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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05章 跟命运对弈
    老圣者目光的尽头,是一颗有着无量光芒的恒星。

    

    它悬于虚空之渊,如神只遗落的冠冕,光焰滔天,照彻万古。

    

    这璀璨的光华并非寻常星辉,而是裹挟着足以熔炼法则的炽热高温,自核心奔涌而出,撕裂黑暗,焚尽尘埃。

    

    可这辉煌却令人踟蹰:究竟是末年垂暮之际孤注一掷的最后燃烧,还是正值青年鼎盛之时不可一世的巅峰绽放?

    

    无人能知,亦无人能断。

    

    就在老圣者的视线触及恒星变成,恒星原本肆意向外喷薄的能量骤然一顿,时空本身也为之屏息。

    

    紧接着,亿万道光流如被无形巨手牵引,逆向回卷,疯狂向内坍缩。不是溃散,而是凝聚;不是消亡,而是觉醒。

    

    最终,在恒星最深处,一道黑色人影缓缓成形。高大得几乎撑破天穹,轮廓模糊却压得整片星域为之震颤。

    

    远远看去,整颗恒星竟似成了他的躯壳、他的王座、他的意志显化。

    

    因为在这浩瀚星空之中,没有任何一颗星辰,真正配得上承载他的存在——它们太渺小,太短暂,太凡俗。

    

    双方的目光隔着无量时空悄然交汇,没有言语,没有波动,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可就在这极致的静默之中,众生万道都屏住了呼吸,光阴在这一刻凝滞成霜,漫天挥洒。

    

    唯有无声的对视,是两股古老意志在混沌边缘彼此试探、衡量、确认。

    

    最终,老圣者收回了目光,此人强则强矣,可会不会是那个变数,他分不清。

    

    乱古将至,天机紊乱如麻,命运之线崩断。

    

    谁会是那个在终焉纪元中挺身而出,带领众生直面终极真相与毁灭深渊的最强者?

    

    上苍都无法预言。

    

    ………

    

    中洲云天之巅,罡风凛冽,云海如沸。

    

    瑞气千条中,那座亘古长存,承载着天地意志的青铜仙殿,今日终于缓缓开启殿门。

    

    门轴转动之声,似龙吟虎啸,震得人心神摇曳。

    

    紧接着,五声沉闷而浩大的鼎响自殿内传出。

    

    一声比一声急,一声比一声沉,震动九霄,传遍八荒。

    

    这鼎声,是神皇的意志,是中洲的律令。

    

    传闻有言,若是九声鼎响齐鸣,必是天崩地裂,浩劫降临。

    

    届时中洲三千神国、数以亿计的修士皆需即刻向中央神州集结,听候神皇调遣,讨伐不臣,平定浩劫。

    

    而今日这五声鼎响,虽未至九声那般惨烈,却也足以让中洲震动,让无数大能侧目。

    

    缔书生与轩辕苍渊闻声而动,脚踏虚空,瞬间便赶至仙殿。

    

    神皇久闭关隘,不理俗务的岁月已不可数,二人作为中洲实际上的掌权者,早已习惯了发号施令,已许久未曾听到这象征着至高皇权的鼎声了。

    

    “乱古将至,天外有杀劫逼近。”

    

    神皇并未起身,只是端坐在那张由天地大道铸就的王座之上。

    

    他的身躯被一层淡淡的混沌星辰气流笼罩,看不真切面容,唯有一双眸子,穿透了时空,直视着下方的缔书生。

    

    “你有何打算?”

    

    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雷,轰鸣在大殿之中。

    

    轩辕苍渊站在一旁,身躯如铁塔般巍峨,顺着神皇的目光看向缔书生。身为中洲头号猛将,他向来信奉神皇指哪他打哪,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至于动脑子算计这种事,他向来敬谢不敏,甚至有些本能的排斥。

    

    “归根结底,不过是西域辛家与杀戮仙门之间的宗族教派恩怨罢了。”缔书生轻摇手中羽扇,带起的微风拂动额前纶巾,神色淡然,笑意从容。

    

    他站在大殿中央,身形修长,好似一阵风就能吹倒,却又仿佛扎根于天地之间,任凭风浪起,稳坐钓鱼台,俯瞰众生浮沉。

    

    缔书生继续道,“冥鬼传人确实了得,单看她能集结星空中的众多道君,便知其手段非凡。至于有没有那块碑,对她而言,不过是锦上添花,难损其根本。”

    

