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导,您找我有事?”
“徐情的照片,是你发的吧?”
马建国笑了。“张导,说话要讲证据。您有证据吗?”
“马总,您想要什么?”
马建国从包里拿出一份合同。“签了它。我撤掉所有照片。再也不提徐情的事。”是《深海》续集的合同。马建国投资三个亿,占一半收益。
张煜看着那份合同。“如果我不签呢?”
马建国笑了。“那徐情就完了。那些照片会跟着她一辈子。没人敢找她拍戏,没人敢找她代言。她的演艺生涯,到此为止。张导,您考虑考虑。”
张煜看着他。“马总,您弟弟进去了,您也想进去?”
马建国的笑容僵住,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张导,您会后悔的。”
张煜坐在原地,手里攥着那份合同,攥了很久。
徐情推门进来。她穿着一件黑色风衣,头发披散,眼睛红肿。
“张煜,你签了?”
他看着她。“没有。”
她的眼泪掉下来了。“为什么?你签了,那些照片就没了。我不在乎钱,不在乎分成。我只在乎那些照片。我不想让它们跟着我一辈子。”
“徐情,那些照片不在马建国手里。他只有几张,是一个小摄影师卖给他的。摄影师手里还有很多。你签了合同,他还会拿其他照片威胁你。一次,两次,三次。没完没了。唯一的办法,是把那个摄影师手里的底片全部买下来。”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他。名片上印着“李强——摄影师”,电话,地址。“他在上海。”
“你怎么有他的名片?”
“当年他给我拍的。我一直留着。我想有一天,有钱了,把那些底片买回来。但一直没钱。”
张煜把名片放进口袋。“徐情,我帮你去买。”
“张煜,谢谢你。”
2017年5月18日,上海,郊区某摄影棚。
张煜和苏曼按着地址找到那地方。摄影棚在一栋破旧的写字楼里,六层,没有电梯。楼梯的灯坏了,黑漆漆的,苏曼用手电照着。他们爬到六楼,走廊尽头有一扇铁门,门上的漆已经剥落,露出锈迹斑斑的铁皮。门上贴着“李强摄影工作室”的牌子。
张煜敲门,没人应。再敲,门开了一条缝。一个男人探出头,四十多岁,头发乱糟糟的,胡子拉碴,戴着一副黑框眼镜。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白衬衫,扣子系错了位,领口露出一截脏兮兮的领子。“你们找谁?”
“李强。”
“我就是。什么事?”
“我们想买徐情的底片。”
李强的脸色变了。“徐情?你们是谁?”
张煜拿出名片。“我是徐情的朋友。她想买回那些底片。”
李强沉默了片刻。“进来吧。”
摄影棚不大,到处堆着器材和杂物。墙上挂着一些照片,黑白,彩色,人像,风景。一张大桌子上堆满了文件和各种镜头。屋子里有股霉味,混着烟味和泡面的味道,窗户很久没开了。
“那些底片,我卖了。”
张煜看着他。“卖给谁了?”
李强低下头。“一个姓马的人。他说他认识徐情,想帮她出画册。我信了。”
“你手里还有吗?”
李强摇头。“没了。都给他了。”
徐情的眼泪掉下来了,擦眼泪,又掉了。张煜把名片递给他。“如果那个人再找你,给我打电话。”
张煜转身,走了。李强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黑暗的楼道里。
2017年5月19日,北京,花煜娱乐办公室。
苏曼拿着一份文件走进来。“张导,我查到了。马建国把那些照片卖给了一家网站。那家网站专门做偷拍、爆料、造谣。点击量越高,分钱越多。徐情的照片,点击量已经过亿了。马建国至少能分几百万。”张煜站起来,走到窗边。“我们能不能起诉那家网站?”
“能。但官司打起来,至少要一年。这一年里,徐情的照片会一直在网上挂着。她会被无数人指指点点。她的事业,她的生活,都会受影响。她撑得住吗?”
沉默了很久。窗外阳光照在槐树上,知了叫得声嘶力竭,仿佛在替这座喘不过气的城市喊出最后一声燥热。张煜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响了很久,通了。
“张导,您想通了?”
张煜沉默了很久。“马总,合同我签。但我有一个条件。那些照片,全部删掉。一张不留。”
电话那头,马建国笑了。“张导,您早该想通的。”
徐情知道了。她站在张煜面前,穿着一件黑色风衣,头发披散,眼睛红肿。“张煜,你真的签了?”张煜点头。“签了。”她的眼泪掉下来。“为什么?我不值得。”
“值得。你的未来,比三个亿值钱。”
她扑进他怀里。她在他怀里哭了很久。
2017年5月25日,马建国的律师打电话给张煜。“张导,马总让我转告您,合同出了点问题。投资方那边,有人不同意。投资方姓赵。赵天赐。马总说,您需要找他谈。”
张煜挂了电话,闭上眼睛。赵天赐,他终于还是出来了。减刑了。
2017年5月26日,北京,某私人会所。赵天赐穿着一件黑色定制西装,白色衬衫,系着一条红色领带,戴着金丝眼镜。他坐在张煜对面,要了一杯拉菲,82年的。
“张导,好久不见。”
“赵天赐,你想怎么样?”
赵天赐笑了。“我想帮您。您的《深海》拍得很好,但票房不够高。如果加上我的资源,至少能翻一倍。我的院线,我的宣发,我的营销,您随便用。条件只有一个——您帮我拍一部戏。《复仇》,男主角。讲一个男人复仇的故事。您很适合。”
张煜看着他。“赵天赐,您的钱,我不赚。您的戏,我不拍。您的院线,我用不起。”
赵天赐笑了。“张导,您还是这么倔。您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徐情考虑。她的照片,我手里还有很多。不是几张,是几百张。我可以一张一张地发。每天发一张。发一年。您想想,她受得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