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王旦在带着包含木匠、泥匠、刀匠等匠人在内的三百余大明移民从肥前平户凑渡海前往堺町,就是担心上杉家不肯接纳他们,更生怕上杉家将他们遣返回大明治罪。
要知道,这些随王旦一同前往堺町之人里,有一部分人还与王直沾亲带故。
出乎王旦一行人意料之外的是,等他们渡海抵达堺町后不久,近畿诸国就爆发了反上杉家的大规模国人一揆。
这就导致王旦一行人因战事而被迫滞留于堺町,且无人愿意为他们牵线搭桥,与上杉家搭上联系。
等八条定繁联合千利休、今井宗久、津田宗及等亲上杉家堺町会合众全面接管堺町后,因忙于筹备粮草辎重和弹压国人一揆,哪里还有余力去管别的?
随着扎比?布莱克索恩搭乘的卡拉克战船停泊于堺町,准备前去协助上杉军弹压河内、大和两国的国人一揆之际,王旦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只得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带着几名胆大之人去拦住其去路,并请求代为上报至上杉清定处。
面对王旦的请求,扎比·布莱克索恩并没有拒绝。
毕竟,扎比·布莱克索恩在东南亚航行之时,也曾亲眼目睹过在满剌加、占城、浡泥、爪哇、吕宋、三佛齐等国的大明海外匠人有着极强的施工能力,不仅擅长建造房屋、堡寨,还擅长建造教堂。其效率高到“一年造一幢豪宅”的地步,令西班牙人、葡萄牙人感到非常惊叹。
不仅如此,大明海外匠人在建筑技术方面还碾压西班牙、葡萄牙两国工匠。
大明海外匠人因擅长使用珊瑚、牡蛎壳烧石灰,成本极低、质量好,垄断当地石灰市场。甚至还负责包工包料、一条龙服务(采石、运沙、制灰、烧砖、装修)。可谓是泥水匠、砖瓦匠、石匠成群,百业皆备、无游手。
当然,大明海外匠人也有着组织群体划分——泉州帮(晋江、南安、惠安)、漳州帮、厦门帮(同安帮)等。
泉州帮主要定居于吕宋,且人数众多、技术最强,几乎垄断了吕宋全境的石工、砖工、石灰、大型建筑。
而漳州帮、厦门帮等虽然在人数上不及泉州帮,但他们也是各有所长。
其中,漳州帮擅长木工、装修、造船、民居建造,且构成人员以木匠为主;厦门帮则是偏向于建材供应以及承包小型工程,擅长做珊瑚石灰、制砖、运输······
这些大明海外匠人的组织群体倒是有一个共同点——同乡抱团、父子师徒相传、包工包料、一条龙服务,自带干粮、日薪仅一里尔(大约3.7克银)。
反观西班牙匠人,不仅效率只有大明海外匠人的三分之一,连工程费都要高于大明海外匠人两倍甚至是三倍以上。
扎比·布莱克索恩鉴于淡路一国才易帜倒向上杉家不久,且阿波、讃岐两国大部分地区仍在三好家的控制下,并不打算让王旦一行人在没有任何战船护卫的情况下,贸然渡海前往上杉家本据小田原城。
加上扎比·布莱克索恩虽然出任上杉家的神户凑凑奉行,可是此时的神户并没有现成的海港,海边仅有几座人丁稀少的小渔村。
出于王旦一行人安全着想,以及尽快让自己成为名副其实的凑奉行,扎比·布莱克索恩便以上杉家直臣,以及神户凑凑奉行的身份,先雇佣他们负责建造神户凑,待近畿诸国的国人一揆尽数弹压后,就上报至总大将上杉定虎处,再由其上报至主君上杉清定处。
之所以扎比?布莱克索恩没有选择请扬名于整个扶桑的穴太众出马去建造神户凑,一方面是因为穴太众正忙于重建比叡山延历寺,另一方面是因为穴太众与大明海外匠人的营造技艺有着很大不同。
穴太众大部分是由石匠组成,以“穴太众积”的石砌技术而闻名于扶桑。其核心技术为天然石干砌(无灰浆),不加工石块,靠形状咬合与力学平衡筑墙,有抗震、耐久、自然美学等优点,主要业务是承包城郭石垣、寺院石基、堤坝、水堀等建造、加固。
而与之相对的大明海外匠人们,则是在东南亚各国频繁承包寺庙、城郭、民居、港口设施、中式建筑等,可谓是营造全能。
扎比?布莱克索恩最为看重的还是大明海外匠人在材料加工精细,砖、瓦、木构件标准化程度高,而且还会造船、修港、筑堤一揽子工程,综合能力极强。
对于扎比?布莱克索恩的雇佣,王旦在经过一番权衡后并没有拒绝。
在王旦看来,虽然自己还没有见过目前在扶桑权势滔天的上杉清定,但能从他招揽异国之人为官这方面就能看出,其效仿汉唐故事,有天下一家,以文化与制度包容异邦人才之意,更重才干、忠诚、军功,不严格以国籍、种族为限。
王旦本人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自己是不可能像尉迟胜(于阗国王,唐骠骑大将军、毗沙都督府都督、开府仪同三司、武都郡王,安史之乱后主动留唐宿卫)、金日磾(匈奴休屠王太子,汉武帝托孤大臣、秺侯,官至车骑将军)、卑路斯(波斯萨珊末代王子,唐波斯都督、左威卫大将军)、金思兰(新罗王族,入唐宿卫,官至太仆卿、特进,参与对吐蕃作战)等人那样权高位重,他只求能带着这些匠人移民能有一隅之地安身立命即可。
与此同时,作为弹压近畿诸国国人一揆的总大将上杉定虎则是于美浓完成了大军合流,并率四万七千余军势,两万五千余阵夫浩浩荡荡的向近江进军,计划先行攻灭屡屡于山城、近江、伊势、伊贺、大和等近畿诸国兴兵作乱的六角家、仁木家。
而越前守护代斋藤朝信、若狭守护代神余亲纲两部则是于若狭境内完成合流,以两万一千余军势南下近江,前去与近江守护代甘糟景持部进行合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