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宫’三个大字,一笔一划之中皆蕴含着某种大道韵律,看得久了,竟会让人心神迷失。
而在殿门两侧,各矗立着一根巨大的白玉柱。
玉柱粗逾十人合抱,柱身光滑如镜,上面刻着一行对联。
字体是行书,飘逸中不失刚劲,如龙蛇飞动,美不胜收。
联曰:
天命所归,璇玑运转乾坤定;
道心不二,星斗偏移日月新。
联中隐隐有七星天玑,暗合天道运转,璇玑星斗之意。
任平安怔怔地看着那座浮现在虚空中的巍峨宫殿,瞳孔微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奉天教的奉天宫,居然是真实存在的?而且还是一件仙器?”
一直以来,任平安都以为,奉天宫是虚无缥缈的存在,是奉天教为了蛊惑教众的手段!
任平安也一直在猜测,夜无殇身上的“仙器”到底是什么?
可任平安万万没有想到,夜无殇手中的仙器,居然就是奉天宫?
更重要的是,这奉天宫居然还是一件完好无缺的仙器。
此刻,奉天宫那铺天盖地的威压如潮水般涌来,沉甸甸地压在任平安的心口。
一时间,任平安感觉呼吸变得急促,双腿竟有些发软!
不是害怕,而是纯粹的气息碾压。
任平安咬了咬牙,再次施展仙影步,远遁数十里,直到那仙宫的威压减轻到勉强可以忍受的程度,才停了下来。
远远望去,那座白玉仙宫悬在夜无殇身后,仙云托底,光华万丈。
夜无殇盘膝坐在殿门之前,双目紧闭,浑身被乳白色的光芒包裹。
就在这时,夜无殇猛地睁开双眼。
那双纯黑色的眸子中,此刻燃烧着白金色的光焰,宛如两轮小太阳。
下一刻,夜无殇口中怒喝一声:“坠!”
那声音虽然不大,可却穿透了云层,穿透了海水,穿透了在场每一个人的神魂。
话音落下的瞬间,奉天宫动了。
那座千丈之巨,重逾万钧的庞然大物,开始缓缓下坠。
起初很慢,慢到几乎看不出它在移动。
但下一瞬,它的下坠速度陡然加快,朝下方那座被堕魔困仙罩封印的仙山砸去。
“轰”的一声!仅仅是下落带起的风压,就在海面上犁出了一道深达数十丈的沟壑,海水向两侧排开,掀起百丈巨浪。
见此一幕,仙山之中的姬幽怜和夜临枭面色骤变。
二人没有丝毫犹豫,身形化作两道流光,朝仙山深处暴射而去,寻找躲避之处。
夜无殇站在奉天宫的殿门前,双手负在身后,衣袂猎猎,周身荧光夺目。
夜无殇面无表情,眸子冷漠地注视着下方那道六菱微光闪烁的透明屏障。
此刻,没有人敢去阻止。
奉天教那边,那四位洞虚长老远远地退到了百里之外,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幕。
虽然他们也进入过奉天宫,可却从未见过奉天宫的全貌,今日他们也是第一次见到奉天宫的样子。
六大仙宗的十位洞虚修士,更是在殷无宁的带领下已经遁出了数百里,生怕夜无殇会动用仙器,袭杀他们!
任平安看着那巨大的奉天宫,心中生出一个无比清晰的认知,就算他底牌尽出,也不可能阻止那奉天宫!
仙器之威,难以抵挡!
任平安都没办法阻止,就更不要说六大仙宗的那些洞虚修士了。
“轰隆”一声巨响,奉天宫的底部撞上了堕魔困仙罩。
那道六菱微光闪烁的屏障剧烈颤抖,光芒疯狂闪烁,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裂缝从撞击点开始向四面八方蔓延,如蛛网般密布,发出刺耳的“咔嚓”声。
整座仙山开始剧烈摇晃,仙山之上的岩石,大片大片地崩裂滑落。
方圆百里的海面都在翻涌,巨浪滔天!
但罩子终究没有立刻碎掉,它撑住了!
至少,是撑住了这一息。
夜无殇面无表情,双手向下虚按,奉天宫再次发力,下坠的力量骤然增加了数倍。
“咔嚓!咔嚓!咔嚓!”裂缝越来越密,越来越大。
最终,只听‘砰’的一声,巨响,作为极品天宝的堕魔困仙罩,轰然碎裂!
六菱形的微光碎片,如漫天的萤火虫般四处飞散,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道美丽的弧线,然后迅速黯淡、消失。
那道封印了仙山无数岁月的透明屏障,彻底化为了虚无。
奉天宫虽然砸碎了罩子,但下坠的势头并未停止。
整座仙宫继续朝仙山压去!
夜无殇面色一变,双手猛地向上托举,口中再次怒喝:“起!”
奉天宫的下坠之势骤然停滞,堪堪停在仙山最高峰上方数十丈处,宫殿底部的仙云与山峰上的古松只差一线之隔。
海风骤止,万籁俱寂。
夜无殇单膝跪在殿门前,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上下的乳白色光芒迅速褪去。
脸色惨白如纸,黑色的眸子变得黯淡无光,眼角甚至渗出了血丝。
催动仙器砸碎天宝,几乎耗尽了他全部的精气神。
远处,无尽海域之上,殷无宁负手而立,看着这一幕,面具下传来一声冷笑。
“夜无殇,拥有仙器又如何?打破了堕魔困仙罩又如何?救出你的父母又如何?”
殷无宁的声音不大,却蕴含着一种阴冷的得意。
“催动了奉天宫的你,在打破堕魔困仙罩后,还能剩下多少实力呢?”
“不过,你们一家人整整齐齐地上路,也挺好。”
“也算是一种大团圆。”
身后的众人沉默不语,显然是被仙器的出现给震撼到了。
海风吹过,吹起殷无宁月白色的衣袂,猎猎作响。
远处的夜无殇,缓缓从殿门前站起身来,踉跄了一下,又稳住。
紧接着,夜无殇一步一步走向仙山。
身后,奉天宫悬浮在虚空中,仙云托底,安静得像一座真正的天宫。
而仙山之中,两道身影正从深处飞来。
姬幽怜的银发在风中飘扬,夜临枭的衣袍猎猎作响。
见到夜无殇的瞬间,两人的眼眶微红,却都抿着嘴唇,没有让泪水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