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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芒砀山，虽然是一片小小的丘陵山地，但却是一处神奇的所在。

    这是昔年刘邦斩蛇起兵之处，更有当年喊出惊天动地的一声‘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陈胜的墓葬在此，还有孔夫子在此避雨的夫子崖等古迹。是一处充满人文色彩的神奇之处。

    除此之外，这里的地质地貌也让人咂舌。在方圆不到百里的区域，云集了大大小小二十多座山丘。两条大河贯穿这片区域，又形成了大大小小的潭水溪涧区域。在这种复杂的地质地貌和山水的点缀之下，将芒砀山变成了一处神秘而美丽的存在。完美的诠释了什么叫做‘山不在高水不在深’。

    刘道怜和檀韶率领的八万大军在巳时时分进入了芒砀山山谷之中。

    秋阳高照，本来车马嘈杂烟尘喧嚣，但大军一进入山谷之中，仿佛四面八方都安静了下来。仿佛瞬间进入了一处结界一般。

    一眼望去，前方远处，芒砀山主峰赤帝峰高高矗立，阳光照耀之下，山坡上裸露的山体或白或褐或黄或黑，那是不同的地质集中于山体上的原因。风雨剥离之后的山丘壁立陡峭，呈现各种姿态，令人遐想。

    主峰周围，更是一连串簇拥遍布的小山山峰，星罗棋布，将赤帝峰簇拥在中间，宛如众星拱月一般。

    一般而言，这种海拔不到两百米的山地只能算是丘陵地貌而已，在名山大川多如牛毛的神州大地上根本算不得什么。但是这芒砀山却有着独特的气质，形成了世外桃源一般的神秘气场，这不得不令人讶异。

    山谷幽深，曲折通向前方，大军目前经过的是保安峰之侧。这也是进入芒砀山山谷之后的第一座山丘。保安峰虽不高大险峻，但山坡上林木茂密，从山谷中看上去，山坡上红黄交织，宛如锦缎。偶尔矗立的分化山崖，又有着威严之态，令人惊叹。

    进入山谷之后，大军的行动便不由自主的变得谨慎了起来。不过此刻的山谷通道开阔平坦，两侧的山坡平缓，地形上看，倒是没有太大的威胁。

    前方斥候不断的传来消息，对方大军也正在沿着山谷逃窜，就在数里之外的山谷中。虽山形阻挡，已经看不到他们的踪迹。但是远处尘土飞扬鸟雀惊飞在空中盘旋的场面还是暴露了他们的行踪。这也让追赶的刘道怜和檀韶等人心中安定。只要对方的踪迹还在掌控之中，便不必担心他们玩出什么花样来。

    不过，八万大军一股脑的涌入山谷之中，即便是宽达三里，长达四五里的保安山山谷也变得拥挤不堪，喧嚣不已。

    “檀将军，兵马拥堵并非好事，你率前军突前追赶，本王率其余兵马断后跟进，以免发生变故。”刘道怜对檀韶道。

    檀韶心中暗骂，刘道怜不过是贪生怕死而已，说的冠冕堂皇。不过为了保证队形，防止意外发生，倒也只能如此。前方山谷变窄，九万大军一股脑的冲进去肯定是不成的。于是檀韶领命，率领三万前军向前追击。

    入口山谷很快便到了尽头，山谷回转，前方双峰矗立，那是东边的僖山和西南的立山。山谷也因此一分为二，东边狭窄，东边山谷开阔。

    根据斥候禀报，敌军是从东边的僖山山谷进入的。这倒也符合常理。毕竟立山山谷狭窄，难以容纳大军通行。

    檀韶毫不犹豫的领军进入僖山山谷之中追击，这里的山谷依旧宽达里许，山势平缓。再行三里左右，山谷再一次随着山势的回转而变化。前方谷口尽头三峰矗立，那是黄土山、鱼山和周山。这三座山峰和僖山立山之间有一条名叫引王河的大河贯穿而过，在五座山峰之间开辟出方圆六七里的巨大山谷地带。

