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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093章 保甲作乱,不能制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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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说……”

    “我什么都没说。”

    年轻士兵往后一缩,靠在墙上。

    “我就是想不明白。”

    “统制为什么不许咱们放箭。”

    “今天那几股游骑,离得再远,万箭齐发,总能射下一两个。”

    “可他就是不让。”

    “他是统制,咱们得听他的。”

    “万一……”

    ……

    第二日,开封城里的风向变了。

    先是东壁的民夫里有人传。

    说辛统制是童贯的人,童贯被杀了。

    他心有怨恨,要投金人。

    有人不信,便有人拿出证据:你们看城墙上的青旗,那是给金人报信的。

    “青旗是官家让换的!”

    有个老成的民夫反驳。

    “官家?”

    传话的人冷笑。

    “官家在深宫里,知道城外什么情形?”

    “还不是

    “辛亢宗要是心里没鬼,为什么不让我们靠近城墙?”

    “为什么看见有人探头就骂?”

    “为什么金人来了不让放箭?”

    老成的民夫张了张嘴,竟无言以对。

    到了午后。

    消息已经传遍了半个开封城。

    东壁的守军里开始有人交头接耳。

    民夫们聚在一起。

    有几个胆大的,跑到城门口去看那些青旗,越看越觉得不对——

    青色在灰蒙蒙的天色里,确实像是某种信号。

    “你们看,那旗子在飘!”

    “飘怎么了?”

    “有风就飘。”

    “不是那个飘法!”

    “你看,一扬一落的,是不是在给金人打什么暗号?”

    没有人懂旗语。

    但没有人觉得自己不懂。

    旗子的每一次摆动,落在不同的人眼里,就有了不同的含义。

    于是,有人说是在数数,有人说是在报信,有人说是在告诉金人这边守军有多少。

    到了傍晚。

    开封城里的气氛已经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有人去了开封府。

    有人去找弹压官。

    结果,平日里趾高气扬的官员,这时候一个比一个躲得快。

    开封府的人说这是军务,归殿前司管;弹压官说这是民变,归开封府管。推来推去,推到最后,竟无人出头。

    ……

    宣德门外,暮色四合。

    登闻鼓被敲得震天响。

    “我们要见圣上!”

    “辛亢宗投敌!东壁要丢!”

    “换青旗!那是给金人的信!”

    人群越聚越多。

    开始只是几百人,后来变成上千人,再后来,整条御街都被挤满了。

    有民夫,有商贩,有城里的泼皮。

    还有听闻消息赶来的百姓,以及一些穿着军服的士兵混在人群里,低声鼓动着什么。

    宫城城墙上的禁军士兵们握紧了手里的弓,脸色发白。

    他们是禁军,平日里只管护卫宫城。

    哪见过这种阵仗?

    带队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指挥使,姓吴,看着

    “快,快去禀报!”他推了一把身边的亲兵。

    “告诉殿帅,说……说百姓围了宫门!”

    亲兵一溜烟跑下城墙。

    吴指挥使转回头,看着

    城门破开的瞬间。

    冲进来的。

    从来不分什么官兵百姓,只有一个字:杀。

    “不要放箭!”

    他厉声朝手下喊。

    “没有命令,谁都不许放箭!”

    人群里有人开始朝城墙上扔石头。

    石头不大,砸在城墙上只是闷响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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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官家!官家!”

    “我们要见官家!”

    忽然,人群里有人尖声喊了一句:

    “看!城上有弓!”

    吴指挥使回头。

    看见一个年轻的禁军士兵不知何时已经拉开了弓,箭头指着下方的人群。

    他脸色煞白,手在抖,弓已经拉满了。

    “你要干什么,还不快放下!”

    吴指挥使冲过去。

    结果晚了。

    箭矢离弦。

    带着尖锐的破空声飞向人群。

    一箭没有射中人,落在人群边缘的石板地上。

    人群炸了。

    尖叫声,怒骂声,哭喊声混成一片。

    有人朝后涌,有人朝前涌。

    还有人捡起地上的石头狠狠砸向城墙。

    石头砸在城墙上,砸在城门的木板上,砸在禁军士兵的盾牌上,砰砰作响。

    “他们放箭!他们要杀我们!”

    “反了!反了!”

    混乱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去东壁!”

    “我们去抓辛亢宗!”

    人们愣了一瞬,然后,像潮水般朝东涌去。

    辛亢宗站在东水门的城楼上,看着远处涌来的火光。

    那火光从城里的方向来,举着火把的人流像一条蜿蜒的火蛇,沿着街道朝东壁游来。火光里,他看不清那些人的脸,可他听得见那些人的声音。

    “抓辛亢宗!”

    “杀投敌的叛贼!”

    陈贵冲上城楼,脸色惨白:“统制!快走!从城墙上走!北边有吊篮,可以下去!”

    辛亢宗没有动。

    他看着那条火蛇越来越近。

    看着城墙上那些火光。

    很快、陆陆续续的照亮了城墙下的脸——

    有民夫,有百姓,还有他手下的士兵。

    那些士兵穿着大宋的军服,举着火把,喊着要杀他。

    “统制!”

    陈贵急了,伸手去拉他。

    辛亢宗甩开他的手,声音平静得吓人:“我走了,这东壁谁来守?”

    陈贵愣住了。

    辛亢宗转过身,看着城墙上那些青旗。

    “圣旨换的旗。”

    “我奉旨换旗,却成了投敌的证据。”

    陈贵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城下的声音越来越近,已经能听清那些零星的叫骂。

    “童贯的走狗!”

    “杀了他的兵!都是奸细!”

    辛亢宗忽然伸手,解下腰间的佩刀,递给陈贵。

    陈贵没有接,眼眶通红:“统制……”

    “拿着。”

    辛亢宗把刀塞进他怀里。

    “你是跟着我的,那些人认得你。”

    “逃出去,去找殿帅,告诉他——”

    辛亢宗说不下去了。

    因为城墙下的门已经被撞开。

    人群涌进来,火光,刀影,棍棒。

    里面还有那些辛亢宗十分熟悉的脸——

    都是他手下的兵。

    辛亢宗每天,见面都会见到的脸,扭曲成陌生的样子。

    他们看见他,发出一声欢呼,像猎犬看见了猎物。

    辛亢宗站在那里,没有跑。

    辛亢宗看着那些人冲上来,看着那些刀朝自己落下。

    那天夜里。

    东壁死了十五个人。

    辛亢宗死了,死在他守的城墙下。

    死在他手下的兵和城里的百姓手里。

    他的十三个心腹部将也死了,有的死在窝铺里,有的死在城墙上,有的死在逃跑的路上。

    只是没有人问他们有没有罪。

    同样也没有人给他们申辩的机会。

    ……

    二十五日丙戌,金游骑先至京师,城上保甲作乱,杀辛康宗。

    统制官辛康宗御众过严,是时军政不肃,兵民皆骄,不能制御,士卒不乐康宗之严,诱百姓作乱于宣德门,击登闻鼓,诛康宗。

    《三朝北盟汇编》卷六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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