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呢？”

    

    “加水。加到锅里的那条线。妈妈在锅里面画了刻度，你看不见吗？不行，伸手摸下，能感觉到。”明旭说。

    

    广志把小锅举起来，对着窗户的光看。锅里面靠下的位置确实有一条浅浅的划痕，用刀刻的，不仔细看看不见，要侧着光才看得清，伸手摸了下，还真是。

    

    “看见了。”

    

    说着广志回头对着外面喊了声。

    

    “水加到那条线。然后开火，中火。煮开了转小火。煮二十分钟。”明旭又翻了一页。

    

    广志把米倒进锅里，米粒落在锅底，哗啦一声。加水，水龙头开得小小的，水慢慢流进去，加到那条线的位置。放到灶台上，拧开火，火苗蹿起来，舔着锅底。他站在旁边看着，手撑在台子上。

    

    “不用一直看着。去看小葵。她快醒了。”明旭耸耸肩，目光落在小新身上，这小子，应该不会这时候捣蛋吧？

    

    广志走到卧室门口，推开门，门轴有点涩，吱的一声。小葵站在婴儿床里，两只小手抓着栏杆，头发乱蓬蓬的，刘海上的三根小卷毛翘得老高，像天线。她看见广志，笑了，露出那两颗小米牙，伸出手，手指头一张一合的。

    

    “小葵醒了。”广志走过去，把她抱起来，拍了拍背，手心在她背上轻轻拍着。

    

    小葵趴在他肩膀上，伸手抓他的头发，手指头插进头发里，揪了一下。

    

    “别抓，爸爸头发本来就少，抓了就更少了。”广志无奈的把她的手拿开。

    

    小葵又抓，这回揪了好几根下来。

    

    广志叹了口气，抱着她走到客厅。小新趴在地上推小汽车，红色的那辆，推过去，撞到茶几腿，“咚”的一声，又推回来，又撞到沙发腿。

    

    “小新，你小声点，小葵刚醒。”广志说。

    

    “我已经很小声了！”小新把汽车推得更用力了，这回撞到墙根，汽车翻了，翻了个底朝天，轮子还在转。

    

    明旭从缘侧上站起来，把书放在榻榻米上，书签夹好。走到小新旁边，蹲下来，拿起汽车，看了看轮子，转了转，又看了看底盘。

    

    “又松了？”小新凑过来，脸凑得很近。

    

    “没松。你撞墙了。底盘上磕了一道印子。”明旭把汽车放回地上，“去帮爸爸看着粥。锅盖开始冒热气的时候叫他。”

    

    小新爬起来，跑进厨房，搬了个小凳子踩上去，站在灶台前面，手扶着台子，眼睛盯着锅盖。锅盖是玻璃的，透明的，能看见里面的米和水，米在水里翻滚，水在冒泡。锅盖盖得严严实实的，什么动静都没有。他盯了十秒，跑出来了。

    

    “没冒！”

    

    “要等一会儿。”明旭说，坐回缘侧上，拿起书。

    

    小新又跑进去，站到凳子上，又盯着锅盖。还是没冒。他跑出来。

    

    “还没冒！”

    

    “等。”明旭说。

    

    小新又跑进去。这回锅盖边上开始冒白气了，细细的一缕，从锅盖缝里钻出来，像一根白色的线，越来越粗，越来越多。他大叫：“冒了冒了——！冒了好多——！”

    

    广志抱着小葵跑进厨房，把火关小，旋钮拧到小火的位置。

    

    “看到了。你下去吧。”

    

    小新从凳子上跳下来，跑去继续推汽车。

    

    广志看着锅，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响，米粒在翻滚，水变得浓稠了，白白的。他拿了勺子搅了搅，从锅底往上翻，怕糊底。小葵在他怀里伸手抓勺子，身子往前倾，手指头够到了勺柄，抓了一下，没抓住。

    

    “给你。”广志把勺子递给她。小葵抓着勺子，看了看，往嘴里塞。勺子比她的脸还长，不锈钢的，亮亮的，塞不进去，她急得“啊啊”叫，嘴巴张着，勺子戳在脸上。

    

    广志把勺子拿回来，在碗里搅了搅，舀了一勺粥，吹了吹，嘴唇试了试温度，不烫了，送到小葵嘴边。小葵吃了，嘴巴吧唧吧唧的，咽下去了，伸手还要，手指头一抓一抓的。

    

    “慢点吃。”广志又舀了一勺，又吹了吹。

    

    明旭走进厨房，站在门口，看了看锅里的粥。粥已经煮开了，米粒开花了，水变成了米白色，浓浓的。

    

    “水少了。”

    

    “少了吗？”广志看了看锅里的水位，比刚才低了一些。

    

    “嗯。妈妈煮的时候水比这多。她每次煮到这个程度，水还会多一格。”明旭指了指锅里的水位。

    

    广志看了看，有些不确定。

    

    “现在加水来得及吗？”

    

    “来得及。加开水。加半碗。不能加冷水，冷水会让米缩回去，粥就不稠了。”明旭从水壶里倒了半碗开水，白色的碗，冒着热气，递给广志。

    

    广志倒进锅里，搅了搅，粥稀了一点，但还在咕嘟。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看的。妈妈做饭的时候我在旁边看。她一边做一边说，说给自己听，我听到了。”明旭说。

    

    广志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看的？”

    

    “每次。她做饭的时候我在缘侧上看书，顺便看。她切菜的时候说‘葱要切细’，炒菜的时候说‘火不能太大’，煮粥的时候说‘水要一次加够，不能中途加水’。今天加了，是因为忘了。”明旭说完，走出厨房了。

    

    广志搅着粥，小葵在他怀里扭来扭去，伸手够灶台上的东西，够不到，又扭，像条小泥鳅。广志把她换了一只手抱，脸朝外，她够不到了，又开始扭，身子拧来拧去。

    

    小新跑进来。“爸爸，我饿了！”

    

    “粥还没好。”广志看了看锅，还在咕嘟。

    

    “我要吃别的！”小新拍了拍台子。

    

    “冰箱里有酸奶。草莓味的，昨天买的。”广志用下巴指了指冰箱的方向。

    

    小新打开冰箱，冷气冒出来，白白的。他拿出一盒酸奶，粉红色的包装，上面印着一个大草莓。撕开盖子，舔了舔盖子上面的酸奶，白色的，稠稠的，甜甜的。用勺子挖着吃，挖了一大勺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吃了一口，停下来。“爸爸，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下午。”广志搅了搅粥。

    

    “下午几点？”小新又挖了一勺。

    

    “不知道。她说下午，没说几点。”

    

    小新又挖了一勺，吃了，勺子含在嘴里。“她一个人出去好玩吗？一个人逛街，一个人走路，没人说话。”

    

    “应该好玩吧。没人说话也是一种好玩。”广志说。

    

    小新想了想。“一个人有什么好玩的？没人说话，没人玩，没意思。”

    

    明旭从客厅走过来，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没拿书。“一个人有一个人的好玩。”

    

    “哪里好玩？”小新转过头看他。

    

    “安静。”明旭说。

    

    小新想了想，没想明白，继续吃酸奶，把盒子底刮干净，勺子刮着盒底，刺啦刺啦的。

    

    粥煮好了。广志把火关了，旋钮拧到关的位置。把锅端下来，放在隔热垫上，黑色的圆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