    檀韶率军从山谷之中出来，眼前豁然开朗的场面让他松了口气。虽然不怕对方埋伏，但在山谷之中行军总是心中觉得慌张。对方若掉头拼命，己方也无法发挥兵力的优势。

    眼下这片山谷之中的开阔之地一览无余，甚至对方兵马正在向着前方山谷仓皇逃窜的身影都看的清清楚楚。相距已不足三四里之地。而且他们显然是遇到了麻烦，兵马拥堵在山谷入口处。因为那条山谷实在是太狭窄了，而对面三山之间的另外两条山谷却被中间那条大河隔绝。东府军无法渡河，只能从西侧的这条山谷逃走。

    “哈哈哈，真乃天助我也。这下他们是再也逃不掉了。跑到这死地了。”檀韶大喜过望。“速速禀报大将军，后续兵马抓紧抵达，抓到他们了。”

    东府军已经开始结阵，做出了防御进攻的姿态。檀韶看的真切，更加确定自己的判断无误。对方显然是意识到，这种情形下再想从狭窄的谷道撤离已经没有可能。唯一的办法便是迅速利用山坡地形结阵自保。在檀韶看来，这是最后的挣扎。别说他们已经饿了几天的肚子，此刻应该已经是浑身无力了。就算他们现在精力充沛，被己方八万大军堵在这山谷里，他们也插翅难逃。

    檀韶率领三万兵马迫近，将逃跑的东府军堵在西南角的山谷入口。他当然不会立刻发起进攻，他要等刘道怜的后续兵马全部抵达之后，利用兵力的优势一波将对方全部掩杀。

    刘道怜率军后续五万兵马陆续进入这片开阔的山谷。半个时辰后，所有的兵马已经进入，八万大军密密麻麻的列阵于山谷西侧，形成了对逃跑的东府军的重重围堵。

    此刻已经是午时时分。秋阳高照，山谷中热气蒸腾，晒得人浑身冒汗。无数的兵刃在阳光下反射着光晕，刺的人睁不开眼睛。

    刘道怜和檀韶策马而立，两人看着西南角拥挤在山坡和出口的黑压压的东府军兵马，不由得相视而笑。经过这么多天的追赶，终于将这帮东府军堵在了这里。今日便要将他们全部歼灭于此，完成一场惊世骇俗的大胜了。全歼近五万东府军的功绩，将是何等的功劳，必将从此扬眉吐气，名扬天下。

    “大将军，差不多了。我们该动手了。”檀韶早已按捺不住了，要不是需要调整阵型，他早就动手了。

    “好，檀将军，交给你了，本王为你掠阵，你放手施为吧。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本王的要求是，全歼敌人，一个不留。我要将他们的首级全部割了带走，在广陵城中摆一座人头塔。哈哈哈。”刘道怜心情愉悦的说道。

    檀韶笑道：“大将军放心，必如你所愿。”

    檀韶纵马而出，来到队伍前方，大声吼道：“全体听令。准备出击。弓箭火铳在前压制，近战侧翼突进，许进不许退，今日必胜。”

    令旗挥动，兵马开始向前进发。无数双脚踩踏着大地，无视地面的碎石荆棘乱草，将它们踩踏的倒伏断裂，踩踏的尘土飞扬。那阵势，颇有一往无前踏碎天地之势。

    但就在此刻，猛然间山谷里像是响起了无数惊雷。轰鸣声一瞬间震的山谷轰鸣，震的所有人都耳朵里嗡嗡作响。所有人都下意识的低头伏身，不知发生了什么。但下一刻，啸叫声从天而降，无数的炮弹落在密集的兵马阵型之中，刹那间天昏地暗血肉横飞烟尘四起。

    “是火炮，是火炮。他们有火炮。”檀韶大声吼叫起来，他的声音在炮火的轰鸣声中被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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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轰轰轰轰！”一连串的炮弹再次轰鸣而至，八万大军的阵型太大，目标根本无需瞄准特定的部位，阵中四处开花，炸得人仰马翻，肢体随着气浪在空中翻腾抛飞。血肉混合着地面的砂土飞上天空，又簌簌落下。

    这一次，慌乱中的宋军兵马看到了炮击的来源方向。在他们进来的方向的山坡上方，在侧面的山坡正面的山坡上，四面八方都有炮火发射后升腾的黑烟。也就是说，对方早已在周围布置了火炮进行埋伏。他们进入了对方的口袋。

