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煜沉默了很久。“赵天赐,你赢了。”
“明天签合同。老地方,不见不散。”
赵天赐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张导,您早该想通的。”
2017年5月27日,张煜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热美式,窗外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密不透风。
苏曼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张导,查到了。”
“赵天赐背后的金主,叫王建国。马建国的哥哥。马建国进去了,王建国还在。他们的钱是从东南亚来的,经过十几家空壳公司洗白,投到国内影视项目里。《深海》续集,他们想投三个亿。但他们的目标不是赚钱,是洗钱。他们拍一部戏,报一个亿成本,实际只花一千万。剩下的九千万,通过各种名目洗白。最后变成合法收入。”
“举报他。”
“证据呢?他们的账做得天衣无缝。你查不到。就算查到了,他们在检察院有人,在法院也有人。你告不赢。”
窗外阳光照在槐树上,知了还在叫。张煜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响了很久,通了。
“韩总,我想请您帮个忙。”
电话那头,韩三坪沉默了很久。“张导,你说。”
“我要举报赵天赐洗钱。”
“有证据吗?”
“没有。但有人有。赵天赐的财务总监,姓刘。他老婆得了癌症,需要很多钱。赵天赐不管他,还扣了他半年工资。他恨赵天赐。他手里有赵天赐洗钱的账本。如果能找到他,就能拿到证据。”
“他在哪里?”
“不知道。但我知道他老婆在哪里。在医院。”
“张导,你想让我做什么?”
“帮我联系那个姓刘的。告诉他,只要他愿意作证,他的医疗费,我出。”
韩三坪沉默了很久。“好。”
2017年5月30日,北京,某医院。刘太太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头发掉光了。
张煜站在病床边,把一张银行卡放在床头柜上。“密码是六个六。先交住院费。不够再跟我说。”
刘太太看着他,眼眶红了。“谢谢。”
“刘先生在哪里?”
她低下头。“在老家。河北,保定。”
2017年5月31日,河北保定,某城中村。张煜和苏曼找到那条巷子,很窄,很暗,两边的墙上贴满了小广告。他们找到那栋楼,六层,没有电梯。楼梯的灯坏了,苏曼用手电照着。爬到五楼,走廊尽头有一扇门,门上的漆已经剥落,露出锈迹斑斑的铁皮。
张煜敲门。没人应。再敲,门开了一条缝。一个男人探出头,四十多岁,头发乱糟糟的,胡子拉碴,戴着一副黑框眼镜。
“你们找谁?”
“刘建国。”
“我就是。你们是谁?”
“我是张煜。赵天赐的财务总监,刘建国?”
他的脸色变了。“你们找错人了。”
他关门。张煜伸手顶住门。“刘先生,我们不是赵天赐的人。我们来找你,是想请你帮忙。赵天赐洗钱,你知道。我们想请你作证。你老婆的医疗费,我出。”
刘建国沉默了很久。他松开手,门开了。房间里很乱,到处是方便面盒子和啤酒罐。床上堆着脏衣服,墙角摞着几箱矿泉水。
“你们进来吧。”
张煜在屋里唯一的椅子上坐下。刘建国坐在床上,低着头。
“赵天赐洗钱的事,你都知道?”
“知道。他从东南亚弄钱,通过十几家空壳公司洗白,投到国内的影视项目里。我手里有账本,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你为什么肯作证?”
他抬起头,眼眶红了。“因为他对不起我。我跟他干了八年,没日没夜。我老婆生病了,问他借点钱,他不借。还把我辞了。这种人,我恨不得他去死。”
“账本在哪里?”
刘建国从床底下拖出一个黑色皮箱,打开。里面是一沓沓账本和U盘。
“都在这里了。八年,每一笔,每一分,都有记录。”
张煜看着那些账本和U盘,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溺水的人终于摸到了岸边的石头。
“刘先生,谢谢你。”
2017年6月1日,北京,花煜娱乐办公室。
张煜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热美式。
苏曼推门进来。“张导,韩三坪那边来电话了。证监会已经立案调查赵天赐。涉嫌洗钱、操纵证券市场、行贿。数罪并罚,至少十年。”
张煜点头。“徐情的照片呢?”
“马建国已经让人删了。那家网站也被封了。赵天赐进去了,他不敢再乱来。”她顿了顿,“徐情在外面,她想见你。”
张煜放下咖啡。“让她进来。”
徐情站在门口。她穿着一件白色连衣裙,头发披散,没有化妆,眼睛红肿。
“张煜,谢谢你。”
她走到他面前,踮起脚,在他脸颊上轻轻一吻。她的嘴唇很凉,微微颤抖,像一片被秋风吹落的叶子。唇上没有任何口红的痕迹,只有她自己皮肤的温度和泪水咸涩的味道。
然后她退后一步,看着他,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好看,像一朵开在墙角的栀子花,没人看见,却自顾自地香着。
“张煜,我走了。回香港。”她转身,推开玻璃门,风铃叮当响了一声。她的白裙子在门帘后面一闪,像一只白色的蝴蝶,飞进了初夏的阳光里。那响声清脆而短促,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了几秒就消散了。
……
北京的三月,惊蛰。春雷未响,但风已经换了方向。从南边吹来的风带着潮气和暖意,像一床晒足了太阳的棉被,软绵绵地盖在城市上空。张煜站在花煜娱乐的窗前,手里端着一杯热普洱,茶汤红浓,映着他掌心的纹路。窗外那棵老槐树的枝丫上,已经冒出了米粒大小的嫩芽,青中带红,像婴儿攥紧的小拳头,攥着整个春天。
苏曼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牛皮纸信封。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真丝衬衫,下身是一条黑色的阔腿裤,脚踩一双黑色细跟高跟鞋,头发盘成发髻,戴着一对钻石耳钉。她的嘴唇上涂了正红色的口红,整个人明艳而凌厉,像一把刚开了刃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