    神皇略微低眉,眸中闪过一丝凝重,混沌气流随之翻涌,“此子与冥鬼一般,因执成道,亦必因念而堕。乱古将至,苍茫五域经不起这般内耗与内斗了。”

    

    “无道之主在北域屠戮的高阶战力,造成的动荡可不比一场杀劫要少。”缔书生轻叹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深意。

    

    他在叹息世事无常,又在叹息人心难测,“祖龙放任不管,恐怕也是觉得北域确实积弊已深,需要一场清洗与重塑了。”

    

    “北域如何,朕并不关心。”神皇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盯着缔书生,那双眸子仿佛能看穿人心,看穿一切虚妄,“朕问的是,你的设计,能成否?”

    

    “此一局尚有三步。”缔书生略微侧身,九天之上的罡风裹挟着云烟吹来,摇动他的衣摆与发丝,使其看起来超凡脱俗,宛如谪仙。

    

    “三步走完,可收服无道之主为我中洲所用。同时,可以此人为纽带,拉拢古天庭与东荒众多势力,此举既合情理,也在情理之中,理所应当。”

    

    缔书生布局甚久,所谋者大。

    

    他以吴界一人为棋子,借其至尊传人的身份,为其量身打造一段横贯苍茫的传奇经历,以此为饵,收纳东西两域乃至无数势力与强者。

    

    这便是他这位顶级智者,不费一兵一卒,便可使中洲地盘与实力壮大数倍的惊天智计与手腕。

    

    事实上,缔书生的眼光早已超越古今。早在很久之前,他便未救古擎,反而明着引导吴界收古长风为徒。

    

    此后归墟台之变、枯荣老祖之死,乃至吴界北域之行,皆在其掌控之中,未曾偏离半分。

    

    “那这三步棋里的第一步,究竟是什么?”轩辕苍渊看着对面那副云淡风轻的儒生模样,眉头紧锁,一脸的不喜与不耐。

    

    他讨厌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算计,他只喜欢手中的戟与雷,只喜欢锋刃入骨,雷霆轰鸣的声音。

    

    “踏踏踏……”

    

    整齐划一、铿锵有力的脚步声自云端之下传来,仿佛千军万马正踏着虚空逼近青铜仙殿。

    

    每一步都踩在人心跳的节点上,带着一股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轩辕苍渊甚至都不用向下看,仅凭那股熟悉的肃杀之气,便已知晓是何人带人到了。

    

    “这,便是第一步棋。”缔书生收回目光,转而看向神皇,手中的羽扇轻轻贴近胸口,姿态恭敬却难掩胸有成竹,嘴角微扬,透着一丝自信的弧度。

    

    “陛下,恳请允准皇子之请,全书生之谋。此局一开,必成!”

    

    “朕倒觉得,此事未必有你想象的这般简单。”神皇身躯微微前倾,那张隐藏在混沌气流后的脸上,竟浮现出一丝极其罕见的玩味笑意。

    

    他看穿了什么,又似乎在期待着什么变数,让人捉摸不透。

    

    青铜仙殿的尽头,云天雾霭连同天地之道翻涌不息,隔绝了岁月。

    

    一队身影自那迷蒙深处踏出,为首青年男子身披飞鳞道纹铠,鳞甲似蕴星辰生灭之韵。

    

    且头戴抹金凤翅盔,凤翅微颤,富贵非常。脚踏流云登天靴,每一步落下,虚空便泛起层层涟漪。

    

    身后一袭红底黑面披风无风自动,猎猎作响,其上绣着的周天星斗图案仿佛活了过来,在流转光华间演绎着宇宙的奥秘。

    

    他率领着麾下部众,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脚步声如雷霆滚滚,快速逼近仙殿正门,所过之处,虚空都在微微震颤。

    

    在中洲,乃至整个苍茫五域三千界,能在青铜仙殿里这般肆意张扬、无视禁制的,唯有神皇的长子,神皇子,应成尊。

    

    应成尊率领部众绕过道场大鼎,行至殿门前,他小臂抬起,动作干脆利落。

    

    他身后那群气息恐怖的生灵顿时齐刷刷单膝跪下,垂首行礼,动作整齐得没有一丝杂音,好似只是一个整体的延伸。

    

    而其本人则昂首阔步走进仙殿,面对高坐王座气息如渊似海的神皇,连拱手行礼的虚礼都省了,直接朗声道:“恭贺爹出关。”

    

