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晨走过去，在稍大的女孩面前蹲下来。

    

    你们那里，原来底下原来关了多少？

    

    这小女孩被她猛一开口吓了一跳，往后缩了半步，背上的小婴儿差点滑下来。

    

    伊晨放缓了语速，又问了一遍。

    

    这个看起来六七岁的干瘦女孩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蹦出来一句：原来，原来一共二十……二十三个·····不是二十九个。

    

    少掉的呢？中间有人被带走了？

    

    那个中年女人发话了，点了点头，声音发颤。

    

    带走了六个。昨天……还有前天。带上去了。带到那个祭祀的......祭台上面。

    

    伊晨的手在膝盖上撑了一把，然后站起来。

    

    知道了。你们先在这等着。别乱走——外面地上还烫着。

    

    估计前面火烧赤石谷的时候，把祭品的女子尸骸一起烧了吧。

    

    活祭啊，草原部落的原始萨满教的血腥祭祀仪式古已有之。

    

    看了眼被自己翻起的苍鹰神教图腾，伊晨撇撇嘴。

    

    萨满教的六大仪式，祭天祭地祭图腾，拜祖拜兽拜神明。

    

    血腥的活祭啊。

    

    伊晨回头看了一眼那群从窖里爬出来的人——二十三个女子，年轻女子到女童，蹲的蹲坐的坐，有的在哭，有的在发呆，有的在检查自己的伤口。

    

    夜风把军营废墟里的灰烬吹起来，细小的黑色颗粒在火光里飘着，落在这些人身上、头发上、伤口上。

    

    而伍悻萱正给这些衣衫不整的女子发毯子，让她们能裹一下。

    

    伊晨转回了头。

    

    这时，巨大的黑龙卓耿噗嗤着翅膀，在伊晨身旁不远处降落。

    

    那庞大的身躯，让那些女子和女童顿时吓瘫在地。

    

    “这是黑龙神，这是长生天父派来拯救各位的，黑龙神已经将苍鹰神打败，并消灭了这些可恨的苍鹰神教徒们！”

    

    伍悻萱用那不太熟练的义渠方言，扯着嗓子在安抚那批被当做祭品的女子们。

    

    废了一些口舌，才让他们安定下来。

    

    为了不让黑龙卓耿吓哭那些精神脆弱的女童，伊晨挥了挥手，让卓耿往更远处爬了一段。

    

    走到卓耿旁边的时候，她没有立刻上龙。

    

    而是背靠着卓耿的前腿——那根比她腰还粗的黑色柱子——坐了下去。

    

    后脑勺靠在龙鳞上。

    

    龙鳞还是温的。

    

    卓耿的体温比环境温度高，贴上去像靠了一面晒过太阳的石墙。

    

    觉得累了，伊晨想整个人安静地歇一会。

    

    仰头看着天，顿时有种惆怅的感觉，可不一会儿，脑子又浮现出那个该死的敌对穿越者。

    

    一个将她一枪爆头的家伙。

    

    那个穿越者，名字已经被伊晨无视了，她才不会记死人的名字。

    

    不过他这套建立狂热教派的做法，血腥残酷，但却非常有效。

    

    依靠血腥的活祭，来发泄教徒的兽性，用大麻等毒品让教徒们成瘾，达到控制自己的教徒精神的目标。

    

    如此培养出了一批狂热的教徒，还有死士，管理统治模式血腥粗暴，但异常有效。

    

    甚至还靠着落后的铸造技术，炼制出了一批青铜火铳。

    

    要不是一头碰上自己，对方也不会身死道消啊。

    

    回想自己，伊晨发现自己一直就重用骑马与砍杀2系统召唤的兵种，还有npc替身，因为系统人物对她这个主人是绝对服从和绝对忠诚的。

    

    至于这个世界的原生人，伊晨可一直不敢重用他们，哪怕扶持负责炼铁的郭家，郭莺，伊晨也一直派人明着暗着看住她。

    

    忠诚度，这是统治和管理的基石。

    

    就如图骑砍2游戏内，统治一个城的忠诚度低于30%，就会频发爆发叛乱。

    

    而这个建立了苍鹰神教的穿越者，却给伊晨提供了些许别样的思路，用毒品类成瘾性药物控制教徒，虽然卑鄙，但却非常有效。

    

    伊晨抬头望天，这几天搞得她非常累，心更累。

    

