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历拱手道,“皇额娘教诲,儿臣谨记,定会保重龙体。”
他才刚刚登基,正想施展自己的抱负呢,可不想步皇阿玛的后尘。
“弘历,可是有谁在朝政上为难于你?按理说,处理了甄氏,张廷玉那些老臣应该不会再为难你才对。”
宜修面露疑惑。
“而且如今你的生母已经正名,那钮祜禄氏就是你天然的母族,再加上乌拉那拉氏和乌雅氏的势力,你要稳定朝纲也只是时间问题。”
弘历这才恍然大悟。
是了,他怎么把钮钴禄氏忘了。
一拍脑门,“多谢皇额娘提醒,是儿臣一时恍惚,竟将钮祜禄氏忘了。”
宜修看着他豁然开朗的样子,唇边也有了笑意:
“钮祜禄氏如今虽不比富察、高氏显赫,祖上也是出过遏必隆这样的能臣武将的,族中子弟更是在朝中多有任职,若能善用,倒是股不小的助力。”
她顿了顿,又道,“当年你皇阿玛重用年羹尧,后又倚仗隆科多,皆是借外戚之力稳固朝局。”
“皇上如今初登大宝,借力并非不可,只是要记得,缰绳需握在自己手里。”
弘历听得认真,连连点头:“皇额娘说的是,儿臣先前只想着避开外戚专权的忌讳,反倒缚了手脚。”
他想起钮祜禄氏在兵部、户部的职位,眼中渐渐有了光亮,“明日朝会,儿臣便下旨,升钮祜禄·阿里衮为镶红旗都统,让他掌京畿防务。”
宜修赞许地笑了:“皇上能想通就好,阿里衮是员猛将,让他护着京畿,你也能睡得安稳些。”
“不过皇上,前朝后宫最要紧的还是平衡二字,只要皇上能明白这一点,我大清江山无忧矣。”
一旁的李玉听得心惊——太后这是在替皇上布局呢。
从前只知景仁宫那位手段厉害,却不知她对朝政也这般通透,难怪皇上对她言听计从。
弘历在心里默念平衡二字。
皇阿玛一开始做得很好,前朝后宫都不是铁板一块,后来丧命不就是因为年世兰倒台后太后又势微,皇额娘压制不住甄嬛,才将甄嬛害了性命。
后宫如果拧成一股绳,那势必会危及皇帝性命。
有皇阿玛这个前车之鉴在,弘历已经盘算着如何削弱富察琅嬅的势力了。
毕竟今时不同往日,如果高家跟富察氏联合推永琏上位,他怕是晚上都睡不着觉了。
“皇额娘所言,儿臣都记下了,”弘历眼眸微动。
晚膳后,弘历又陪着宜修说了会儿话,多是些朝堂琐事。
宜修偶尔插言,或是点出某份奏折里的疏漏,或是提醒他留意某位大臣的动向,句句都在点子上,听得弘历越发心折。
“若皇额娘是男子,怕是要入军机处当差了。”
弘历半开玩笑地说。
宜修放下佛珠,眼底闪过一丝复杂:“女子又如何?这宫墙困得住人,困不住心。”
“当年你皇祖母孝庄太后,不也凭着一己之力,辅佐顺治、康熙两位幼主?”
她看着弘历,“皇上只需记得,无论何时,都要分清谁是真心为你,谁是借着辅佐之名谋私利。”
弘历心中一动,想起富察琅嬅近日总在他耳边提“富察家可为皇上分忧”的话,再对比宜修此刻的话,忽然明白了什么。
“儿臣明白。”
他起身行礼,“时辰不早了,儿臣先回乾清宫,改日再陪皇额娘说话。”
宜修点头:“去吧,路上仔细些。”
弘历走后,宜修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
惢心在旁边听了半晌,发表了自己的意见,“娘娘可是想借皇上的手削弱富察家的势力?”
阿箬意外的看了她一眼,惢心一向是个不出挑的,在青樱身边伺候时就被她压得起不了头,今天竟然敢在太后娘娘面前开口,实在稀奇。
宜修瞥了惢心一眼,“削弱?哀家还没有那个闲心,富察氏树大根深,岂是说削弱就削弱的,哀家不过给皇上提个醒。”
“就你聪明。”
阿箬嘟囔着。
惢心却不像从前那样怯懦。
太后娘娘与青侧福晋不同,只有有用她才能留下。
阿箬出身索绰伦氏,可她只是普通的包衣宫女,若想长久的留在太后娘娘身边当差,她就必须表现出自己的价值。
哪怕阿箬可能因此不待见她。
“那阿箬,你觉得富察氏最大的依仗是什么?”
阿箬愣了愣,脱口而出道,“自然是皇后娘娘,还有嫡子永琏阿哥,皇上最看重的就是嫡子。”
这事前朝后宫皆知。
弘历可是嫡癌晚期。
“你还不算太蠢,”宜修淡淡道,“皇后若想让永琏继承大统必定会让富察家牢牢握住权柄,可皇上刚登基,正年富力强,却有人提及储位,皇上又当如何?”
惢心回答道,“皇上定会忌惮富察家,”她甚至有些恍然大悟,“皇上未必会对富察家行削弱之举,可借制衡外戚一事对富察家敲打一二还是很有可能的。”
“不错,是敲打,也是提醒,皇上需要富察家稳固朝局,却不容许富察家独大。”
这也是她列举了张廷玉钮祜禄氏乌拉那拉氏和乌雅氏,唯独没提起富察氏的原因。
从前弘历因为富察氏的势力沾沾自喜,如今却有些如鲠在喉了。
阿箬在旁听的心头火热,“所以,皇上在前朝敲打富察氏,后宫太后娘娘让我挑拨皇后跟慧贵妃,好双管齐下?”
“双管齐下?你倒会用词,”宜修似笑非笑,“前朝的事自有皇上和大臣们操心,哀家不过一深宫妇人,可管不了那么多。”
“至于后宫......不过是让慧贵妃知晓,进了这紫禁城,就没有什么盟友可言了,哪怕是亲姐妹还不是会骨肉相残?”
“阿箬,你不必多说什么,只需要提几句,富察氏近来在朝堂上颇为风光,再无意间提几句,皇后常去尚书房看永琏,让先生多多教导永琏些治国的大道理。”
阿箬眼睛越睁越大,最后更是拍着胸脯道,“奴婢明白了,定会一字不落的传到慧贵妃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