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一五九九章 断水
    巳时时分,潼关守将姚绍接到了禀报,说城外东府军有攻城的意图。姚绍立刻赶往城楼上查看。

    顶着火辣辣刺眼的阳光,姚绍看到了城外的情形。对方确实在高大黄土台原之侧的空地上集结兵马,似乎有所动作。

    姚绍即刻下令兵马做好准备痛击敌军。这一次,他信心满满。

    说实话,函谷关的大败对姚绍的打击甚大。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认为固若金汤,敌人根本不可能攻克的函谷关会在短短的几个时辰时间里便被攻破。而且对方还是正面实施的突破,根本没有给守军任何消耗交战的时间。

    仿佛就那么一哆嗦,一切都结束了。姚绍甚至没有回过味来。

    事后姚绍也做了反思。他认为是自己轻敌了。自己低估了对方火器的威力,一夜之间对方架设了那么多的火炮进行狂轰滥炸,兵士们包括自己自己在内的所有人都是第一次遭遇这样的情形,所以被炸蒙了。对方火器的威力自己的重视度远远不够。

    其次便是姚绍认为函谷关太小了,城防也太薄弱了。对方的火炮完全覆盖此城,才能肆无忌惮的轰炸关隘,导致城中人马建筑受伤严重,这让所有人都感觉到恐慌。导致了局面的失控。

    另一方面,自己没能封堵函谷关的瓮城城门,没想到对方会强行爆破城门强冲进来。这也是准备不足所致,当然归根结底是自己对东府军不够了解,没能做到知己知彼。

    这多重因素叠加在一起,才导致了瞬间的崩盘。

    当然,这些话在给朝廷的奏折之中不能这么写。姚绍为了掩盖函谷关的失败,在给朝廷的奏报之中将函谷关之战说成是他的战术安排。

    姚绍说,函谷关的战事只是他诱敌深入的计划中的一环。他欲以函谷关和十二连城的防御体系作为层层阻截对手,消灭对方有生力量的手段。东府军要攻破这些险关和要地,付出的代价将是巨大的。姚绍捏造了东府军的死伤数量,说在函谷关一战中歼敌万余,之后见机撤退,以诱敌继续深入。

    其后的禁沟半个月的战事之中,东府军的上千死伤也被夸大了十倍。并说东府军已经补给困难,难以为继。潼关就是东府军最后的坟场,也是他计划中最后的一环。一旦东府军弹尽粮绝,他将率军反攻,将东府军灭杀在这潼关之前。

    姚秦朝堂上有人对此生出疑惑,提出质疑。但姚弼等人力挺姚绍,为其战绩歌功颂德,认为此乃消耗疲敝东府军的正确做法。姚兴近来心力交瘁,内心里也很希望听到好消息。虽然心中也觉得疑惑,但还是自我攻略了一番后选择相信姚绍的奏报。随后,为了加强潼关的防守,又命调集一万多兵马去潼关,以加强潼关的防御。

    故而,当姚绍逃到潼关之时,手中兵马不减反增。两万残兵败将加上潼关留守的七千兵马,外加朝廷增加的一万多兵马,手中反倒有了四万多的兵马。

    因此,姚绍也有了底气,恢复了信心。他认为,潼关城池大,城外地形复杂,防守更为坚固,视野更加的开阔,自己的兵力也更加的充足。之前东府军的手段在潼关受限,他们将无法如函谷关之战那般突破潼关。

    姚绍也下令将关隘的城门全部封堵。即便对方破了城门也休想能够冲进来。

    而以潼关的交叉防御和稳固强大的城楼防御火力,对方将绝无可能破关成功。对方大军只要被拖在这里一个月甚至更长的时间,必然粮草断绝军心溃散,到那时便是自己一举反击的时候。

    姚绍私下里已经和姚弼达成了交易,只要外敌一退,他便可凭军功获得殊荣和声望。到那时,只需除了姚兴和姚泓,让姚弼上位,则整个大秦的权力都将集中在他和姚弼手中。

    姚弼答应他,一旦他成为大秦皇帝,便立监国一职,总揽军政大权。他姚绍将被封洛阳王,任监国,和他共享天下。

    今日听闻对方有所行动,姚绍虽然有些慌乱,但这慌乱之中到还有一丝期待。对方兵马陆续抵达此处,盘桓已有多日,想必是粮草断绝按捺不住了吧。若是如此的话,只要坚守几日,对方便要溃败。

