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黑色的气息裹过来的那一瞬，须佐整个身子往后弹了出去，三百丈的身躯撞在密殿的墙壁上，把半面墙撞塌了。
银白毛发根根倒竖，两只竖瞳缩到了针尖大小。
“怎……怎么会！”
须佐的粗粝嗓门劈了，两只爪子扒着碎石。
它记忆中的伊邪那美，神圣又高洁，浑身散着淡紫色的光辉。
而现在从雕像碎片里涌出来的这股气息，带着千年沉积的怨恨，跟它脑子里的那个形象对不上。
赵毅站在原地。
紫黑色的气息扑到身前三尺的位置，被他体表溢散的法力荡开了一层，但密度太大，后续的还在往上涌。
气息收拢了。
从四面八方汇聚到密殿正中，在半空中凝成一个形体。
不再是那尊雕像上精致的少女。
而成了一具腐烂的尸体。
皮肉从骨头上往下坠，脓血从每一道裂缝里渗出来，淌在半空中，凝成暗红色的细线往下滴，手臂上爬满了白色的蛆虫，一条一条地蠕动着，从溃烂的伤口里钻进钻出。
整座密殿的温度骤降。
那具腐烂的身躯睁开了眼。
两只眼窝深陷，眼珠浑浊发黄，瞳仁里转着紫黑色的光，盯着赵毅，半边嘴唇已经烂没了，露出整排发黑的牙齿：“竟敢毁我在地球的雕像。”
嗓音从那张烂嘴里挤出来，带着一股从坟墓深处爬出来的腥臭：“还杀了我的天照，杀了我的月读。”
腐烂的身躯往前飘了两尺，脓血从指尖往下滴，落在地上，石板被腐蚀出一个个黑色的小坑。
“必杀你！”
三个字落地，那具身躯直接冲了过来。
紫黑色的气息化成一道洪流，裹着蛆虫和脓血，带着腐蚀一切的恶意，扑向赵毅的面门。
赵毅吹了口气，伊邪那美的神念，就被冻住了。
伊邪那美的神念被冻在冰柱正中，那张烂脸上的两只浑浊眼珠子还瞪着。
须佐趴在碎墙后面，两只竖瞳直了。
就一口气。
前主人的神念，冻住了！
下一秒。
冰柱裂了。
伊邪那美的神念从碎冰中飘出，那两只浑浊的眼珠子死死盯着赵毅，腐烂的嘴往外吐着黑气。
赵毅又跺了下脚。
周围的地面裂了。
一条条根须从裂缝中钻出来，几个眨眼功夫，铺满了整座密殿，全都是世界树！
在社稷图内，赵毅是无敌的。
几百条根须从四面八方缠上那具腐烂的身躯，扎进脓血和烂肉里，疯了似的吸收。
以前碰到这种残留的神念，还得先用焚仙经炼化，把杂质滤干净了。
而现在，世界树长成了，根须本身就带着净化的能力，不用炼化，直接吸！
紫黑色的气息从伊邪那美的身躯上被一丝一丝地抽走，顺着根须往下灌，汇入世界树的主干。
“啊啊啊！”
伊邪那美的神念发出一声尖锐的嚎叫，腐烂的身躯在根须的缠绕中疯狂挣扎，蛆虫被根须绞碎，脓血被吸得干干净净。
两只浑浊的眼珠子瞪到了极限。
“世界树！”
“你怎么会有此等圣物！”
赵毅没搭她的话，根须又缠紧了三分，吸收的速度翻了一倍：“你是邪神！”
伊邪那美的神念开始缩小，腐烂的皮肉在根须上一片一片地剥落，露出下面灰白的骨架，骨架也在碎，一节一节地往下掉：“我很快就会归来！”
伊邪那美的嚎叫越来越尖，但嘴里还在威胁：“到时候让你千百倍奉还！世界树也会是我的！”
赵毅这才抬了下眼皮，戳穿了她的谎言：“你只是一道神念，本体不在地球，消息传不出去的。”
伊邪那美的嚎叫卡住了。
赵毅继续往下说，语速慢得随意：“地球的屏障在那儿摆着，等你本体哪天真回来了，到时道爷我也成了，一样化成养料，过来陪你这一缕神念。”
伊邪那美的嘴还张着，但已经发不出声音了。
根须把最后一丝紫黑色的气息抽干净，那具腐烂的身躯彻底碎了，化成灰黑色的粉末，飘散在密殿里。
世界树的主干在脚下轰然拔高，灰绿色的树干从密殿地面往上顶，穿透了天花板，穿透了七层主殿的屋顶，在山河社稷图的空间里直直地往上窜。
又长了近千米。
木藏翻涌了两下，稳稳当当地停住了，也来到了后期！
火藏后期，水藏后期，木藏后期。
赵毅收了世界树，根须从四面八方缩回地下，密殿恢复了原样，只剩满地的碎石和那尊雕像的残片。
须佐之男从碎墙后面爬出来，银白毛发还倒竖着，两只竖瞳盯着赵毅，嘴张了两下，什么都没说出来。
赵毅翻身跳上它的肩头，两条腿搭着，拍了拍须佐的后脑勺。
“走。”
须佐站起来，三百丈的身躯穿过天照神庙的殿宇群，往外走。
赵毅坐在它肩头，一只手撑着下巴，随口问了一句：“天门、冥府、相柳，你怎么看？”
须佐的脚步顿了一下。
“外来的。”
他继续说道：“跟三大神庙不是一路，甚至……是敌对的。”
赵毅挑了下眉。
须佐继续说：“但都比较强，天照在的时候试过几次，奈何不了，只能各据一方，互不相犯。”
赵毅了然，没再多问。
从山河社稷图中出来。
高桥世家的后院里，闻仲靠在廊柱上，断臂的左袖在夜风中晃着，袁杀生蹲在台阶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闭目养神。
赵毅落地的那一瞬，两个人同时抬头。
然后愣了。
须佐之男从图中走出来，三百丈的身躯缩到了五十高。
赵毅骑在它肩膀上。
闻仲的断臂左袖晃了一下，整个人直接从廊柱旁弹了起来：“天哪！”
“倭国三大神之一，居然成了赵先生的坐骑？”
袁杀生从台阶上站起来，两只眼瞪着须佐低垂的脑袋，嘴巴张了两下，一个字都没蹦出来。
赵毅从须佐肩头跳下来，拍了拍手。
“走。”
他看向闻仲和袁杀生，嗓门往下沉了两度：“去相柳神庙，该算账了。”
三人一猩，一路西飞。
相柳神庙建在一座孤峰上，离最近的城镇隔了几百里，四面是黑松林，山风吹过松针，发出细碎的呜咽。
神庙的轮廓从松林顶端浮出来的那一刻，赵毅就皱了下眉。
跟天照和须佐的神庙不同，这座庙邪得明明白白。
殿宇通体漆黑，飞檐上蹲的不是兽头，是一条条蛇身的雕塑，九个头朝着不同的方向，蛇口大张，吐着石刻的信子。
檐角挂着铜铃，夜风一吹，铃声闷沉，听着就不舒服。
庙前没有石灯长廊，只有两排黑色的石柱，每根柱子上都缠着一条石蛇，蛇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咒文，渗着暗绿色的荧光。
赵毅落在不远处，张开火眼金睛。
“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