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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六六七章 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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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检阅还在继续,一队队大船从检阅的兵船前驶过,船上的水军列队行礼,雄壮威武。

    空中两个小黑点从岸上飞来,越来越近的抵达检阅船的上方。船尾处有兵士吹响笛哨,那两个小黑点直冲下来,落在了船尾甲板上。那是两尾飞羽。

    这些从破壳之时便饲养训练的飞羽已经能够听从特殊笛音的召唤,从而成为了军中传递信息的最好的帮手被广泛应用了。

    “启禀宋王,京城有消息来了。”兵士捧着飞羽上了船厅顶端大声禀报道。

    刘裕将视线从江面的船队上移开,伸手从一只飞羽的脚上取下蜡封的小竹筒,取出里边的羊皮薄纸。根据羊皮纸右上角特殊的标记便知道,那是刘穆之从建康送来的消息。

    刘裕快速的浏览了羊皮纸上的内容,脸上的笑容压抑不住,嘴巴咧了开来。

    “好,好。真是个好消息。”刘裕兴奋的挥了一下拳头。

    一旁陪同检阅的檀道济问道:“宋王,是什么好消息。”

    刘裕呵呵笑道:“穆之禀报,徐州大乱。李徽三日前下葬之后,青州周澈举旗而反,率十万荆州军南下,已然攻克东莞郡逼近琅琊郡,照这个架势,不日便要攻到淮阴。东府军在临海郡和广陵郡的驻军正在北上前往淮阴,看起来是要去保卫淮阴的。哈哈哈,这不是大乱了么?”

    檀道济闻言大喜道:“果真是个好消息。末将之前还一直怀疑徐州发生之事是个阴谋,现在看来,李徽是真的死了,徐州也真的要乱了。末将为我之前说过的那些话向宋王道歉,还是末将太多疑了些。”

    刘裕拍拍檀道济的肩膀,笑道:“道济,莫要自责。不光是你,本王和穆之其实也一直在怀疑。总觉得李徽不至于就这么死去,徐州也不至于发生内乱。这三个月来,本王可从没有真正相信过这些消息,总是在不断的琢磨其中是否有漏洞。但三天前李徽下葬了,他是真的死了。尽管徐州的那些人遮遮掩掩,说李徽还活着。下葬只是冲喜。呵呵,这些欲盖弥彰的说辞,恰恰证明李徽是真的死了。现如今周澈作乱,也坐实了李徽死了的消息是真的。以李徽的威望,在他活着的时候周澈定不敢妄动。只有他真的死了,周澈才敢起兵。周澈在李徽身边多年,他必定知道李徽是真的死了。这一切不就完全说得通了么?”

    檀道济点头道:“正是如此。如今我也想明白了,过去这几个月种种的消息都对上了。李徽是真的死了。宋王,那么我们还等什么?当可对徐州发起进攻了。李徽一死,徐州内乱,还有谁能阻挡我们的大军?”

    刘裕微笑摆手道:“不急,等他们在淮阴打起来,打的两败俱伤我们再动手不迟。在此之前,本王还有一件事要做。我们立刻启程回京,这大晋的江山该易主了,我是一天也等不得了。”

    檀道济双目放光,沉声道:“说的极是。宋王早该动手了。陛下……不……司马德文那狗东西也配当皇帝。这天下唯有宋王有这个资格。”

    刘裕微笑点头,沉声道:“只可惜,本来我想在李徽活着的时候便动手的。让李徽得知我刘裕登临天下的消息,让他在临死前更难受些。现在他已经死了,倒是便宜他了。不过也无所谓了。说起来,我倒要感谢他,若不是他替我打下了关东关中,将来我还要亲自北伐去收复。李徽啊李徽,你怕是怎么也没想到,你辛辛苦苦收复的地盘,最后终究要落到我的手里。当年你无视于我,对我冷漠以待的时候,怕是怎么也想不到会有今日吧。哈哈哈哈。传令,回京。”