    潼关东城外,数十门迫击炮已经就位。迫击炮的好处就在于占不了太多的位置,在官道上数十步方圆区域便可密集安置。

    除了迫击炮之外,大量的兵马也开始聚集。他们拥堵在后方官道和空地上,虽然阵型散乱,但却是一副要发起进攻的样子。

    李荣一声令下,迫击炮哐哐哐的开始轰击。不过射击的频率一般,数十息才轰一炮。这和迫击炮高频率轰击的特点完全不符,甚至不如重炮的轰击频率。轰出去的炮弹也是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在射程范围内零零散散的落下。固然搅的狼烟四起,轰鸣声此起彼伏,但是动静大,真实的打击效果却是一般般。

    不过,姚绍和尝过火炮滋味的姚秦兵士们却不敢怠慢。经历过函谷关的恐怖轰击之后,他们知道那火炮有多么凶狠。所有人都躲在掩体背后,缩在城楼里躲着。姚绍甚至命部分兵马退到城墙下方躲藏,以免造成损失。

    就在东城迫击炮轰鸣之时,潼关城北起伏的山丘之侧,三个人影正顶着树枝和青草编制的伪装向着潼关西北的城墙下迅速摸近。

    城北地势复杂,不远处便是黄河岸边的山崖,中间是起伏的几座苔原黄土丘,长着大量的荆棘杂树。这种地形最适合悄悄潜入。

    周毅此行只带了两人随行,人多目标大,很容易被发现。按照周毅的想法,单独行动最好。不过临行前李徽在亲卫之中挑了两名武技高强轻功不错的亲卫随行。

    周毅知道,义父口中说的是防止任务失败,派两人协助更能成功。但周毅知道,那是他派来保护自己的。这两名护卫周毅都认识,那是义父亲卫营中的高手,轻易是不会出动的。李徽还叮嘱了周毅一番需要注意的地方,这让周毅第一次觉得义父变得跟自己的亲爹一样啰嗦了。

    周毅也知道,其实此行的任务大可不必由自己来。义父亲卫营中能人无数,派几名亲卫就能完成。但义父还是让自己来,那便是要给自己立功的机会,也是锻炼自己。义父曾说过,自己自然有偏袒之心,但是不能被外人说闲话,以免被人说办事有失公允。所以,必须要证明自己的能力,立下功劳,方可顺理成章。

    周毅不希望因为义父和父亲周澈的原因而得到照顾,他也是要强的人。义父给了机会,他自然要全力完成。

    东城炮声隆隆,烟火滚滚。周毅带着两名亲卫穿着伪装衣迅速靠近西北角城墙。潼关城头自然会有巡逻的守军的,只不过现在烈日当空,在城墙上巡逻是一件苦差事,他们都懈怠了些。再者,东城东府军攻城的动静很大,炸弹爆炸的轰鸣声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所以,两队巡逻队虽都在北城墙上,却都伸着脖子向着东城方向看,这让周毅等人隐蔽的接近行动更加容易了些。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周毅三人已经摸到了关隘城墙下方。一名亲卫将背上的一卷钩索取下,退后数步抡圆了胳膊将勾爪甩动起来,数圈蓄力之后猛然掷出。抓钩带着绳索飞上数丈高的城墙上方,锋利的勾爪当啷一声落下,亲卫迅速拉扯绳索拖动,勾爪咔嚓一声勾入城垛石缝之中,牢牢的固定住。

    “上!”周毅一摆手,另一名亲卫抓住绳索手脚并用,踩在夯土墙上迅速攀援而上。眼看就要抵达城墙顶端时,突然间脚步杂沓声传来,有人边说话边沿着城墙走了过来。

    那亲卫赶忙停止动作,趴在城墙上像个壁虎一般动也不动。周毅和另外一名亲卫也赶忙缩在城墙根下大气不敢出。

    “哥几个,这火器还真甚是吓人啊。那声音跟雷鸣一般,这么远都能听见。适才城楼好像被击中了吧,冒了那么大一团火。里边抬出来好几个死伤的兄弟。真是让人胆寒。这东府军简直太可怕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守得住关隘。”

    “老六,不关咱们的事。咱们去西墙等着,万一情况不对劲也好赶紧逃命。反正,我是不愿跟东府军拼命的。你们是不知道东府军有多狠。函谷关一战,我那小队里十个兄弟死伤了七个。挨了一下子炸而已,便死伤了这么多。当时场面那个惨……罢了,不说了,快走快走,免得东边吃紧把咱们拉过去送死。反正我是宁愿当逃兵也不愿去跟东府军作战了。”

    “当真这么厉害么?不是说函谷关之战,咱们大胜吗?”