    神皇身子向后靠着王座,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儿子,目光深邃如星空:“带这些骄兵悍将来恭贺?不如说是来篡位更合适些。”

    

    “听得五声鼎响,震动九天,儿不敢有丝毫懈怠,当即召集麾下将士,只待爹一声令下,便为爹扫平所有不臣!”神皇子的声音掷地有声,字字铿锵,透着一股舍我其谁的霸气。

    

    王座上的神皇依旧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既不点头也不反驳。

    

    站在一旁的缔书生与轩辕苍渊对视一眼,皆沉默不语。

    

    显然,他们对这位皇子的脾性早已了如指掌,知道他这是又在找机会想要去他域放肆一行了。

    

    片刻的沉默在大殿中蔓延,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神皇子有些尴尬地干咳了两声,随即挺直腰杆,看着神皇义正言辞地说道:“当年爹还不是圣人,儿还不到门口那尊大鼎高的时候,就已随轩辕叔叔出征,横推九百神国,血染星河。”

    

    “如今爹有雄心壮志,欲再进一步,儿愿做阵前先锋,踏平一切阻碍!爹若有谋划,涉及万古大局,儿亦当仁不让,为爹分忧!”

    

    听着这番赤裸裸的表忠心,神皇目光微动,先是看了一眼殿外那尊九丈五尺高、直插云天的大鼎,鼎身上刻满了岁月的痕迹与古老的符文。

    

    随后又落回眼前这个比鼎腿高不了多少的儿子身上,淡淡说道:“再说这些废话,罚你闭关五千年,参悟大道真意。”

    

    神皇子身子一僵,脸上的傲气瞬间消散,转而嘿嘿笑道。

    

    “爹,儿是听闻那至尊传人在北域大肆屠戮众生,引得人心惶惶,故而想请命去见上一见,看看他的七绝仙法,与我这苦修多年的星空极道,究竟谁能更胜一筹!”

    

    “为了蛮神之子的一坛酒,便故意输了自己的座驾……皇子的保证,这可信度,恐怕不高啊。”

    

    缔书生摇着手中的羽扇,目光似笑非笑地落在神皇子身上,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又藏着几分深意。

    

    “那至尊传人身怀无道本源之力,又有至尊仙法傍身,底蕴深不可测。皇子此去,未必能讨到便宜。依我看,还是不去为好,以免到时为了所谓的‘公平’二字,反堕了我中洲神殿的威严脸面。”

    

    “哼!三叔这是什么话?”神皇子冷哼一声,眉宇间尽是桀骜与自信,周身气息涌动,仿佛一尊即将出世的战神。

    

    “侄儿此去,必胜而杀之!定要将那至尊传人的头颅带回,扬我中洲神殿之威,让天下人知晓,谁才是这苍茫五域的主宰!”

    

    他的声音掷地有声,字字如雷,震得大殿微微颤动。

    

    缔书生闻言,故作惊讶地长“哦”了一声,随即眼角的余光轻轻一瞥,不动声色地向神皇递了个眼色。

    

    神皇端坐王座,一直沉默不语,此刻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威严:“交战之地,不可选在苍茫五域。万千星辰皆是我之耳目,爹很期待你的长进。”

    

    “决不让爹蒙羞!”神皇子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那笑容中透着嗜血与狂傲。

    

    他不再多言,转身大步离去,红底黑面的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

    

    殿外,跪伏的部众早已起身,此刻纷纷跟上他的脚步。一行人踏着云烟,消失在茫茫云天尽头,只留下滚滚雷音,久久不散。

    

    大殿重归寂静。

    

    缔书生依旧站在原地,目光遥望着云天尽头,嘴角的笑意越发浓厚,宛若一只算计好一切的狐狸。

    

    但他的目光,却并非追随着神皇子的背影。

    

    他的视线,越过重重虚空,落在了神皇子部众之中——那个身形高大、披着金羽大氅的中年男人身上。

    

    那男人低着头,面容隐藏在阴影之中,却莫名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妖异之感。

    

    此人本体,正是苍茫五域中唯一的一只鲲鹏!

    

    此时,缔书生的眼中此刻已没有了其他生灵,没有了三世十方,也没有了天地大道。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他自己,那个以众生为棋子的自己,和对面那未知的、代表着轮回终焉的终极恐怖。

    

    缔书生低声喃喃,嘴角勾起一抹疯狂而痴迷的弧度,手中的羽扇轻轻摇动,在谋划着一场有关命运的无声战争。

    

    “跟命运对弈,真是让人期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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