    “有伏兵，有伏兵。快散开。阵型散开。”刘道怜大声吼叫道。

    其实无需他丰富，宋军的阵型正在被动的四散开来。因为炮火密集轰炸，阵型越是松散越是安全。只不过山谷地形有限，八万兵马太多，即便散开也不能做到完全的松散。

    “轰轰轰轰！”

    火炮的轰鸣声连续不断，四面八方的炮弹依旧无情的向着山谷中倾泻而下，虽然阵型分散后造成的杀伤减少，但这种随机带来的轰炸令人恐惧。谁也不知道炮弹会落在谁的头顶上。

    况且那不是一门两门，也不是十几门二十门，而是上百门的火炮在同时的轰击。每一轮炮弹的落下，都要带走最少上百人的死伤。运气不好的，开花弹砸中的范围人群聚集，会瞬间造成十几人的死伤。

    这种情形之下，山谷之中的宋军抱头在硝烟之中豕突狼奔，不知往何处逃跑才好，场面一片混乱。

    檀韶在混乱中找到了刘道怜，刘道怜正躲在一处灌木丛生的土坡之后，虽然这样也未见得安全，但心理上总是感觉好些。

    见到檀韶匆匆赶来，刘道怜大声责骂道：“怎么回事？这些埋伏从何而来？你不是说不会有埋伏？”

    檀韶沉声道：“大将军，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眼下情况不明，不知敌军有多少埋伏的兵马。我们这么被动挨打不是办法。需要即刻突围。要么后退撤出，要么拼死进攻拿下前方山坡。我的建议是往前冲，毕竟距离近，只要冲上山坡占领那处出口，我们便有机会撤离这里。再不济，兵马能进入山坡之上，也能避免被动挨打。”

    “不，传我命令，全军后撤。从来处撤回去。不能被困在这里。明知前面有五万大军还要进攻，檀韶，你是嫌我们处境还不够糟糕么？本王再不信你的鬼话。传令，后撤。快！”刘道怜咬牙切齿的吼叫道。

    刘道怜已经不相信檀韶的话了，他对这个檀韶多次的预判和建议的失策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今日这般情形，正是檀韶不断怂恿和保证的结果。事实证明，这厮远没有自己想象的那般有能力。

    檀韶无言以对，只得连声告罪，随后回身传令各军将领，收拢兵马向着来路的谷道进行突围。

    但是，他们刚刚后撤里许，东府军便已经发现了他们的意图。随着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响起，进入谷地北侧入口一侧的山坡上冒出巨大的黑色蘑菇云。随后，一道巨大的风蚀的山崖开始崩塌。砂土石块顺着山坡滚滚而下，奔腾百余步的距离后全部倾泻到了谷道上。一时间烟尘滚滚，遮天蔽日。

    烟尘被迅速涤荡之后，所有人惊愕的发现，谷道上已经被泥石砂砾全部堵塞，接近三百步的谷道上堆积了大量土石，最高处达到丈许。这些土石极不稳定，且碎裂松散，纵深达五六十步，成为了巨大的屏障。

    这是东府军用了大量的炸药包，提前在崖壁上凿出了上百个爆炸点，利用炸药包实施了爆破。没想到这一次爆破居然将东侧一座数十丈高的悬崖的一半全部炸塌了。本来不至于达到这么大的规模，但这芒砀山的山体地质异常，山壁经过多年风蚀，看似稳固，其实在剥落的边缘。经过这么一爆破，造成了连环崩塌的效果，就像雪崩一样，才导致了这样的结果。

    宋军兵士被眼前情形惊呆了，一时不知道该前进还是后退。刘道怜大声下令道：“爬过去，不过是一些土石而已，总比困在此处等死的好。”

    宋军兵士得令，蜂拥往谷道上那些堆积的砂土屏障上攀爬。这个决定不能说全无道理，那些砂土屏障虽然极不稳定，但充其量不过丈许高的砂土屏障而已，并不难攀登。翻越过去，或许是最好的办法。

    只可惜，他们忘了，东府军既然扎紧了口袋，自然不会允许他们逃脱。就在大量宋军冲到谷口近处，疯狂的往砂砾土山上攀爬的时候，两侧山坡上冒出了无数的东府军兵马。他们早已在此埋伏多时，就等着宋军强行闯关了。

