息吧!”

    秦大微微一怔,嘴唇动了动,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可是……”

    “行了!别可是了。”

    秦明笑着打断,抬手拍了拍秦大的肩膀,轻声劝慰道:

    “接下来几天,还有硬仗要打!快去休息吧!”

    “是!”

    秦大躬身应是,临走前,还不忘补了一句。

    “公子,您忙碌了一日,也早些休息。”

    “知道了。”

    秦明敷衍地应了一声,随后转过身,背对着秦大,摆了摆手。

    待到脚步声渐渐远去,秦明缓缓抬眸,望向星光璀璨的夜空,喃喃自语道:

    “‘国仇家恨’近在眼前,我怎么睡得着啊!”

    这一句话从秦明唇间吐出时,轻得像一声叹息,又重得像一座山。

    夜风将他的话音卷走,消散在船头破浪的哗哗声中。

    他双手撑着栏杆,望向南方那片被月光染成银白的海面,脑海中却浮现出一张张黑白照片——

    残破的城墙,倒塌的房屋,被炸断的桥梁,铺满河滩的尸体。

    那些尸体有穿着军装的,有穿着粗布衣裳的,有白发苍苍的老妪,有还裹在襁褓中的婴孩。

    他们的眼睛还睁着,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秦明仿佛又听见了那些声音——

    防空警报的尖啸,炸弹落下的嘶鸣,房屋倒塌的轰鸣,还有那些哭喊声。

    那些哭喊声太过嘈杂,听不清任何一个完整的词。

    然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硬生生撕出来的。

    那些声音穿越了千年的时光,穿透了无数的空间,穿透了他的耳膜,一下一下地敲在他的心上。

    旅顺。沈阳。上海。南京。武汉。广州。重庆。

    那些被刺刀挑起的婴孩,那些被推入万人坑的同胞,那些被当作细菌实验品的活人,那些在毒气室里抠烂了墙壁的指尖。

    秦明闭上眼睛。

    海风灌入他的鼻腔,带着咸腥和冰冷。

    他深吸一口气,将胸腔里那股翻涌的灼热一寸一寸地压下去。

    再睁开眼时,那双凤眸里翻涌的情绪已被尽数收敛,只余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暗沉。

    他缓缓抬起手,望着自己的手掌。

    月光洒在掌心上,将那上面的纹路照得清清楚楚。

    这只手,握过刀,开过炮,杀过人。

    明日,或者后日,这只手还要杀更多的人。

    杀倭人。杀那些人的祖先。

    秦明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那弧度里没有笑意,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笃定。

    “小鬼子,你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这一次,”秦明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喃喃低语道:

    “我定要让你们这些知小礼而无大义,拘小节而无大德,重末节而轻廉耻,畏威而不怀德,强必盗寇,弱必卑伏的畜生,亲眼看看地狱的风景!”

    “郎……郎君……”

    一道轻柔而微颤的嗓音,忽然从身后传来,打断了秦明的思绪。

    那声音很轻,像一片被夜风卷起的羽毛,小心翼翼地落在他的肩头。

    秦明转过身。

    百里芷站在他身后两步之外,一袭素白的襦裙被江风吹得轻轻拂动,外罩的淡青色纱衣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手中捧着一件玄色披风,显然是刚从舱中取来的。

    月光洒在她如玉的侧颜上,将那张本就温婉的面容衬得愈发柔和,可她那双如山泉般清澈的杏眼里,此刻却蓄满了担忧。

    百里芷方才听到了。

    听到了秦明那句咬牙切齿的低语,看到了秦明那骇人的眼神。

    那眼神里的恨意太浓、太烈、太灼人,浓烈得与她认识的那个翩翩少年郎判若两人。

    秦明望着百里芷,望着那张写满了担忧的脸,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芷儿。”

    他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却已恢复了往日的温柔,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歇息?”

    百里芷没有回答秦明的问题,自顾自地说道:

    “海上风大,郎君小心着凉。”

    她走上前来,将手中的玄色披风抖开,踮起脚尖,动作轻柔地搭在秦明的肩头。

    纤细的手指在秦明颌下灵巧地系着披风的系带,指尖不经意间触到他的下颌。

    一片冰凉,凉得像一块没有温度的石头。

    百里芷的手指,轻轻颤了一下。

    “郎君……”

    她垂下眼帘,纤长的睫毛在月光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能……能否跟妾身说说?”

    秦明望着眼前这张温婉恬静的面孔,望着那双清澈见底却蓄满担忧的杏眼,沉默了片刻,缓声道:

    “好,咱们现在就回房,我慢慢说与你听!”

    百里芷闻言,俏脸一红,仍是轻轻点头。

    随后,她主动上前,紧紧地挽住秦明的胳膊,迈步朝着舱门走去。

    这一夜,注定无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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