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的?”
闻仲从赵毅身后探出半个身子,断臂左袖在夜风中晃了一下。
赵毅收了火眼金睛,有些遗憾的说道:“相柳跑了,但东西没来得及带。”
里面确实没有相柳的气息,跑得够果断,但再果断,也不可能把整座神庙背走。
几千年攒下来的家底,全留在里面了。
殿宇里的灵石矿脉、法器库房、丹药密室,火眼金睛扫过去,一层又一层,密密麻麻的光点,堆到了视野边缘都数不完。
“也别浪费。”
赵毅右手一摊,法力凝成的巨掌从虚空中伸出去,五指往下一扣,抓住了整座相柳神庙的地基。
漆黑的殿宇从山体里被拽了起来。
飞檐上的蛇身雕塑在半空中晃荡,九个蛇头的石刻信子碎了几条,铜铃叮叮当当地响,庙里几万名信徒的尖叫声从殿墙缝隙里透出来,但从外面听着就跟蚊子哼哼一样。
山河社稷图展开。
整座神庙,连人带物,吞了进去。
图卷合上,山头空了,又是一个巨坑!
闻仲已经见怪不怪了,袁杀生蹲在须佐肩膀边上,连抬头看都懒得看。
但高桥千千不一样。
她整个人定在那里,两条腿钉在须佐的后背上,下巴往前探了两寸,两只眼从刚才赵毅抬手的那一刻就没眨过。
一座神庙。
相柳的神庙。
倭国七大神柱之一的老巢,说收就收了?
高桥千千的后背贴着须佐的银白毛发,脑子里翻江倒海。
高桥家几代人拼死拼活,在秀吉和九条的夹缝里苟延残喘,
争来争去,争的是什么?地皮、矿脉、灵石、法器,哪一样不是从牙缝里抠出来的?
而相柳神庙里随便漏出来一点,就不是一整个世家能比的。
怪不得赵大人看不上那些世家的家产。
怪不得九条政宗把全部身家交出来的时候,赵大人连多看一眼都没有。
在这个人跟前,世家算什么?
“走吧,去天门。”
赵毅拍了拍须佐的后脑勺。
须佐转身,三百丈的身躯缩到五十丈,银白毛发贴着脊背,四肢发力,往东北方向窜了出去。
高桥千千赶忙蹲下身子抓紧毛发,差点被甩出去。
半个时辰。
天门的轮廓从云层中浮了出来。
跟前面几座神庙完全不同。
不在山上,在半空中。
一座城。
整座城池悬在离地面几千丈的高空,底部托着一块巨大的浮岩,岩体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阵纹,散着极淡的金光。
城墙是白玉垒的,绵延出去几十里,城门高百丈,门楣上刻着两个篆字。
天门!
城内的宫殿群层层叠叠,最高处的主殿顶着一面金色的穹顶,穹顶上的光辉把周围的云层都染成了金色。
高桥千千这回是真的说不出话了。
她活了二十多年,连天门长什么样都没见过,只在家族的古籍里,看到过寥寥几笔描述。
眼前这座浮空之城,比古籍里写的还夸张十倍。
赵毅张开火眼金睛。
扫了一圈。
收了回来。
“天门里也没有徐福的踪迹。”
赵毅翘着二郎腿坐在须佐肩头,敲了两下扶手:“只有一些闲杂人等。”
闻仲的断臂袖子猛地甩了一下。
“老狐狸!”
他从须佐背上站起来,嗓门炸开:“活了两千多年,真是个胆小鬼,居然也跑了!”
赵毅没接话。
徐福活了两千年不是白活的,嗅觉极其灵敏,天照一死的消息传出去,他就该动了。
不过无所谓。
“也收了。”
赵毅从须佐肩头站起来,右手往前一推。
法力大手凝出,比之前的还大了一圈,五指从下往上,兜住了那块托着整座城池的浮岩底部。
往下拽。
整座天门从半空中被拉了下来,城墙上的白玉碎了几块,城内的宫殿晃得厉害,穹顶上的金光明灭了两下,里面的人炸了锅。
山河社稷图展开。
吞!
浮空之城消失了。
天上空了,只剩几片被扯散的云。
高桥千千蹲在须佐背上,两只手死死揪着银白毛发,指节泛酸。
这回她连震惊都省了,剩下的只有麻木。
六个了。
倭国七大神柱,被赵毅收了六个。
三大神庙、相柳神庙、天门,加上之前高桥家和九条家交出来的产业。
这些东西堆在一起,整个倭国修行界几千年的积累,全在赵毅手里。
赵毅坐回须佐肩头,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不可放松。”
闻仲和袁杀生同时看过来。
“相柳和徐福都不是蠢货,已经接触到了先天之上。”
赵毅顿了一下:“也就是金丹境。”
金丹两个字砸下来,闻仲的断臂袖口停了。
金丹,飞升之后的境界。
放在地球上,那是传说中的存在。
“去冥府吧。”
赵毅拍了拍须佐。
须佐掉头,往海的方向飞。
夜风从四面八方灌过来,松林退了,城镇退了,海岸线在脚下拉成一条细线,然后是大海。
漆黑的海面在月色下泛着碎银,须佐的脚掌踏在海面上,每一步激起几丈高的水花。
高桥千千从须佐背上直起身子,往前指了个方向。
“东北偏东,再走大约两百里。”
须佐调了下角度,继续往深海窜。
大约一刻钟。
高桥千千的手往前伸着,指尖开始发颤。
“到了。”
前方的海面不对。
大片的海水在一个几百丈宽的范围内往中间塌陷,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黑得发紫,往下看不到底,海水灌进去的时候发出沉闷的轰鸣,从水底往上翻涌着一股腥臭。
须佐停在漩涡边缘,竖瞳缩紧了,银白毛发根根竖起,两只后腿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冥府一直是最神秘的。”
高桥千千蹲在须佐背上,两条腿在抖,嗓门压得很低。
“哪怕扶持的世家,也不了解一分半毫。但冥府的强大毋庸置疑,代管杀伐和轮回,手底下有鬼差出没,四处勾魂索命。”
她咽了口唾沫。
“但没任何规律。年纪大的没勾,很多年纪轻轻的,反倒被勾了。”
闻仲站在须佐肩膀上,扫了一圈那个漩涡,断臂左袖往后飘着。
“赵先生,怎么进?”
赵毅没说话。
耳朵上,截天弓的耳钉自己震了。
“我来!”
器灵的嗓门从耳钉里炸出来,急得直跳。
赵毅伸手摘下耳钉,往前一抛。
耳钉在半空中急速膨胀,化作一张长弓,散发出的气息把漩涡边缘的海水都往两边推了十几丈。
先天道器的威能!
闻仲往后退了一步,对着那张弓微微欠身。
那天晚上他看得清清楚楚,这张弓追着须佐从天上射到地下,几十轮箭雨打得须佐满地乱窜。
袁杀生也站直了身子,两只手从膝盖上放下来。
被踩在脚下的须佐打了个哆嗦。
银白毛发全炸了,竖瞳里残留的最后一丝桀骜,在截天弓现身的那一刻,抽得干干净净。
截天弓的弓弦嗡了一声,弓身转向漩涡正中央,器灵的嗓门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冥府!”
弓弦往后拉开,一支光箭在弦上凝聚成形,箭头对准了漩涡最深处。
“给老子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