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娘紧握着灯笼的提手,内心努力维持着那微弱的镇定。
这人有些不正常。
她轻轻挪动着脚步,一步一步,试图离开。
忽的,那妇人猛地伸出手,身子一窜,一把抓向了冬娘的脚踝。
冬娘瞳孔微缩,脚尖连连点地,快速后跃,躲过这一抓。
她虽是女流,但自小混迹武馆,多少也学过一些傍身手段。
哪怕并非顶尖,但身体素质也远超普通人。
跑!
冬娘顾不得其他,掀起半截裙摆,拔腿就跑。
她知道自己今晚是遇到脏东西了。
若是普通的歹徒,她反倒还有办法与之周旋。
现在唯有跑路。
这巷弄并不长,但此刻,这短短的路程却让冬娘感觉极为遥远。
她飞快地转过几个拐角,手中的灯笼早已在慌乱中熄灭,周围陷入一片漆黑。
唯有借着昏暗月色,勉强视物。
冬娘有些后悔。
她不应该大晚上走那个巷子的。
更不该对这诡异妇人产生什么怜悯之心。
爹爹对自己说过,这个世道能保全自己就很好了。
咚!
冬娘只觉脚上被什么东西一绊,整个人失去重心,狼狈倒地。
“啊!”
她痛苦地喊了一声,双手抱住撞地的膝盖,有些钻心的疼。
突然。
“我好饿啊……”
那诡异的叫声又在耳边响起,之前的那个妇人缓缓从地面上爬起。
刚才绊倒自己的竟然就是那个妇人。
她……何时挡在自己面前的!
“别过来!”
冬娘满脸惊恐,顾不得腿上的疼痛,挣扎着爬起来想要逃跑。
下一瞬,右脚却是被人一把抓住。
手指冰凉而僵硬,仿佛没有生命的触感。
恐惧如潮水般涌上她的心头。
妇人的身后,竟然隐约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身影。
冬娘只感觉心头一阵悸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她的心脏上狠狠一揪。
那面孔扭曲而恐怖,似是妖魔,裂开了狰狞大嘴。
“不要……”
冬娘惊叫出声,但声音却被这诡异的巷子吞没,无人回应。
“冬娘!”
季正猛地从噩梦中惊醒,他直起身子,额前满是冷汗。
连连喘气许久才平复了自己的心绪。
那宽大的袍子套在单薄的身体上,显得空空荡荡。
方才,他梦见自己的女儿冬娘外出抓药却遇见了妖魔。
那恐怖的场景让他心有余悸,万幸只是梦。
“咳咳咳。”
或许是因为情绪太过激荡,季正不由发出剧烈咳嗽,惨白的脸上染上一抹红。
他想要下床,奈何身体无力,刚刚迈步就再度冷汗直冒。
前些日子,他为了寻找失踪了的弟子,却在途中遭遇了莫名的诡祸。
虽侥幸捡回一条性命,但却丝毫不记得之前发生了什么。
身体更是每况愈下。
明明经过了一些日子调养,却无济于事。
“阿武……阿武。”
季正伸手撑着床沿,吃力坐下,对着屋外勉强呼喊了几声。
“来了,来了。”
不多时,这名叫阿武的少年端着饭菜从屋外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堆着憨笑:“师父,我做饭呐。”
少年剃着一个短寸,年岁不过十二,虎头虎脑的。
身上的衣服早已洗得发白,似乎还有些破洞。
他和顾长生一样,也是一个孤儿,被武馆收留后,一直生活在此地。
“阿武,你师姐回来了么?”
季正深吸了几口气,又急切开口。
“师姐?师姐给师父你抓药去了。”
阿武将饭菜放在桌子上,挠挠头又道:”好像……好像是出去……有一阵子了。”
季正顿时面色一沉,道:“阿武,你现在就去药铺看看。”
“怎……怎么了。”
阿武一愣,旋即瞪大双眼,脱口而出道:“师姐出事了?”
说完,又迅速捂住嘴。
季正没有在意这些,又捂着嘴咳嗽起来,边咳边道:“没事,我就是不放心,你去接一下你师姐。”
阿武顿时松了口气,但想到师姐离开确实有些久了,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担忧。
“师父,我这就去。”
阿武也顾不得其他,提起脚,就要往外跑。
“阿武,小心点。”
季正忍不住提醒了一嘴。
“师父,我晓得的。”
声音随之远去,这年纪的少年,精力最是旺盛,自是跑得飞快。
……
夜风呼啸,吹得阿武衣摆飘飘。
入夜后的县城,格外的寂静。
这年头,大晚上几乎没有什么娱乐项目。
尤其是平民,除了造人,几乎没什么好玩的。
不少人都已早早睡下,唯有一些人家点燃着油灯,增添一丝人气。
他提着灯笼,在大道之上穿行,直至来到了药铺前都没遇到东娘。
那药铺也已关门,门口挂着一块“打烊”的牌子。
阿武敲了敲门,奈何没有回应。
“师姐这是去哪了,难不成已经回去了?”
阿武口中嘀咕了一声。
找不到人,心中担忧更甚,旋即看到了身旁的小巷子。
“这条路……”
鬼使神差的,阿武走了进去。
师姐或许是走这条巷子回去了呢?
阿武缩了缩脖子,这巷子狭小,有些冷飕飕的,
那夜间的风似乎也被围困其中。
他心中有些害怕,但一想到冬娘,还是硬着头皮向前。
然而还未走几步,他便听到一阵细微的声响。
嘎吱嘎吱。
好像是在啃食什么东西。
阿武心中更怕了,但还是壮着胆子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瘦弱的身影蹲在不远处的墙角,低着头不知道在干什么。
衣服和身形都和冬娘很像。
“师姐?”
阿武顿时大喜,提脚就要快步跑了过去,
——噹、噹!
突然,身后有锣声响起,一慢一快,连续三响。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阿武脚步一顿,回头望去,只见一名身穿灰色长衫、手提铜锣的更夫缓缓走来。
更夫的脸上布满了皱纹,双眼昏黄,那是岁月所留下的沧桑。
他瞥了眼阿武,对其点了点头,又继续往前走去。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更夫一边念着,又是一阵“铛、铛“响声。
这声音很浑厚,带着几分苍老,在这寂静的夜里回荡。
阿武很快回过了神,又转过了头,却是愣住了。
前方,冬娘方才所在的位置变得空空荡荡。
“师姐?”
阿武心中一紧,急急急跑过去四处张望。
但这条狭窄的巷子除了昏暗的灯光和冷飕飕的风,却再无半点冬娘的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