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太后,阿箬姐姐昨儿个就回宫了,说是她阿玛听了她的劝,近来在差事上格外尽心,还得了上司几句夸奖呢。”
宜修唇角微扬,“她倒是个伶俐的,知道该往哪里使劲。”
索绰伦桂铎如今也是幡然醒悟了,若不是他无用,阿箬也不会成了乌拉那拉府上的奴仆,一辈子当牛做马。
眼看着女儿的前程就在眼前,他不努力才怪呢。
“阿箬说,她阿玛说了,定不会辜负太后的栽培,日后定要给她挣个体面前程。”
“体面前程,终究要自己挣。”
宜修淡淡道,“高斌在朝中根基不浅,想取而代之,哪有那么容易?”
“让阿箬沉住气,她阿玛只需步步稳妥,总有机会的。”
惢心垂首应道,“是,奴婢定会把太后的嘱咐,一字不落地说给阿箬姐姐听。”
惢心领了旨意,躬身退下。
不过半日,惢心便遣了心腹宫人,故意撤了长春宫周边的看守,只留两个不起眼的小太监远远跟着。
素练见宫禁松懈,只当是太后年迈疏于防范,换了普通宫女的打扮,趁着夜色溜出了长春宫侧门。
一路往宫门外走,素练的心几乎跳到了嗓子眼,连呼吸都不敢加重,生怕被人察觉端倪。
可偏生一路顺畅,守门的侍卫好似没看见她这般行色匆匆的宫人,只是随意瞥了一眼便放行。
她攥紧了衣袖,脚步不敢有半分停歇,一路直奔富察府,不敢走正门,只绕到偏僻的角门。
哆哆嗦嗦拍响门板时,露在外面的手指早已被寒风冻得发紫发僵。
角门开了一道小缝,富察府的管家见是素练,连忙将她拉进门内,又迅速阖上门。
素练顾不得拍落身上的雪沫,颤抖着从衣襟内拆出那封密信,双手捧着递过去,声音冻得发颤,却满是急切。
“快,快把这信交给大人,这是皇后娘娘亲笔所书,字字泣血,求大人务必救救娘娘!”
那密信被焐得带着些许体温,纸上字迹潦草凌乱,全然没了往日中宫皇后的端庄规整。
字里行间全是对宜修越俎代庖、夺六宫权柄的控诉,更写尽自己被禁足长春宫、后位岌岌可危的惶恐。
哀求富察家族务必在朝堂发力,助她脱离困境,重掌后宫,否则富察氏百年荣光,终将毁于一旦。
富察马齐看罢这封信,眉头不禁紧缩。
他已是八十三岁高龄,历经三朝,宦海沉浮数十载,早已练就一副波澜不惊的心性。
可指尖捏着这页薄薄的信纸,仍觉分量千钧。
烛火摇曳,映着他满头银发与沟壑纵横的面容,昏黄光影里,那双历经风雨的眼眸,沉得不见底。
厅内不止管家与族中子弟,富察李荣保正襟危坐于侧,面色沉郁。
而他的夫人,也就是富察琅嬅的生母,早已坐立难安,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马齐手中的密信,满是急切与焦灼。
富察马齐将信轻轻放在桌案,抬眼扫过众人,声音苍老却威严:
“太后暂掌六宫,是皇上亲口下的旨意,琅嬅这般急着发难,未免太沉不住气了。”
话音刚落,富察夫人猛地站起身,裙摆扫过凳角,发出一声轻响。
她全然不顾,声音尖利又急躁:
“二哥!您怎么能说这话!”
“我的女儿是中宫皇后,如今被关在长春宫,吃不好穿不暖,六宫权柄被那乌拉那拉氏的老妇抢了去,这口气咱们怎么咽得下?”
她快步走到案前,指着那密信,眼眶通红:
“琅嬅在信里都哭成这样了,咱们富察家是满洲大族,岂能让人这么欺负?”
“依我看,立刻让老爷联合朝中官员,一起上奏皇上,逼皇上放皇后出来,再治宜修的罪!”
富察李荣保见状,连忙拉了拉夫人的衣袖,低声呵斥:
“夫人休得胡言!朝堂之事,后宫之事,岂容你这般妇人之见胡乱置喙?二哥还在商议,你先坐下!”
李荣保身为琅嬅生父,性子素来谨慎,虽心疼女儿,却也知晓其中利害,不敢像夫人这般冲动。
可富察夫人一把甩开他的手,语气愈发执拗:
“我胡言?我是琅嬅的生母,我心疼女儿!难道要看着咱们的女儿在宫里受苦,咱们在家中坐视不管吗?传出去,旁人要笑话我富察家没人了!”
一旁的族中子弟早已按捺不住,躬身急道:
“大人,皇后乃是我富察家嫡女,中宫之主,如今被禁足长春宫,六宫权柄落入乌拉那拉氏手中。”
“若是咱们再不动作,日后皇后怕是再无出头之日,我富察家的荣光,也要就此黯淡了!”
“荣光?”富察马齐抬眼,目光锐利如刀,先扫过聒噪的富察夫人,再看向那年轻子弟。
“何为荣光?是稳扎稳打,保全家族,还是逞一时之快,触怒龙颜,落得满门皆损的下场?”
“我富察氏的荣光何时要靠后宫妇人了,从来都是我富察儿郎在战场上真刀真枪拼来的。”
他轻轻敲击着桌面,沉声道:“皇上登基之初,最忌外戚干政,最厌世家抱团。”
“皇后被禁足,你我也知晓缘由,本就是皇后失察,才让那金氏行谋逆之举。”
“皇上既请太后出面,便是对太后的敬重,也是对我富察家的敲打。”
“皇上是在告诉咱们,后宫之事,轮不到前朝指手画脚。”
富察夫人闻言,依旧不服气,撇了撇嘴小声嘟囔:
“什么敲打,分明是宜修挑唆的!”
“皇上原本也是敬重咱们琅嬅的,定是那老妇吹了妖风,才让皇上误会了咱们琅嬅皇后!”
“咱们只要上奏,揭穿那老妇的野心,皇上定会回心转意!”
“妇人之见!简直愚蠢!”
富察马齐终于沉下脸,厉声呵斥,吓得富察夫人一哆嗦,再不敢大声言语,却还是满脸不服地扭过脸。
“你以为皇宫是咱们富察府?想上奏就上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