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总，久仰。”她笑了。“张导，祝贺你入围最佳男主角。你的《深海》我看了，很好。你演得很好，导得也很好。你是中国电影的骄傲。”他点头。“谢谢。”她靠近一步，压低声音。“张导，颁奖典礼结束后，我们聊聊。我有很重要的事想跟你谈。关于天道的。”

    

    张煜心里一沉。果然，她要提天道了。

    

    颁奖典礼在金碧辉煌的礼堂举行。水晶吊灯折射出细碎的光，台下坐满了人。张煜坐在第三排，旁边是徐峥、黄渤、周润发。他们都不说话，每个人心里都有期待，也有忐忑。

    

    颁奖嘉宾是张曼玉，她穿着一件金色长裙，头发披散，手里拿着信封。“最佳男主角的得主是——”她打开信封，笑了。“张煜，《深海》。”

    

    台下掌声如雷。张煜站起来，和徐峥、黄渤、周润发一一握手。他走上舞台，从张曼玉手中接过奖杯。“谢谢评委。谢谢《深海》的全体演职人员。谢谢导演陈国富，谢谢编剧，谢谢摄影师，谢谢灯光师，谢谢化妆师，谢谢所有工作人员。谢谢徐情、杨恩殊、温暖、白冰、林允儿。谢谢我的太太刘艺菲，谢谢我的孩子们。这个奖，属于你们。”

    

    他回到座位，林婉儿发来一条短信。“张导，恭喜。老地方见。”

    

    颁奖典礼结束，张煜走出礼堂。林婉儿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白色长裙，披着黑色羊绒大衣。她看着他，笑了。“张导，走吧。我的车在外面。”

    

    车上，林婉儿坐在他旁边。“张导，天道的新主人，你知道是谁吗？”他看着她。“你。”她点头。“是我。龙渊散了，但天道还在。天道的七曜还在。七曜换了新人，但目标不变——守护这个世界的平衡。守护那扇门。守护你。”

    

    张煜看着她。“那扇门？”

    

    “你不知道？”她愣了一下。“功德至尊没告诉你？”张煜摇头。林婉儿沉默了片刻。“那扇门，连接着人间和天外。你是从天外来的。你来的那天，门裂了。你散尽功德，把门封印了。但那封印不完整，每千年需要修补一次。修补的方法，就是收集星辉印记——那些由真心实意的爱凝结成的光芒。你每一世都会收集，每一世都会把星辉带回灵府，用来修补门上的裂缝。”

    

    张煜想起刘艺菲的话，想起那些在灵府中闪烁的星辉，想起功德至尊的背影。原来那些都是真的，不是为了骗他。

    

    “这一世，是最后一世。星辉已经足够，门即将彻底修复。”林婉儿顿了顿。“但修复门的那一刻，你也会失去所有的记忆。你会忘记自己是谁，忘记你从哪里来，忘记你为什么在这里。你会变成一个普通人，一个普通导演，一个普通演员，一个普通男人。你会有新的生活，新的人，新的记忆。你不会记得刘艺菲，不会记得高媛媛，不会记得景恬，不会记得任何人。她们也不会记得你。一切归零。”

    

    张煜闭上眼睛。那些女人，那些笑容，那些眼泪，那些拥抱。她们都会消失吗？

    

    林婉儿的声音很轻。“张导，你想好了吗？开门还是不开？你还有时间。冬至子时，灵台清明。你要在那之前做决定。”

    

    张煜睁开眼。“林婉儿，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她笑了。“因为我不想你后悔。因为我欠你的。因为我也是星辉印记的一部分。你忘了？我也是星辉。在你灵府中，有一颗是我的。”

    

    张煜想起了。灵府之中，星辉闪烁，有一颗暗淡的、边缘发灰的，是苏曼的。不是林婉儿的。她的星辉早就灭了。“林婉儿，你的星辉灭了。”

    

    她低下头。“对。灭了。很久以前就灭了。从我从天道的那一天起，就灭了。但我不后悔。因为这是我选择的。”

    

    汽车停在酒店门口。她下了车，回头看着他。“张导，冬至子时，灵台清明。我等你。”

    

    张煜看着她，月光下，她的脸清清冷冷，像一幅水墨画。

    

    张煜站在酒店房间的窗前，看着窗外的海。厦门的夜，海浪拍打着沙滩，潮声一阵接一阵。

    

    他想起星辉，那些在灵府中闪烁的光——刘艺菲的温柔的白，高媛媛的温暖的粉，景恬的活泼的金，杨蜜的妩媚的紫，刘诗施的安静如月色……一百零八枚星辉，一百零八颗真心。每一颗都独一无二，每一颗都弥足珍贵。他拿起手机，拨了刘艺菲的电话。

    

    “艺菲，我想你了。”

    

    她的声音很轻。“我也想你。怎么了？心情不好？”他沉默了片刻。“没事。就是突然想你了。”“你喝酒了？”“没有。”“那你早点睡。明天还要赶飞机。”“好。晚安。”“晚安。”

    

    挂了电话，张煜看着窗外的月亮。冬至快到了。星辉快灭了。

    

    ……

    

    2017年12月22日，冬至，厦门。一年中夜最长的一天。张煜站在酒店窗前，看着远处灰蒙蒙的海面。阳光很薄，像一层冷掉的蜂蜜。今天是冬至，刘艺菲打电话让他吃饺子。他答应了。酒店餐厅里，他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盘饺子。猪肉白菜馅的，热气腾腾，饺子皮擀得很薄，能隐约看见里面浅粉色的馅料。他咬了一口，汁水在舌尖散开。不是刘艺菲包的。她包的饺子边上有一道掐出来的花纹，像小小的波浪，丑丑的，但很温暖。酒店的饺子包得很漂亮，褶子均匀，像机器压出来的。他不喜欢太完美的东西。

    

    手机亮了。是刘艺菲发来的视频通话。他接起来，屏幕上出现若初的脸。他举着一个饺子，嘴边沾着油星，腮帮子鼓鼓的。“爸爸，冬至快——乐——！吃——饺——子——！”声音拖得长长的，像唱歌跑调。张煜笑了。“爸爸在吃。若初乖不乖？”

    

    “乖！”他把饺子举得更高了。“爸爸，你看，我自己包的！”

    

    镜头里他的手胖乎乎的，指甲盖上有面粉的白痕。那个饺子歪歪扭扭的，像一只趴着的小老鼠，馅料从一边漏了出来，露出绿色的韭菜和黄色的鸡蛋。张煜看着饺子，眼眶红了。这是他儿子包的，世界上最好看的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