    此处埋伏的朱龄石部五万兵马中的一部，近一万五千兵马埋伏在山谷两侧的山坡上以及谷道中。他们配备了三千弓箭手，一千二百名火铳手和抬枪手，五百神臂弩，三十架爆炸床弩，外加大量的手雷。山坡上布置的是远程打击的火力，而在谷道上则是中近程的打击火力以及八千名东府军近战兵马。

    密密麻麻的宋军如蚂蚁一般攀爬土石屏障的时候，两侧的弓箭手箭如雨下，火铳和抬枪轰鸣不休。在人为制造的砂土屏障上攀爬的宋军本就行动缓慢，那些土石刚刚滑落，松散的如同沙丘一般。虽只长达五六十步，但这五六十步的距离想要跨越堪比登天。漫天的箭雨和无数的子弹如暴风骤雨一般席卷而来，宋军士兵如割草一般的被射杀清空。强大的打击火力几乎毫无死角，将宽三百步长五六十步的区域几乎尽数覆盖。由于射程的原因，两侧的弓箭和神臂弩乃至狙击火铳无法覆盖中间宽大一百五十步的区域，但这个区域有爆炸床弩可以填补。

    因为中间区域遭受不到太多的打击，宋军兵士纷纷聚拢到中间区域，造成了极为密集的阵型。这反而给爆炸弩以极为高效的打击效率。轻型爆炸床子弩射程三百步，一次射出三支爆炸弩，一轮轰击下来，上百枚爆炸弩轰在密集的阵型之中，可造成四五百人的瞬间伤亡。这才真像是割韭菜，一茬下来，能站着的不过寥寥。

    不过，即便是如此强大的火力打击，也不能完全阻挡宋军凶猛的冲击势头。毕竟宋军的数量庞大，第一波便有上万的兵马同时开始冲击谷道，而且部分兵马手中还有盾牌抵御弓箭和子弹。前方被射杀的兵士的尸体反而成了垫脚石，铺在崎岖不平的砂土上，不但铺平了道路，而且避免了陷入其中。

    东府军的打击也不是没有间歇。火器需要上弹，弓弩需要上箭，爆炸床子弩需要装备点火，这些哪怕很短的间歇都会给对方向前突破的机会。所以，即便死伤惨重，在一段时间之后，还是有大量的宋军突破了屏障冲向了谷道。

    只不过，他们立刻遭遇到了谷道上等着他们的东府军的近程火力的打击。短距霰弹火铳开始轰鸣，八百多只霰弹火铳一轮发射的霰弹便足以形成一道弹幕，他们一字排开，列成三行，将三百步宽的谷道全面封锁。轰鸣声中，血光飞溅，好不容易突破过来的宋军被打成了筛子，扑倒在地。

    火力不足，自有手雷来补。投雷手往人群密集处投掷大量手雷补上伤害，让这些以为死里逃生的宋军士兵感受到了最后的绝望。

    短短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里，第一波冲击谷道的近万宋军尝到了什么叫做东府军毁灭性打击的滋味。巨大的砂土堆上到处都铺满了尸体和受伤的兵士的躯体，在纵深两百步和宽达三百步的区域内，足有五六千具尸体和受伤宋军兵士濒死的躯体。鲜血染红了地面，渗透入砂土之中，爆炸引发的火焰在士兵们的身体上燃烧着，烧焦的人肉气味刺鼻之极，中人欲呕。

    还算后续的宋军的兵士们见机的快，他们冲到一半的时候已经发现前面全是尸体，他们本来在后方，却发现前方没有一个站着的人。于是他们掉头便跑，原路返回。由于打击的角度的原因，逃跑路线上倒是受到的打击极小，故而得以全身而退。

    刘道怜目睹了这一切。从退回来的将领惊慌失措的叙述里，刘道怜知道了谷道口区域的惨烈情形。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他茫然四顾，周边到处是抱头鼠窜的己方兵马狂奔乱走，头顶上的炮火依旧在肆虐着，四处腾起的爆炸的烟火将泥土杂树和兵马掀飞上天。耳朵里除了爆炸声，便是火器的轰鸣声，更有己方兵马惊骇的哭喊声和咒骂声。

    这一切，就像是一场不真实的噩梦。