    “老张,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老子亲自参加了函谷关的战事,不比你清楚吗?三万多兵马逃回来只有一万多人,函谷关被人家几个时辰便攻进去了,大胜?胜他娘的腿。那些不过是上面当官的谎报军情欺瞒陛下的话罢了,你还当真了。真实蠢得很。”

    “啊?原来如此。我还真以为……”

    “算了算了,哥几个,别说了,赶紧走。去西门待着。一旦东边被破了,咱们便跑。”

    “对对对。走走,赶紧走。”

    一行人七嘴八舌的说着话,拐过西北角城墙,沿着西墙远去。

    周毅等人吁了口气,挂在绳子上的亲卫开始动作,三两下爬上城墙。之后周毅和另一名亲卫也迅速爬上城墙顶端。三人猫着腰将绳索沿着城墙内侧放下去,顺着绳索出溜下去。眼见四处无人,三人立刻赶往池塘所在的位置。

    存水的池塘距离西北角只有数十步,三人很快抵达此处。那是一片方圆五六十步的蓄水池塘。上面用竹片编的竹席盖在框架上覆盖。竹席上种着大量的藤蔓。藤蔓蔓延,将这个大池塘上方遮的严严实实,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盖子。

    这种设计还挺巧妙的,一眼望过去,不过是一片灌木藤蔓的荒芜之地罢了。周毅等人快速转了一圈,发现这座人工挖掘的池塘并不简单,周围是用石头垒砌的堤岸护坡,外边堆着大量的夯实的黄土。

    看周围的路径,平时取水应该就在南边的塘埂一侧,有水车停靠的痕迹,旁边的架子上还挂着竹筒水龙,那是用来抽动汲水注入水车的一种工具。

    目前看来,只有南边的塘埂和下方有落差,要爆破只有选取此处。其余的方向都是平地,无法通过爆破排水。但南边的塘埂宽约数尺,还有石头护坡,着实坚固。

    这种情形下只能赶紧行动了。周毅打了个手势,三人卸下巨大的背包,从里边取出短柄铁铲和铁镐,开始挖掘塘埂。

    虽然三人携带了八个炸药包,而且都是加了白糖的大伊万炸药包。但是为了确保能够炸毁堤坝,必须要挖掘一条爆破道,将炸药埋的更深一些,将塘埂彻底炸毁,才能保证池塘里的水全部流走。

    挖掘的时候,周毅终于庆幸义父给自己多派了两个人手。这塘埂虽然大部分是黄土夯成,但是为了确保结实,居然每隔几层黄土便填充了一层碎石。小型军用的铁锹和铁镐本就不顺手,挖掘铲除的时候遇到土中的石块的感觉就像是吃饭之时不时的咬了一口沙子一般的恶心。

    根据池塘水深来判断,此次爆破起码要挖掘四尺深一尺宽的爆破沟。八个抓药包要放置在六尺左右的爆破坑中,这样才能一次性的将塘埂炸出巨大的缺口,爆破的深度达到丈许。这是一项大工程。

    城东的轰鸣声依旧在继续,喊杀声也很响亮。但周毅知道,这场佯攻持续不了多久。兵马不会真的进攻,只会虚张声势。而这种虚张声势很快就会被识破,到时候必定引起姚秦兵马的怀疑。多在这里一刻,便多一分危险。

    鉴于此,周毅三人挥汗如雨的挖掘着,手臂酸麻,身上热的冒烟也不能停下。终于,小半个时辰后,三人完成了爆破沟的挖掘,随后不久,八个爆破坑也完成。

    一包包大伊万炸药包被放置到位,一切都进行的很顺利。就在此刻,东边不远处传来了大声的呵斥声。

    “你们在干什么?你们是什么人?”

