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党列席纷纷抬起头,仰望天空中突然出现的舰船,工业美学的硬朗外表,一秒将人拉入合众国的科幻大片。
但这不是科幻。
因为皇帝的舰船就悬停在头顶,钢铁巨物的压迫下,十一位旧党列席互相望着彼此,心里都有各自的盘算。
“祖庭母舰上的科技,当真有看起来那么厉害,别是我们自己吓自己?”黑发的年轻人口吻轻佻,眼含怀疑。
“你在问我?”
身旁,尤里乌斯家族年轻的新任家主,双手一摊,“我是序列保守派。我们当中懂点技术的,就属卡佩家的赫菈。”
“但人家现在待在祖庭母舰,早就投向东方,把我们都丢这里,不打算回来了!”
“而且,恩刻杜,你这问题问得……忒没水平了!”
他带着嘲弄。
“贝略,你最好能说出一二来。否则……呵呵。”
黑发的年轻人,恩刻杜,雷电王嗣,旧党第一席,吉尔伽美什家族新任家主,斜着眼睛冷笑,如此询问。
“少装腔作势!”
贝略无视他的威胁,说:“就算没有这些舰船、战机,你难道就是皇帝的对手?不要以为做了几天代理党魁,就真把自己当成党魁。”
“旧党的天空只有一片云,就是现在我们头顶的这片——合金云!”
双神下落未知,党魁生死不明。
亚伯拉罕家族唯一的继承人,死在了狂欢节的动乱中,更是原初傀儡、黎明叛臣。
如今,虚弱的旧党由第一席,吉尔伽美什家族新任家主,恩刻杜·吉尔伽美什,暂摄党魁大权,处理各方事宜。
“安静!”
第二席的潘德拉贡家族,一位面相威严的中年男性提醒着,“奥古斯都御驾之前,休要聒噪议论!”
恩刻杜、贝略对视一眼,都露出嫌恶的态度。
他们并不喜欢这位,做什么事情看上去都一板一眼的第二席。
“嗡!——”
黄金黎明抚照圣常伯德城堡,伴随龙、蛇咆哮,虹彩的桥梁从天空铺到山巅。
苏牧一步一祥云,从高天缓缓走下。
旧党列席家主,除了远在东方的赫菈,远在南域校长,还有远在冥界地府的亚伯拉罕继承人,其余十一位均在此低头恭候。
第四席,手持鸢尾花手杖的老加洛林,视线的余光微微抬起,望向高天虹彩上的年轻皇帝,心中长叹一声,老了。
当初,少年崭露头角之时,会议室中密谈的三家,如今就只剩下加洛林家族,他既没有校长的实力,还没有年轻人的胆气。
回想往事,老加洛林是佩服赫菈的。
年轻的家主死死抓住,那艘沉没的诺伦薇儿丹蒂号。
在少年羽翼未满之时,通过他身边的好友,让卡佩家族丝滑靠近黎明,成为最早一批登上祖庭母舰的人。
还不是那种,死乞白赖地蹭上去,而是凭眼光、凭技术、凭知识,受到皇帝邀请,光荣登上祖庭母舰的。
老加洛林在想,他是不是该响应党魁号召,将机会留给敢闯敢拼的年轻人。
“诸位。”
苏牧站在高天,右手微微一抬,令众人直起腰身,说:“上次一别,已是半年,列席之上多了一些新鲜面孔。”
“臣,第二席,吉尔伽美什家主,恩刻杜。见过奥古斯都!”
“臣,第五席,尤里乌斯家主,贝略。见过奥古斯都!”
“臣,第七席,耶林家主,胡汶。见过奥古斯都!”
“臣,第十一席,五月花家主,本杰明。见过奥古斯都!”
以上四位,正是党魁清查之后,新选出来的年轻家主。
均在三十五岁以下。
最年轻的的恩刻杜与贝略,甚至刚刚二十出头。
“诸君免礼。”
苏牧走下高天,飞黄号开启光学隐身,从天空消失。但那股压迫感,依旧停留在旧党列席头顶。
“奥古斯都,请!”
站在旧党列席之前,代行党魁大权的第一席的恩刻杜,收起刚才的傲慢,露出前所未有的恭敬。
“饮宴已经备下,请奥古斯都移驾。”
苏牧没有过多寒暄,开门见山地问:“怎么不见党魁前辈?”
“这……”
恩刻杜面色犹疑。
“不能说?”苏牧看着他,似笑非笑。
“当然不是!”
恩刻杜顿时如坠冰窟,额头渗出细密冷汗,说:“实在是党魁陛下,身体抱恙,生死不明,无法出来请见奥古斯都。乞请见谅!”
“胡闹!”
苏牧愤怒的视线在他身上,毫不客气地碾过,问:“党魁前辈病重,现在的旧党是谁,在代行党魁大权?”
他故意从几位,年长的列席家主身上扫过,多看了一眼第二席的雷德。
“党魁先前已有安排,若他身体抱恙,旧党大权暂时交由臣下来代行。”恩刻杜语气中,带着充足的自信。
“既是你代行,为何不将党魁前辈的病情上报?”苏牧问。
恩刻杜立即回答:“臣不敢越权!已上报元老院,请二位深红祭司启禀奥古斯都。”
“那二位深红,是怎么回复你的?”