    ……

    七月初七,夜。

    建康皇宫寝殿之外的庭院之中,不久前即位的大晋皇帝司马德文正在和自已的皇后对坐饮酒。他的皇后名叫褚灵媛,出身阳翟褚氏,其祖父褚裒曾为大晋太傅,亦是名门望族。

    七月七乃是乞巧节,大晋乞巧节本就有过节的传统,事实上牛郎织女的故事在先秦便有流传。司马德文本无心过这样的节日,今日是皇后褚灵媛请求要过的。

    褚灵媛出身名门,嫁给司马德文为琅琊王妃,司马德文登基之后才被封为皇后。她虽容貌一般,但沉静贤思,倒是深得司马德文的尊敬和喜爱,夫妻之间感情甚笃,相敬如宾。在京城也引为佳话。

    夫妻二人饮了几杯酒后,褚灵媛放下酒盅仰头看着天上的繁星。

    “皇后是在找牵牛织女星么?”司马德文问道。

    褚灵媛轻声道:“是。今晚他们就要相会了。对他们来说,今晚是他们一年之中大日子。一年一会,真是难得。”

    司马德文笑道:“传说罢了,哪有这回事。皇后今晚有些奇怪。”

    褚灵媛眼望星辰,曼声道:“古诗云: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纤纤擢素手,札札弄机杼;终日不成章,泣涕零如雨;河汉清且浅,相去复几许!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陛下,这是多么动人的故事,怎么会有假。”

    司马德文笑道:“皇后就是喜欢读这些东西,向来如此,读的人都痴了。皇后还是多跟朕学学,读些佛经吧。”

    褚灵媛笑了笑,看向司马德文道:“陛下以前不是不信佛么?怎地现在读佛经了。”

    司马德文道:“读佛经让朕的心能够安宁。”

    褚灵媛道:“陛下的心不安么?陛下已经登基为帝,按理说陛下应该开心快活,心安了才是。怎会心不安宁?”

    司马德文不语,自斟一杯酒喝下。

    褚灵媛轻声道:“陛下不说,臣妾也知道。臣妾和陛下夫妻多年,陛下什么都瞒不过臣妾。”

    司马德文微笑道:“哦?那你倒是说说看。”

    褚灵媛轻声道:“陛下在担心,我大晋要亡了是么?”

    司马德文身子一抖,皱眉喝道:“莫要胡说。”

    褚灵媛轻叹一声道:“陛下,你又何必自欺欺人。陛下处心积虑的和宋王联手,不就是为了能登上帝位么?可惜,宋王狼子野心,陛下如今应该是害怕了吧。”

    司马德文怒道:“住口,你胡说什么?”

    褚灵媛静静地看着司马德文,轻声道:“陛下心里知道臣妾是不是在胡说。陛下应该知道了你皇兄被杀的消息了吧。他们根本没有去寻阳,半路上便被杀了。王韶之奉刘裕之命半路上杀了他们,尸首丢到了江里。有人在姑塾一带的江滩上发现了淑妃的尸首,她是你皇兄的妃嫔之一。”

    司马德文咬牙低声道:“别说了。不许再说了。这宫里全是耳目,你想死么?若是传出去,朕和你都死无葬身之地。”

    褚灵媛苦笑道:“就算不说出去,陛下觉得宋王会放过我们么?他要篡位,这一点你心知肚明。他不光会杀了皇兄,也会杀了我们。”

    司马德文紧张的咽着口水,端起酒杯往嘴巴里倒,却发现酒杯里空无一物。他抓起酒壶往嘴巴里灌了几口,烈酒入喉,呛的他连连咳嗽,酒水淋漓四溅。褚灵媛忙上前拿着丝帕为他擦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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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你是怎么皇兄被杀的消息的?朕也是有人偷偷告知的,朕从未跟你说过。”司马德文抓着褚灵媛的手低声问道。

    “长清告诉我的。”褚灵媛低声道。

    长清是褚灵媛的兄长褚秀之的表字。褚秀之是褚灵媛的长兄,和他的弟弟褚淡之都在朝中为官。

    “长清还告诉臣妾,徐州李徽死了。徐州已经内乱。陛下,你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李徽一死,大晋无人节制刘裕,陛下最后可以制衡的力量已经消失,刘裕就要动手对付陛下了。”褚灵媛低声道。

    司马德文的心被刺痛的收缩,褚灵媛知道的事情他当然知道,李徽死了消息已经传到了京城,司马德文听到这个消息几乎晕厥过去。虽然他和李徽之间并没有什么交集,曾经还被李徽羞辱恐吓。李徽也不是什么好人,他的野心也昭然若揭。但是李徽在,自已起码还能名义上是大晋之主。李徽死了,刘裕无所畏惧,定会无所顾忌的篡位。这正是他担心的事情。