    周毅三人一惊,转头看去。之间几辆水车正在数十步外的街道上。拉水的兵士正惊愕的看着自己三人。

    “来人呐,有人在破坏水塘,有奸细,有奸细。”拉水的十几名兵士抽出兵刃冲来,扯着嗓子吼叫了起来。

    周毅沧浪一声抽刀出鞘,沉声喝道:“我挡住他们,快放炸药包实施爆破。”

    周毅说罢,纵身而上,迎上冲来的兵士。手上长刀斩落,一名兵士惨叫倒地身亡。其余兵士喝骂着围杀过来,周毅长刀抖动横削竖砍和他们厮杀在一起。

    后方两名亲卫迅速将炸药包放置好,将火绳连接在一起点燃了引线。两人抽刀向前逼退周毅身边的兵士。

    “小将军,咱们快走。火绳已经点燃。他们的援军已经快到了。”一名亲卫叫道。

    周毅转头看去,西城方向唿哨声大作,街口数十步之外有一队百余人的兵士正喝骂着冲过来。

    周毅沉声喝道:“不能就走,得等爆破完成后的情形,确保任务完成。若没能成功,便用手雷爆破一次。”

    “可是唐王说,要确保你的安全。一会被他们缠上就走不掉了。”另一名亲卫道。

    周毅想了想,大声喝道:“引他们过来。”

    周毅快步后撤,朝着即将爆破的塘埂方向而去。两名亲卫骇然,那里火绳正在燃烧,八个炸药包随时可能爆炸。周毅却往那里跑,万一炸药包此刻爆炸,岂非粉身碎骨。也不知小将军是不是糊涂了。

    但此刻也已经无暇细想,两人忙追着周毅飞奔。百余名姚秦兵马大声咒骂着追着三人身后,相距不过二十步。周毅三人跨过挖掘的爆破沟,里边的火绳正在嗤嗤的冒着青烟。周毅忙里偷闲看了一眼,压根没看到火绳剩余的部分,那便是说明火绳已经烧到了坑洞里,很快就要爆炸了。

    “快!前面卧倒。”周毅大声吼叫着,冲出十几步之后飞身扑出滚倒在一条矮墙后面。两名亲卫也在同一时间扑倒在他的身边。

    下一刻,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响起,八包大伊万炸药包轰然炸响,一瞬间烟尘腾空土石飞扬,整片区域瞬间被烟火和尘土所笼罩。

    百余名追赶的兵士堪堪追到爆破沟左近,十几人甚至已经跨过了壕沟,其余人都在爆破沟左近不到十丈的范围。这一下爆破堪比雷霆,将他们炸得人仰马翻四分五裂。距离近的其实最幸运,以为一瞬间爆炸的气浪便将他们扯碎成血肉当场毙命。距离远的反而倒霉,因为一时间没死,但却身体血肉模糊缺胳膊断腿也活不长了,却还痛苦无比。还有三十余人拖在最后面,被气浪掀飞,更被气浪之中夹杂的石块砸的头破血流骨头断裂,纷纷躺在地上哀嚎不已。

    八只大伊万炸药包的威力何等巨大,这百余人堪比坐在炸药包上,瞬间全部死伤,这一点都不稀奇。

    周毅三人也不好过,矮墙被气流冲垮,泥土石头掀飞之后落下,将三人埋在了土地里。三人身上也挨了不少落下的石头,砸的三人全身疼痛。一名亲卫匍匐的方式不对,地面的震动让他当场受伤喷出了一口老血。

    爆炸之后,周毅强忍着浑身的疼痛起身,脸上全是鲜血也顾不得。他向不远处的爆破处看去,看到了池塘的水正从一条不规则的宽达两丈许的壕沟汹涌流出,冲向下方。看那壕沟的深度,起码有一丈宽。周毅知道已经成功了。这么大的豁口,用不到许久池塘的水便会流干。如此宽深的爆破口,就算是抢救填堵也来不及了。

    一片迷雾之中,呼喝叫骂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周毅知道必须要赶快走了。他沉声喝道:“二位,我们得快撤了。”

    两名亲卫齐声应诺,三人迅速冲向不远处的城墙方向,消失在烟尘迷雾之中。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