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渊的嘴唇哆嗦了几下，忽然发出了一声嘶哑的大笑。
“哈哈哈......”
那笑声又干又涩，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癫狂。
“好，好啊。”
“今天真是好日子。”
帝渊死死地盯着鬼琊，眼底翻涌着的情绪复杂到了无法形容的程度。
“你回来，是为了报仇?”
“报仇?”鬼琊歪着头，想了想。
“也算是吧。”
“但不全是。”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地上神后的尸体。
“不过，帝渊粑粑啊，最应该担心的，不是我来报仇这件事。”
“你最应该担心的是，你那些见不得光的破事，现在全神域的人都知道了。”
帝渊的目光扫向周围那些跪伏在地，一个个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的神明。
是的，他们都听到了。
每一个字，都听到了。
帝渊和鬼神的事。
帝渊和神后的事。
帝渊将亲生骨肉丢下鬼崖的事。
全部，都被他们听到了。
帝渊的眼中闪过疯狂的杀意。
他恨不得现在就把在场所有人的嘴全部封住，永远封住。
“帝渊。”无量之神的声音再次响起。
帝渊的杀意瞬间被冻住了。
他转过头，看着自己的父神。
无量之神看着他。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种可以被辨认出来的情绪。
失望！
深重的，不可挽回的失望。
“父神，儿臣，儿臣可以解释。”
帝渊的声音已经不成调了。
“解释什么。”无量之神的声音很轻。
“解释你私入鬼域?”
“解释你欺辱鬼神?”
“解释你谋害亲子?”
每一个问题，都让帝渊的脊背弯下去一分。
“还是解释你和神后的事？”
最后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无量之神的目光扫过了地上神后的尸体。
帝渊的膝盖终于撑不住了，重重地跪了下去。
“父神，儿臣知罪!”
“儿臣罪该万死!”
“请父神降罪!”
鬼琊在锁链中晃着腿，看着帝渊跪在地上磕头的样子。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弯出了一个又冷又淡的弧度。
“帝渊粑粑，你可跪得真快。”
“跪神后，跪爷爷。”
“在神域的时候就跪，在鬼域的时候更跪。”
“你这辈子，到底什么时候站起来过?”
“就知道欺负弱小！”
“卑鄙，小人！”
不管鬼琊怎么骂，怎么讽刺，帝渊没有抬头。
他不敢。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跪在这里，等待命运的宣判。
而命运的主宰者，就站在他头顶三步之外。
无量之神收回了目光。
他的视线重新落在了鬼琊身上，那双金色的眼睛里，多了一层极为复杂的东西。
“你叫什么名字。”
鬼琊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无量之神会问这个问题。
“鬼琊。”他回答得很干脆。
“是我娘取的名，我在她肚子里的时候，她就已经给我起好了名字。”
“琊，美玉之意。”
“她说，她的孩子，不管是什么血脉，都是最好的玉。”
说到这里，鬼琊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轻。
轻到几乎要被夜风吹散。
无量之神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
鬼琊的目光在夜色中闪了闪，暗红色的瞳孔映着远处零星的灵光。
他说出那句话之后，自己也愣了一下，好像没料到这些埋在最深处的东西，会在这个场合被翻出来。
可他很快就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
“怎么，爷爷听到这个名字，感动了?”
无量之神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你的母亲呢？”
鬼琊挑眉：“死了呢！”
“被帝渊粑粑杀死了哦！”
帝渊的肩膀在抖。
他依旧跪着，头埋得很低很低。
“父神，他，他在撒谎。”
帝渊的声音嘶哑。
“她，她是自杀的！”
“哦?”鬼琊偏过头，那双暗红色的眸子直直地盯着帝渊的后脑勺。
“再撒谎，把你的嘴缝起来！”
无量之神站在原地，沉默了很长的时间。
长到跪在外围的众神膝盖都跪麻了，也不敢动一下。
终于，他开口了。
“鬼琊。”
“在呢，爷爷。”
鬼琊抹了把脸上的泪，嬉皮笑脸地应了一声。
“你附身在神琼体内多久了。”
“嗯，不长，也不短。”
鬼琊掰着手指头算了算。
“几个月吧。”
“真正的神琼呢？”
鬼琊愣了一下，歪着头想了想。
“安安全全的，在一个舒服的地方睡大觉呢。”
“我又不会伤害她。”
“虽然这个爹不怎么样，但神琼可是我的姑姑呢。”
无量之神看着他。
看了很久。
“你身上有她的气息。”
“谁?”
鬼琊一脸茫然：“一个和你一起来到神域的女人。”
鬼琊的心跳漏了半拍。
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痞里痞气的表情，可指尖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
无量之神提到的是娘亲！
这老狐狸！
“爷爷说什么呢，我听不懂。”鬼琊装傻。
“我就认识帝渊和神后，还有神琼那些宫女太监。”
“别的女人?不认识。”
无量之神没有追问。
他转过身，朝着远处走去。
金色的光芒重新笼罩住了他的身体，步伐沉稳而缓慢。
走出三步之后，他停了下来。
背对着所有人，说了一句话。
“帝渊，禁入永恒殿，去思过殿跪着。”
“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什么时候再来见本座。”
说完，他的身影化作一道金光，消失在了夜空之中。
鬼琊身上的锁链，在金光消散的瞬间，自动脱落。
他从半空中落了下来，踩在碎石地面上，揉了揉被勒红的手腕。
完了？
这就回去了？
还是这老狐狸已经发觉永恒殿不对劲了？
娘亲会不会有危险？
好着急啊！
跪在地上的帝渊，缓缓抬起头。
他的目光穿过满地的废墟和血迹，穿过神后冰冷的尸体，穿过跪伏的众神。
最终，落在了鬼琊那张脸上。
“孽种。”
他的声音沙哑，恶毒，带着最后的挣扎。
“本座总有一天，会亲手杀了你。”
鬼琊揉完了手腕，抬起头，对着帝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等着呢，粑粑！”
“知道粑粑是啥意思不？”
“我记得之前娘亲说，粑粑就是屎的意思哦！”
“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