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大雨滂沱。
“啊——”一道凄厉的女声划破尚书府的宁静。
“大小姐自缢了!”
紧接着一阵兵荒马乱。
听雨院内,灯烛亮起,杂乱的脚步混着踩水的响声来来去去,天亮未断。
耳边哭声阵阵,时听雨头昏脑涨,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异常干涩疼痛,发不出声。
什么情况?
她不是开完个人画展回家的途中被劫匪杀害了吗?
这是没死成?
她抬手想要摸摸胸口,那是中刀的位置,可她的手只微微动了动便使不上劲儿了,但她能够感觉得到,那里并没有痛感,倒是颈部有些火辣辣的。
一看她动了,趴在床上哭的美妇人,顿时收了哭声。
“雨儿?雨儿是你醒了吗?”
一听这话,周围人全围了上来。
时谦喊来了候在一旁的大夫,“李大夫,快给小女瞧瞧,刚刚她动了。”
李大夫上前,重新把脉,良久后开口:“时大人,时夫人,大小姐脉象稳了很多,那口气缓过来了,只是喉咙要好生养着,老夫这就开服药,先吃上三日。”
听到爱女没事了,时父时母顿时松了口气。
“有劳李大夫了,翠微,李大夫写完药方后,帮我送李大夫出去,再从账上支十两白银给李大夫。 ”时谦道。
“多谢时大人。”李大夫躬身行礼,背着药箱跟丫鬟出去了。
时夫人刘美含擦了擦眼角,让其他人先下去,一时间,时听雨的闺房内只剩夫妻二人和躺在床上的时听雨。
时谦抚须长叹,“怨我,是我没能护住你们。”
时夫人靠在夫君肩头,“这又怎怨得着你,是那起子贼人陷害我儿,我儿兢兢业业不曾出过差错,若非兵器图纸被盗,我们堂堂吏部尚书府何至于此。”
思及长子,时谦虎目含泪。
他之长子沐寒,惊才绝艳,一直是他们的骄傲,年纪轻轻已经是正六品的武器缮造司郎中,却不想因弓弩设计图被盗,现收押在狱,等候流放。
他为子求情,惨遭申饬。
昨日早朝还被人参奏假公济私,于地方官员考核中徇私,致使多名能力卓绝者未得晋升。
陛下一怒之下,停了他的职,后续审理结果还未出来。
嫡女胆小,听闻此事,竟一时想左了,寻了短见。
万幸丫鬟发现得及时,救了回来。
时母看着床榻上面色苍白的女儿,又是一阵落泪。
自从长子下狱的消息传来,她的眼泪就没停过。
“夫君,待会儿我让银环去娘家一趟,让父亲帮着走动走动,你看可好?”儿子如今还在狱中,他从小锦衣玉食,怎么受得了。
时谦摇头,“你莫让人去,万万不能再连累岳家了。”
刘美含是工部侍郎刘家嫡女,长子刚出事那会儿,也是岳家帮着走动关系, 才只判了流放,他知道这已经是极限了。
“你让小厮给岳丈带句话,我们这儿的事,让他别插手。”
刘美含拭泪颔首,“好,我听你的。”
说着,她伸手摸了摸女儿的脸蛋。
床上的人儿生得极美, 她皮肤白皙,五官精致,那双桃花眼曾经妩媚多情、潋滟生姿,她笑得时候嘴角还有浅浅的梨涡,能甜到人心坎儿里。
只是她那样好的娇娇儿,现在却躺在床上,苍白羸弱,让她揪心
他们家未失势前,求亲的人都要把门槛踏破了,如今一朝落难,现在也是门庭冷落。
“我可怜的女儿~”刘氏悲从中来。
女子立世不易,她女儿生得这般容貌,如今家里长子判流放,夫君遭停职,若是没有人护着,等待她的就是灭顶之灾。
也正是因此,她才会想不开。
时听雨虽是脑袋昏沉睁不开眼睛,却将房中人的对话听了个清楚明白。
她这是穿越了,穿成了不知哪个朝代的吏部尚书府嫡女。
现在尚书府家的公子,也就是原身的哥哥,因图纸被盗判了流刑,如今正在狱中等待流放。
断断续续中,她听出原主的父母也获罪了,现在正在停职调查阶段。
正当她胡思乱想之际,一段陌生的记忆涌来,那是原主的记忆。
她突然就明白为什么原主会自杀了。
在这个封建王朝,女眷没有独立的法律人格,命运依附男人,男人获罪,正妻和女儿被视作家产一并处置,因所犯之事不同,或被没入官婢、流放、送入教坊司, 或贬为军妓。
可不管哪一种,对女人来说都无异于凌迟。
充入奴籍,成为官婢,地位极低,律法明文规定奴婢贱人,律比畜产,意思就是在法律眼里,她们和家里的牛马没有区别。
流放更是凄惨,流放途中,若是容貌太盛,被有心人看上,污了清白不说,玩死了,也顶多就是流放途中病故而已。
送入教坊司以及贬为军妓,对于世家小姐来说不下于天塌了。
此时的她只觉得前途一片灰暗。
她才刚穿越,就要嘎了吗?
这时却听时母说道:“夫君,咱们雨儿可怎么办啊?”
时谦安抚地拍了拍妻子,“我与沈兄相交莫逆,他承诺我让自明世侄娶了雨儿,祸不及出嫁女,咱们这也不是诛九族的大罪,只要雨儿和自明成亲了,就能免受牢狱之苦。”
时母听罢,喜极而泣,“总算有个好消息了,只是沈家有说什么时候成亲吗?现在等不得了。”
“我这案子查下来,还得些时日,沈兄说两日后过来提亲过礼,一切从简。”只要能让女儿躲过这祸事,哪怕六礼不全他也认了。
时母安心下来,此时她想找点事情做,免得坐下来心焦,“我去库房盘点一下,把能装的都充作女儿嫁妆,省得后面抄了家,也留不住。”
时谦点头,“你去吧,我再守着会儿。”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时听雨长睫颤动,悠悠转醒。
入目的是轻纱罗帐,锦缎被褥,身旁是穿着一身青色长袍的中年男子。
男人气质儒雅,蓄着胡须,一双眼睛,正惊喜地看着她。
“雨儿醒了?”
时听雨想要按照原主的样子,喊一声爹爹,声音一出口,嘶哑难听。
“不急不急。”时谦将人扶起,端了杯温水送到她唇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