    “你莫要胡说,皇后,你今晚说这些作甚?不是过乞巧节么?皇后,斟酒,朕和你喝一杯。”司马德文叹息道。

    褚灵媛低声道:“臣妾可不稀罕过什么乞巧节,只不过这可能是臣妾和陛下过的最后一个乞巧节了。所以臣妾才会请求和陛下一起过节。”

    司马德文颤声道:“你还在胡说八道。不许再说了,不会的,不会发生那样的事情的。”

    褚灵媛轻声道:“陛下,你难道甘心如此么?妾身的生死倒是没什么,可陛下你呢?大晋要亡了,陛下要成为亡国之君了。陛下将何以面对天下百姓,何以面对大晋先帝?臣妾今晚就是想劝劝陛下,该想想办法了,晚了就来不及了。”

    司马德文抬头看着褚灵媛,呆呆道:“可是,如今能有什么办法呢?整个朝廷,全部的兵马都在他手里。他说什么就是什么,朕不敢违背他的任何想法。朕万事都顺着他,难道他还要对朕下手么?”

    褚灵媛叹息道:“陛下,那人是要我大晋的江山啊,怎会容陛下坐在皇位之上。李徽死了,他很快就会动手了。他连废帝都杀了,就算陛下对他百依百顺,甚至是将帝位禅让给他,他都不会让陛下活着的。他必会将司马氏铲草除根,否则,天下谁会臣服于他。会有人拥戴司马家而起兵反他,他会允许发生这样的事情么?”

    司马德文颓然道:“那当如何是好?朕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啊。皇后,若朕和刘裕好好的谈一谈,主动将朕的江山禅让给他,朕只求保你我和女儿的平安,只求一生富足,他应该会答应朕的吧?”

    褚灵媛带着怜悯的表情看着自已的丈夫。她不得不承认,自已的夫君一直是个庸才,糊涂愚蠢而不自知。其实自已当年嫁给他的时候就知道了。只不过,他对自已真的很好,嘘寒问暖,敬爱有加。

    “陛下,你想怎么做便怎么做吧。臣妾都听你的。但以臣妾浅薄的认知,刘裕绝非仁恕之人。将希望寄托在他的仁慈之上是无用的。但臣妾是你的妻子,臣妾自当遵从陛下的想法。”

    司马德文垂头道:“哎,其实朕也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可是朕该如何是好?”

    褚灵媛沉吟片刻,神色郑重的道:“陛下,臣妾觉得,眼下已成死局。既然如此,不如孤注一掷,死中求活。倘若成功,则可助陛下重掌大晋铲除逆贼。倘若不成……那便万事皆休。左右是个死局,臣妾陪着陛下一起赴死便是。”

    司马德文一愣,骇然看着褚灵媛道:“你想要怎么做?”

    褚灵媛左右看了看。此刻夜沉如水,左右无人。廊下的宫女远远的靠着廊柱一椿一椿的打盹。

    “陛下,刘裕此刻去了姑塾,不在京城,正好行事。我们虽无兵马在手,但我那两位兄长一个是中郎将,一个是廷尉卿,他们手中是有一些人手的。臣妾召他们进宫,当无人怀疑。届时臣妾请我那两位兄长带着人埋伏在宫里。一切就绪之后,陛下找个理由召见刘裕以及王谧刘穆之等党羽,然后突然袭击,将他们全部诛杀。届时逆贼刘裕及其党羽一死,群龙无首。陛下只需一道诏书,便可平息乱局,拨乱反正。陛下以为如何?”