“这……”
恩刻杜一脸委屈,说:“元老院的位深红,向来行踪不定,我已经上报七天,却迟迟不见回复,也在犯难。”
苏牧侧头望着他,问:“要是两位深红一直不回复,你就这么一直等下去?”
“这……”
恩刻杜说:“臣,并没有奥古斯都的联系方式,旧党一直以来都是由元老院与党魁陛下,与陛下您进行汇报。”
“我的联系方式没有,赫菈小姐的联系方式,你难道也没有?如果我记得没错,你们是一起长大的玩伴吧!”
“……”
恩刻杜一阵沉默。
“贝略先生,你有赫菈的联系方式吗?”苏牧转头问。
贝略急忙回复:“有的,陛下,有的。”
恩刻杜眉头一皱,随即不得不承认错误,“奥古斯都,是臣工作失职!臣年岁尚浅,经验不足,自请责罚,革去旧党大权,以……”
“准!”
苏牧不等他说完,当场批准。
“……”
恩刻杜一阵错愕,回过神后,尴尬地抿了抿嘴。
一旁看乐子的贝略,心中偷笑个不停,眼睛里都是藏不住窃喜。
“雷德骑士。”
苏牧望着面相威严的第二席,问:“党魁陛下现在何处?”
“就在城堡深处密室。请!”雷德说。
嗯?
苏牧见其余人,没有任何反对的意思,与先前猜想的秘不发丧,似乎有些出入。
还是说,知道拦不住自己。
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位第一席……
苏牧按下心中疑虑,从列席中间穿过,走进这座古老的圣常伯德城堡。
虞诗妃悄悄跟在身后。
列席鱼贯而入。
只剩不服气的恩刻杜,还有拍拍他肩膀,不停幸灾乐祸的贝略。
“这下爽了吧!”
“滚!”
两人快速跟上。
城堡外观看上去古老、陈旧,但内部装修却极尽奢华。
苏牧走进宴会厅时,正值琴曲悠扬,名媛翩跹之际。
大厅里到处都是昂贵的香料味。
苏牧心里十分不爽。
“散了!”
第二席很不客气地喊着。
琴曲音乐立即停止,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名媛,望着这位面色硬臭的骑士大人,心中抱怨两声,赶忙退出宴会大厅。
“这里请!”
雷德走到前方,引路走进一间密室。
墙面打开,进入城堡阴冷的地下室,十分钟后,众人来到一间遍地鲜花的暖厅。
他连忙解释说:“奥古斯都,这些鲜花并不是我们种的,而是党魁陛下生命流逝时,从砖缝中长出来的。”
鲜花一路向前。
直到这间地下大厅的前方,爬上那张镌刻着旧党丰功伟绩的漆黑石椅上。
一位身体被鲜花侵蚀殆尽的老人,正在安静沉眠。
南域一别。
老党魁本就腐朽、枯败的身体,已经变得更加瘦小。
苍老的身体蜷缩在一起, 像是枯婴身体上,顶了一张老人脸。
虞诗妃看的眼神一颤,她从未想过,不可一世的旧党党魁竟会这样离开。
苏牧心中五味杂陈。
老党魁还没有死,他能感觉到,那颗大脑还在运转。并且与周围的鲜花,完全连在一起,成为身体枯死后的一部分。
但,他永远活不过来了,现在哪怕有一点点的序列侵蚀,都能立即摧毁这点仅剩的思维。
“奥古斯都,就是这样。”
雷德长叹一声,说:“党魁陛下身体的衰败,几乎就是一瞬间的事情,起初有衣袍蔽体时,还看不太出来。”
“我们发现时,党魁陛下已经是这个样子。那是五月三十日,距离党魁陛下上一次露面,已经过去十天。”
“没有人知道,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们乞求觐见深红,同样没有得到人会回应,可能……”
雷德没有继续往下说。
苏牧听完,手中多了一簇鲜花。
走到党魁的御座之前,安静放下手中的花束,就在他准备起身离开时,哀悼的鲜花竟与花田连在了一起。
花瓣飘动,无风摇曳。
“雷德骑士。”
苏牧立即转过身,问:“卡玛佐兹的碎片,存放在这座城堡的哪一处?”
“这……”
雷德一脸羞愧。
“被人拿走了?”
“是。奥古斯都。”
“有留下痕迹吗?”
“没有任何痕迹,只能是旧党内部的人,还是核心高层!”雷德瞥了一眼身后,话点到为止,不好再说什么。
旧党列席全都带着怀疑,警惕地审视彼此,猜疑在他们中间蔓延,究竟谁才是原初的傀儡?
“各位,辛苦!”
苏牧没有追究这件事,而是钦点,“雷德骑士,我以奥古斯都名义,代表旧党元老院,委托你暂代党魁大权。”
“这……”
不等雷德推辞。
苏牧又说:“给你一周时间,扫除奢靡不正之风。然后全力戒备,防止原初影子摧毁旧党。”
“勿要推辞!”苏牧说。
“谨遵御令!”
大厅内回荡着雷德的声音。
列席之内有人愤愤冷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