    后半夜的天——星星比前半夜密了。

    

    银河从头顶横过去，灰蒙蒙的一条，两边散着碎星子。

    

    伊晨的后脑勺在龙鳞上蹭了蹭——不是痒，是一个无意识的烦躁动作。

    

    她坐在卓耿脚边，一个人胡思乱想，待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

    

    这期间伍悻萱在那边照顾从地窖里出来的人，给能走动的发了水囊，给伤员做了简单的包扎，把几个低龄的孩子拢到一块儿。

    

    那个伊晨问过话的，六七岁的女孩始终不说话，眼睛瞪着，始终瞪着她。

    

    看着伍悻萱一人在照顾这些祭品女子，伊晨一时间过意不去。

    

    然后站起来，爬上了卓耿的背部。

    

    在游戏本上点了两下，顿时召唤出来了100女亲卫、200可汗卫士，200库赛特重装骑兵，450名怯薛及600名库赛特武装商队护卫。

    

    原本烧成一片废墟、满地尸骸的苍鹰神教东北营地。

    

    陡然出现了大批穿着重甲的骑兵，以及数量繁多的马匹，这更是让那群祭品女子惊为天人，顿时开始不停地叩拜伊晨起来。

    

    甚至口中开始念念有词，“感谢长生天神女恩德！”

    

    “感谢黑龙神大人”等诸如此类的话语。

    

    伊晨只会这千余人开始整理搜索这片残骸营地，找找还能发现什么有用的东西。

    

    这时候，绿龙雷哥回来了。

    

    绿龙大摇大摆地从西边的谷口走进来，嘴角叼着半截什么东西的后腿——大概是一头野驴或者什么倒霉的有蹄类，被这个吃货逮着了。

    

    绿龙雷哥降落的时候，那庞大的动静，让所有人都吓得贴在了地上。

    

    绿龙雷哥根本没看他们一眼。

    

    走到黑龙卓耿边昂趴下，把嘴里叼的后腿放在地上，开始啃。

    

    伊晨站了起来。

    

    拍了拍身上的灰。

    

    悻萱。

    

    在。伍悻萱听到召唤，赶紧飞奔过来。

    

    “神女大人！”

    

    天亮之后，你指挥一下，第一，把这片营地搜索出来的东西全整理一下。第二，让怯薛们组成斥候队，去周边侦察一下。”

    

    “好的，神女大人！谨遵指令。”

    

    “另外，把这些祭品女子，送下山送到最近的义渠部落。如果这些部落不接收，或者这些女子不愿走，你就让武装商队带上她们吧！

    

    那主公你呢？

    

    我带黑龙卓耿去周围转一圈。

    

    伊晨其实是打算从空中搜索一番，附近是否有近现代武器仓库这个系统的反应。

    

    只不过这个内情没有必要向伍悻萱解释。

    

    她翻上了卓耿的鞍座，扣绑带的手指灵活得像在弹钢琴。

    

    卓耿起飞了。

    

    黑色的巨翼在后半夜的星空下展开，带着一股热风旋过军营废墟上空。

    

    那群祭品女子们仰着头，看着那条遮天蔽日的黑龙载着一个女孩飞上了夜空。

    

    没人说话。

    

    只有之前被伊晨问话，那个六七岁女孩忽然张了张嘴。

    

    身边的大孩子低头看了她一眼。

    

    小女孩的嘴唇动了几下，发出了一个极轻极轻的、几乎被风声盖过去的音节。

    

    其他女孩把耳朵凑过去：你说啥？

    

    ……大鸟。”小女孩的声音沙得不像小孩，像砂纸搓木头。

    

    瞪着卓耿消失的方向，又说了一遍。

    

    大鸟。

    

    然后他哭了。

    

    终于哭了。

    

    像一个六七岁的孩子该有的那样。

    

    放声大哭。

    

    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一边哭一边说大鸟。

    

    一旁比她年长的女孩搂住了她。

    

    也哭了。

    

    两个孩子抱在一起，蹲在焦黑的废墟上哭成了一团。

    

    旁边几个成年女子看着他俩，有两三个也红了眼眶。

    

    伍悻萱站在一旁，手里还攥着没发完的水囊，怔怔地看着这一幕。

    

    此刻，她不由佩服神女大人........

    

    她回头望了一眼天上——卓耿的影子已经变成了一个小点，迎着那份逐渐明亮的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