    褚灵媛声音低沉,但在司马德文耳中听起来不啻惊雷一般。他万万没想到,一向沉静娴雅弱不禁风的妻子居然能想出这样的计划来。这简直让他大吃一惊。

    他的汗快速的从身上的每一个毛孔渗了出来,很快便满头满脸满身大汗淋漓。

    “这……这怎么可以?这太冒险了,恐怕……恐怕……”司马德文颤声道。

    褚灵媛的声音低沉而坚定:“陛下,这确实很冒险。但这是臣妾唯一能够想出来破局的办法了。擒贼先擒王,只要刘裕一死,王谢和各大世家的老臣便会站出来,陛下只要许以重诺,他们便会出手解决残余力量。谢氏还有谢汪留在京城,太原王氏还有王景,琅琊王氏还有王玉之在。他们都是被排挤之人,必定会站出来。就算刘裕党羽想要报复,也不会得逞。况且,陛下还能想到其他的破局之法么?难道要等着刘裕提刀杀来,将陛下和臣妾以及我们的女儿都杀了才甘休么?”

    司马德文手足无措道:“可是……可是……”

    褚灵媛伸手握住司马德文的手掌,轻轻摩挲道:“陛下,臣妾只是个提议罢了。你若不愿,臣妾不会怪你。但臣妾求你一件事,请陛下应允。”

    司马德文道:“何事?皇后你尽管说。这么多年来,但凡你提出的要求,朕可曾让你失望过?”

    褚灵媛低声道:“请陛下杀了我。”

    司马德文惊愕道:“什么?为什么?”

    褚灵媛道:“陛下不要惊讶。臣妾只是不想看到陛下和女儿被人杀死的场面。也不想自已受辱。臣妾忘了告诉陛下,那日刘裕进宫,对臣妾言语调戏。若非臣妾借故离开,恐怕难逃他的魔爪。陛下尚在,他且如此。一旦陛下不在了,臣妾必将受辱。臣妾此生只侍奉陛下一人,绝不会玷污陛下的英名。所以,臣妾希望陛下能够杀了我。就今晚,就现在。七夕之夜,牛郎织女相逢之时,臣妾死在今晚,死在陛下手中,来生和陛下必能相逢。请陛下……答应臣妾。”

    褚灵媛声音舒缓,但听在司马德文耳中就像是尖利的噪音,震的他心神摇动,难以忍受。

    “狗贼敢耳!这狗贼,竟然如此欺朕。朕对他百依百顺,他不但觊觎朕的江山,连朕的皇后都觊觎。是可忍孰不可忍?皇后,朕答应你行事。不管成功与否,总好过被那逆贼所辱。朕绝不会杀你,也不会让你被那逆贼侮辱。”司马德文跳起身来叫道。

    褚灵媛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她了解自已的丈夫,他可以窝囊到不要江山社稷,依附于刘裕这样的人。但他从不让自已受委屈,也受不了自已受辱。

    所谓刘裕觊觎自已的话,都是褚灵媛编出来的。自已并不美丽,也不再年轻,刘裕身边美女如云,怎会觊觎自已。但褚灵媛知道,自已在司马德文心中是最美的,司马德文或许不会为了任何事发怒,但他绝对会因为自已说的这件事而冲冠一怒。

    褚灵媛轻轻搂住司马德文的腰身,将自已靠在他的怀中,贴着他的胸膛,感受着司马德文起伏的怒火。心中想着:“陛下莫要怪我,我若不这么骗你,你下不了决心。我这么做,也是想搏一搏。虽然胜算不大,但总好过坐以待毙。”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褚灵媛喃喃道:“我这不是好好的么?他不会得逞的。我们还是来计划一下该怎么做吧。时间紧急,当好好的谋划。我今晚就将二位兄长请进宫中细谈,陛下觉得如何?”

    司马德文冷静了下来,心脏砰砰乱跳。他确实已经下了决心,但这不代表他不害怕。

    “不可太着急,要细细谋划。宫中全是刘裕的人,都是檀道济的兵马,一旦他们进宫见朕,必会引发怀疑。这样吧,皇后可以用回家看望兄嫂的名义出宫去见他们,和他们商议具体之事。只是,皇后,你那两位兄长靠得住么?”司马德文道。

    褚灵媛蹙眉道:“他们毕竟是我的胞兄,和臣妾是亲兄妹啊,总不至于害我吧。陛下之前待他们也极好,我相信他们也愿意为陛下尽忠。毕竟刘裕篡夺之后,他们也没什么好日子过。”

    司马德文搂住褚灵媛的肩头,心中想道:亲兄妹么?我不也算计了我的皇兄么?王韶之不也杀了他的堂姐么?这种时候,有谁是靠得住呢?

    但事已至此,司马德文也只能选择相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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